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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处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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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他却很晚的时候回来了,迷迷糊糊间闻到一股血腥味,我一下清醒过来,看他正在灯下包扎伤口,白布外面已经渗出了一片血迹,看来伤得不轻,我指着他的伤口问:“这是怎么了,你和人打架了?”他回头撇我一眼,说:“你快睡你的吧。”言下之意让我别管闲事。
我生气的大力躺下,头却磕在床栏上,疼得我龇牙咧嘴,听见他嘲弄的笑声,我恨不得把它抓过来咬两口才解气。一会儿他熄了灯,轻轻躺下,我本想问他那首词的事,看他这样也没出声,过了一会反而问道:“你没事吧?”说完就觉得自己多嘴,听他闷声道:“死不了人。”然后他的声音大了一些,说道:“你这是在关心我?不要假惺惺,我不会承你的情。”我一拳打在他身上,“你这人怎么这样,我跟你有仇吗,说话这样。”听他在黑暗中闷哼一声,像是打到了痛处,我缓和了语气说道:“好,好,你这个小人,懒得理你。”说完转身睡了,心里默念着:疼死你,疼死你这小人。
第二天早上醒来时难得一遇他还没起床,看他睡得很沉,呼吸均匀悠长,嘴巴微微抿着,睫毛被晨光染成透明的棕色,阖上的眼睛里不知是冰冷的蓝色还是温暖的黄色,瘦削的下巴有两颗深褐色的痣,鼻梁被晨曦打上高光,显得更加挺拔,皮肤因失血有些苍白……明知不能这样近距离地看下去,但还是移不开目光,他的脸上没有冷漠也没有嘲弄,甚至有一丝暖意。柔和的阳光,早晨微凉的空气,他的脸像一幅油画一般凝滞成高贵的静谧。赏心悦目呵。
这时他的眼睛慢慢睁开,我的心颤抖了一下,立即反应过来抓起被子往床里滚去,顺势把头蒙进被子,听见他幽幽叹了口气,我把头从被子里伸出来,正对上他慵懒柔和的目光,他懒洋洋斜靠在床栏上,白色的单衣在胸前敞开,露出左肩上包扎伤口的绷带,是那种有点颓靡的让人心悸的感觉,他的眼里好像有一丝似乎是怜惜一闪而过。
这时他要起床,绯寒小丫头早已殷勤的进来伺候,看他们默契的举止,我又想起了那首词。这首词应该不是在说绯寒吧,没听说她会弹琴呀,她也没那种愁肠百结的神态呀。又觉得自己好无聊,想这些干什么。
我刚自己磨磨蹭蹭梳洗完毕,没办法,绯寒要去前厅服侍尹湛,尹湛才是她主子,也不知道一个好手好脚的大男人需要她服侍什么。正在廊下吃着早点,就看见绯寒风风火火跑过来,看她这样我的心也一乱,慌乱间,她已来到我面前气喘吁吁地道:“不好了,二少夫人,二少爷……二少爷他就要被老爷……被老爷处罚了……”说着眼睛里已蓄了泪水。
看着她我不知怎么反而镇定下来,拍着她的肩说:“别急,慢慢说,发生什么事了。”
她看我一脸从容,以为我会漠不关心,毕竟我和尹湛之间的事她知道的一清二楚。她更急了,带着哭腔说:“夫人,你快想想办法,二少爷他是您的相公啊,他受伤了,还要……还要……”至此,她已哽咽得说不下去。
我心里很不是滋味,因为某人不经意间已把情根深种这个由他赐名的女孩子心间了,而我敢肯定,某人决不会回报她一丝一毫的情意。
我和绯寒来到正厅,看见该来的都已经来了,而尹湛被两个高大威猛的侍卫双手反剪着押到一边,看见我进来眉头似乎皱了起来,太师坐在主位上,表情一贯的威严,看见我来,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其他人的表情加起来很丰富,有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有看笑话幸灾乐祸的,有凑热闹的,有害怕的……
听绯寒说这是因为尹湛办事不力按规矩要处罚五十板子。
片刻后,太师命令侍卫把尹湛绑在两条长凳上,侍卫的动作一点也不客气,整个过程某人一声不吭。他的父亲真的忍心打吗?昨天晚上他已失血很多,今天他如何能承受这五十板子。
我一直在等待太师一声令下赦免他,当我听见第一声板子打在身体上的声音时我知道我想错了,因为太师依然无动于衷。或许我是想让他欠我,或许我恨太师这样冷血无情,或许……我什么也没想,我大叫一声:“停下!”所有人都转过头来看着我,有的惊讶,有的漠然,屋里一片宁静,只有两个侍卫依然没有停下手上击打的动作,力道也没减半分。
我快步冲过去,抓住其中一个侍卫的袖子,没有用,他就像赶一只飞蛾一样把我拂开。我爬起来又向太师的方向跑去,却被两个丫鬟拖住,我大声叫道:“太师大人,他是您的儿子呀,再这样打下去,他会残废的。”
我见他岿然不动,我灵机一动拔下头上的发簪,两只手紧紧抓住顶在小腹上,说:“您今天要把他伤成什么样,我马上死给你看,我死不足惜,可这腹中胎儿可就……”
我话还没说完,太师手一挥,两个侍卫立即停下动作,两个丫鬟也放开我。太师用一双阴鹫的眼睛看着我,我在他的目光下,微微有些颤抖,手上还紧紧抓着那只发簪,他走到我跟前,围着我走了一圈,然后在我面前停下,我强迫自己抬起头来逼视着他,似乎有一万年那么长,他才开口说:“你和湛儿成亲才不过月余,他又常常在外办差,你何时有了他的骨肉?”
他的声音寒得瘆人,我胸腔擂鼓一般,但还是装做羞涩的样子小声道:“在我们还没成亲之前,那次他去我家吩咐迎亲之事,我们在后院碰到,我……”我的声音越来越小直到低无可闻。我说的自然就是第一次相见的那天,我已管不了那么多了,如果不把谎圆下去,两人今天都难逃厄运。
“可你们成亲第二天,丫鬟分明查得有落红。”这一句是二娘问的,她冷不丁问出口,我头脑中有一秒的空白,我想我的脸已是煞白,但这正是现在需要的表情。
我转头对上她的眼睛不紧不慢地说:“那是因为我不小心抓破了相公的手臂,恰好相公怕我在下人面前难做人,故意把血涂在床单上。”
接下来这些人不会没人性到会去验看尹湛的手臂上有无伤痕吧,正绞尽脑汁想对策,尹旷说话了,“父亲,”哼,早干什么去了,听他说道:“孩儿不孝,至今膝下无所出,现在既然弟妹已怀有身孕,是值得全家庆贺之事,看在这孩子面上,就饶了二弟这一回吧。”
太师又看了我一眼,沉吟片刻才点头应允。这招真管用,真搞笑,“看在这孩子面上”,哪有什么孩子,这今后注定我没什么好日子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