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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帛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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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早,我还没梳洗完,颦儿就来找我说是要我陪她去采早上带露珠的荷花,我一口答应下来,赶紧收拾好了跟她来到荷塘边。尹湛叮嘱我们小心的话早抛之脑后,因为颦儿和尹湛从小跟他们师傅在江南长大,这种事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所以显得很有经验的样子。她带我上了那一叶扁舟,我心里颇激动,“采莲南塘秋,莲花过人头。低头弄莲子,莲子清如水”,心里想着以后有机会一定要让尹湛带我去南方。
我这时才注意到这池塘好大,与商卿景园里的池塘差不多了。我问正在划船的颦儿,她笑着说:“这是尹哥哥专门派人修的,他说这样比较像我们以前在南方住的地方。”对啊,这丝语园其实是尹湛私下的产业,这园子里小桥流水的景致,还有这么大的池塘,是专门为了颦儿吧。
我望着不远处那一对在水中嬉戏的鸳鸯轻轻笑着,问道:“尹湛娶了我,你恨我和他吗?”
颦儿隐去嘴角的微笑,摇摇头说:“不,一开始我知道尹哥哥娶你是另有目的,我很安心,直到他第一次带你到丝语园来,我才后悔,后悔当初没有劝阻他,若是我阻止他的话,他一定会听的,因为他是我的尹哥哥。可是现在以及以后他都只能是我的尹哥哥了。我知道即使我和他生活了十几年,但及不上你与他相处的一个月……”
她停顿下来不知说什么好,我说:“不,你知道吗,昨天晚上我看见了什么,你们在亭子里琴瑟合鸣,那幅画面我不知道怎样形容,似乎是天地自然生成的一般,在那里已经几千年,几万年了,这才是真相。”
她反而咯咯笑起来,“我们一起长大,在一起合奏不知多少次,自然天衣无缝,但那只是一幅画而已,如镜花水月。好了,别说这些了,总之,我希望你们幸福。”说完向那朵开得最大的花划过去,我看着眼前的颦儿,她似乎已经不是那个让人怜惜的弱不禁风的女孩子,她穿着青衣,穿梭在荷叶间,如水一般清澈。
她伸手去够那朵花,由于茎叶粗大,费了好大的劲也剪不下来,而在这一叶扁舟上,根本没有我发挥的余地,我只能战战兢兢看着她。颦儿力量失衡摔下了船,我爬过去拉她,掌握不了平衡也摔了下去。我俩在水里一团糟,搞了半天她可能是身子弱的原因也不会游泳,我一边在水里挣扎一边大声喊道:“尹湛,商卿,救命啊……救命……”
在我失去意识之前,一双手托住了我,阻止我的身体往下沉落,然后被那双手扶住了我的腰,“嗬”一声那人提气冒出水面,几个箭步冲上了岸。我抬头看是商卿,他把我放在岸边,擦掉我脸上的青苔和水草,把我翻过来俯在岸边吐出好多水,胃里全是泥腥味,逼得我把胆汁差点都吐出来,一点力气都没有,只能大口喘气。
此时,尹湛也已经救起颦儿,我挣扎着从商卿怀里坐起来,见她已昏厥过去,脸色发紫,紧闭着眼睛。我从没见过尹湛这么着急,他紧皱着眉头顾不得擦掉脸上的淤泥和水珠,在商卿的帮助下扶起颦儿软绵的身体,立即把真气度入她体内。过了好一会颦儿才悠悠醒来,口中喷出一口水,急促喘息几下然后又软绵绵地歪在尹湛的身上。这时我们大家才舒了一口气,商卿说:“得让她们洗个热水澡,免得伤风。”话音未落尹湛已抱起颦儿飞奔而去,商卿低头看看我用手扶过我脸颊上的水珠,抿紧唇抱起我追上尹湛。
我心里满是惆怅,刚才的画面让我内心说不出的乱,在生死关头,我的相公跳下水救起了别的女子。现代社会里那个愚蠢的测试今天我看到了答案。到底谁重要呢?我相信在我们之间会有另一种解释。但是商卿我总是会对不起他。
好一顿折腾,柳姨亲自端着姜汤过来,我正在穿衣服,背正好朝着门。半晌,突然一声瓷器碎裂的声音,我转头惊愕地看着柳姨,她失神地定定看着我的背,虽然这时已经穿好了衣服。她双手依然保持端碗的动作。我意识到什么,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声“柳姨”,她三步并作两步几乎是扑了过来,她掀开我的衣服,看着我背上已长出足足三寸的梅枝,颜色还比先前又深了几分,她急切地说:“这是什么?怎么来的?”问完意识到旁边服侍我的小丫头还在让她快去叫来尹湛。我声音有些颤抖地说:“这是胎记,是胎记。”我也不知道都现在了,为什么还不愿告诉他们,可能是看着柳姨如此惊慌,我突然害怕起来,下意识地矢口否认。
他抓住我的手看着我的眼睛说:“孩子,说实话,这是谁给你下的毒?”我摇头,她叹口气,一时间仿佛苍老了好多,喃喃说道:“怎么这么命苦啊。”
这时,门被突然推开,尹湛和商卿走进来,看着我和柳姨几乎是异口同声地问:“怎么了?”
柳姨差不多已经恢复常态,缓缓道:“你知道你母亲是怎么过世的吗?有一种叫‘梅诺’的情毒,是采自杜鹃的血泪混合梅花烧成的灰,制成时被施了巫术,此毒诅咒相爱的人,专为女子而制。中了这种毒不能动情,否则背上会长出五朵梅花,并伴有异香,梅花长成即刻香消玉殒。当年你母亲就是中了这种情毒去世的。”说完掀起我的衣衫对尹湛说道:“重子背上的梅枝长出三寸,看来刚中毒不久……”
尹湛的脸阴沉得可怕,他走过来抓住我的肩膀,似乎在哄着我,低声说:“回答我,是谁下的毒?嗯?是谁?”他的手抓的我好疼,我抬头看着他,拉住他的衣袖,吞了口唾沫,小声道:“不要这样,我没事,是胎记,”他突然生气起来,摇撼着我的肩,大声道:“又是这样,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在顾忌什么,啊?那梅枝是因为谁而动情?”说完转过身抓住商卿的领口几乎把他提起来,商卿被他出其不意地一抓,丝毫不能反抗。直听尹湛怒道:“你把她藏起来,藏到我认为最不可能的地方,你都对她做了什么?华桐呢,华桐在你心中又算什么?”
我看着他们感到一阵眩晕,眼泪汩汩留下来,柳姨叫了一声“湛儿,冷静点。”商卿挣脱尹湛的钳制,冷笑道:“华桐在我心中算什么,你去问她自己呀。这句话应该我来问,我在她心中算什么?一开始我是想报复,我对华桐无可奈何,但我可以让你们尝尝我当初的滋味,可是我哪里想到,这是我为自己设的陷阱……”
听他说到这里,不想再听下去,我深吸一口气哽咽地道:“你们不要吵了,我说还不行吗……是尹旷,那日商卿府上大宴宾客,我如厕回来的路上被他劫持,为了逼我交出那幅画就给我吃了毒药。”尹湛眼里盛满了怒火,转身夺门而出,柳姨叫住了他,“湛儿,回来,不用现在去找他,没有解药的,要有的话,你母亲就不会……”尹湛的手停在门框上,一脸疑惑和震惊,呆呆的说不出话来。
商卿问道:“怎么会没有解药?”
柳姨说:“钱娇羽,也就是尹旷的娘,这么一个娇滴滴的弱女子,谁能想到她祖上是炼毒世家,到她祖父那一代没落,她父亲留给她一种阴毒无比的情毒,没有解药。你母亲身上的毒我们想尽办法都没有能解,直到她去世很久才查出来。这么多年了,钱娇羽夜夜噩梦,还没意识到自己的罪孽,竟然再次下此毒手。只怪我疏忽了,没有早点提醒你们。”
我感到头痛欲裂,哭得浑身乏力,手撑着床沿摇摇欲坠,尹湛悲痛的脸在我眼前一晃,我失去了意识。
我醒来时,屋里灯火通明,我动了一下,脑子里还是空洞洞的,尹湛见我醒来,用手摸摸我的额头说道:“终于退烧了,想吃东西吗?”
他的脸好憔悴,下巴上长满了一层胡茬,我笑了笑,不再想晕倒前发生的一切,他终究是紧张我的,用手动动他的下巴问道:“我是不是睡了很长时间?”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虚弱。
他点点头,我说:“谢谢你,醒来时能看到你在我身边。以前我生病时从没有人这样照顾过我,不过,我以前身体很健康,从未生过这么重的病。”这可都是实话。
他微笑一下说:“刚醒来就说这么多话,不累呀,吃点东西吧。”
我点点头,他出去交代一番又回来,我问:“颦儿呢,她怎么样?”
他一脸温柔地说:“别担心,她身子一向很弱,慢慢养会好起来的。”
“我背上那梅枝是因为你。” 我对上他眼睛。
“我知道。”他笃定地点头。
我虚弱地笑起来:“厚脸皮,你应该说‘哦,真的吗,我好感动’。”
他笑起来,眼睛里又是怜惜又是疼痛地在我脸上印上一吻。这时商卿走进来,手里端着盘子,这一幕正好落入他的眼里,他放下汤急道:“喂,你们在干什么,都现在了……”尹湛站起来一声不响的走出去,我张了张嘴想叫住他,但终于没说出口。
商卿告诉我,尹湛带人在尹旷的院子里找到了那幅画,太师咬定他跟陈晋勾结,吃里扒外,把他关在地牢里。尹旷对太师说那幅画是假的,太师如何会信,已将那幅画呈给了皇上,讨得了皇上的欢心。
那幅画是尹旷抢走的,按说在他的院子里找到很正常,可明明是假的他为什么还留在身边?当初我回府时暗示那幅画是被陈晋派人夺走的,现在在尹旷的院子里找到,太师肯定不会再信他。
我问:“这都是因为尹湛吧?”
他点点头说:“尹湛一直隐藏自己实力,其实府里的家丁侍卫都是他的人,现在太师很信任他。”
我问:“那将来总有一天皇上会发现那幅画是假的,尹湛自己不也是府里的人吗,他也逃脱不了罪责的,他到底想怎么办?”
商卿说:“我也在想他到底是怎么想的,或许……”他忽然闭口看着我叹了一口气。
我追问:“怎么了,你想到了什么?”
他摇摇头不再谈论这件事,让我吃完东西好好休息,我感觉好累也就不再追问下去。
醒来时发现自己已经回到淇丽园,我坐起来感觉轻松多了,转头看见坐在床边打盹的人竟是小语,这对我的冲击着实不小。
我摇摇她,她醒来欢喜地说:“小姐,你醒了?”
我问:“你这阵子都到哪里去了,怎么一点音信也没有?”
她说:“那天你被人劫走之后,姑爷一气之下杀红了眼,我躲在轿子里吓得晕死过去,等我醒来发现一个人都没有,接下来我一直都在太师府附近等你,也不敢回王家,你不在我也不敢进来,直到你前几日回来,我才鼓起勇气来找你,没想到你却生这么重的病。”
她自然不知道我是被救走的。我想起尹湛说过让我防备她,就对她的一举一动稍加注意,观察几天之后发现好没意思,搞得自己心里不得安宁,感觉这样和她之间的关系好古怪,毕竟她和重子相处那么长时间,亲如姐妹,对我也是尽心尽力地照顾,我实在没有理由去认为她该被怀疑,于是就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