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瞳浅笑》华胥青梦

11、秘密

　　我也在书桌上拿起一本书，繁体字我能认十之八九，正在研究它的意思，忽然感觉有一双凉凉的视线落在我手上，我抬头正对上尹湛的眼睛，他拉过我的手，翻来覆去看了一会抬头问我：“你可曾乱吃了什么东西还是乱喝了什么东西？”我心里想就是喝了你爹的茶水中毒了，但我不敢说，只好摇摇头，他语气平和地道：“你中毒了。”
　　我马上抽回手依然摇头，“没有啊，我每天都和你吃一样的啊。”
　　他瞪了我一眼闷声道：“过来。”
　　我慢慢走过去站在他跟前，他伸手在我胸前点了几下，我捂住胸口退了几步叫道：“你想干什么？”
　　他说：“点穴护住你的心脉，幸好这下毒的人不够狠毒，一个月内无大碍，过了一月你将七窍流血而死。”
　　他说的那么轻松，好像在跟我谈天一样，我都知道，可是怎么从他嘴里平静的说出来，我感到这么恐惧和慌乱，我双手握拳，强迫自己镇定，“哦，是吗，那我是不是不光会死在你的院子里，说不定还会死在你的面前。”
　　他却说：“随你便，既然你什么都不说。”
　　我看着他，摇摇头慢慢走出去。出了院子在府里乱走，也不怕迷了路，反正也不会有人担心，丢了就丢了，走到哪里不是一样呢，反正这里的人和这些花草虫鱼一样没有感情。不知走了多久，来到一片竹林旁边，此时天色已近黄昏，我穿过竹林里的小径看见前面有一面矮墙般的花篱，上面开着紫藤和蔷薇，就坐在一块石头上歇脚，正叹着气，忽听见里面有人说话。一个男子的声音，“娘，你不用担心，到时候你就是这太师府的当家，想要什么没有啊，不就是一颗宝石吗，到时候儿子赔你多少都有。”这么晴朗润泽的声音不是尹旷是谁。
　　又听见一个女人的声音道：“我不是为了那颗宝石，我是气你爹把它给了那女人，这些年来，我忍着屈辱在他面前强颜欢笑，可他从不拿正眼瞧我，一直想着苏灿，今天竟然从我这里拿了东西给那女人送去，只因为她像苏灿多一些，你说我怎么忍得下去。”说完呜呜咽咽地哭起来，这不是钱娇羽吗。苏灿，好像在哪里见过，对了，成亲第二天，尹湛带我去祭拜看到过这个名字，是尹湛的母亲。
　　尹旷的声音又想起来，“娘，这么多年都忍过来了，这件事就不要闹了，好不好？”听到这里我转身想走，人家的家事跟我没有关系，被抓住了还要担个听墙脚的坏名声。刚想走，又听见尹旷他娘说：“我是怕……怕这样下去。跟苏灿一样落不到好下场。”我再也移不动脚步，苏灿也就是尹湛他娘不是生尹湛时难产死的吗，这是正常的天灾人祸，应该不是什么不好的下场吧。这时那边隐隐传来钱娇羽因恐惧而略微嘶哑的声音，“我几乎每天晚上都会做噩梦，梦见她……”说到这里再说不下去，只听见压抑的喘气声，尹旷声音也低下来，叫道：“娘，那我们更应该谨慎了，既然已经到了这地步，已经付出了代价，就一定要赢回来才甘心呐。”
　　过了好一会儿，听见钱娇羽长叹一声，鼻音很重的说道：“对，一定要沉住气，尹湛渐渐羽翼丰满，做事手段毒辣，你要小心呀。”尹旷说道：“娘，你放心，一些都在按计划进行……”
　　天哪，我意识里不清头绪，这可是天大的秘密，被我给听见了，快点离开这是非之地，我踮着脚尖蹑手蹑脚的走来，直到穿过竹林我才放下心快步往前走。我手捧心脏。在心中哀嚎：大白天都能碰到鬼，不对，现在天快黑了，有鬼也属正常，老天，你还不如直接一个雷把我劈死，不要折磨我了。
　　眼看天快黑尽，我又开始在府里兜圈子，下人一个也见不到，真是奇了怪了，平时没事时一群一群的在眼前晃，有事时一个也看不见。远远看见淇丽园的粉墙黛瓦在暮色中隐隐约约，还有那两棵伸出院墙的梧桐树，就朝那个方向走，走了半天却怎么也走不到，难道真的有鬼，我心急如焚，越急越走错。正想放声大哭，却见不远处朦胧中好像是尹湛的身影，我急忙一边挥手一边叫他的名字，我眼前一花，他已到了我跟前，拍下我还在挥舞的手，冷冰冰冒出一句：“刚才爹又差人来催我们明天一大早就走，还让住上一段时间，赶紧回去收拾一下。”说完就往前走，我一把抓住他的袖子，说：“你慢点，我好累，赶不上你。”他转过头来看我，黑暗中只能看见他眼睛里一点微弱的光茫，但这已足够安抚我刚才的惊慌和疲惫，爱与不爱都没关系，他还记得来找我就已经很好了。
　　一路上我一直抓着他的袖子，他也尽量配合我的速度，他是习武之人，黑暗中视物能力应该比常人好，要是我自己这么黑的天磕磕绊绊掉进池塘都很有可能。我想起刚才无意中听到尹旷母子的对话，或许身边这个人也不是我想象中那样在万般呵护中长大，母亲很早就去世了，还有这么一个爹，不知太师一直都这样还是后来变成了这样，听钱娇羽说太师很爱尹湛的母亲，为什么又对尹湛这样，他心中应该也很苦吧，不爱笑，还有那么孤独的剑法。不知道他是否知晓尹旷在算计他。
　　身边这个人身上的味道好清爽，在这初夏的夜晚，就像沐浴着清晨的河风，希望他就是所谓的“伊人”，省却了长且曲折的道路，就在我身边。可我要不要告诉他呢，尹旷对他的算计，我说：“那个，你觉得尹旷你大哥他怎么样？”
　　他反问：“为何问起他？”
　　不能直接告诉他，我说：“因为我很讨厌他，表面上看起来和气，这种人最喜欢在背后算计别人。”
　　“他是我哥，轮不到你来品头论足。”他的语气却不像在生气。
　　我停了片刻说道：“好吧，我是懒得理他，但是你还是防着这种人比较好。”我故意强调“这种人”三个字。
　　“呵，我的娘子什么时候学会关心起我来了。”听起来却没有一点笑意是满满的嘲讽。
　　我心中一软，手爬上去紧紧拽住他的胳膊倚在他身上。他身体微微一震，突然胳膊一伸将我揽进怀里，另一只手抬起我的下巴对上他的脸，黑暗中只能看见他脸的轮廓，眼睛依然是微弱的光芒，比任何时候都柔和，慢慢要漾出水来，两人离得好近，膝盖都碰到了他的腿，别的地方……他的声音满含笑意，“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对我有什么想法？”他温热的呼吸喷在我额头上，安静的夜晚只剩下虫子的叫声格外响亮，他的声音像施了魔法在我脑海里一层一层漾开。我突然很紧张，使劲把他往外推，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声音，“放开我了，我对你没什么想法，刚才……刚才只是觉得累了。”我的声音软软的，怎么听都像是在撒娇。我今天这是怎么了，像个娇滴滴的下贱小妞。他放开我说：“你没想法，那就在这好好想想吧，有想法了再回去。”说完就走。我赶紧追上他，抓住他的袍子说：“好吧，我承认对你有想法，你说话太刻薄，你的脾气太坏，你自以为是。”我故意用想法的另一种解释，汉语就是好啊。他似乎要把这个文字游戏继续玩下去，说道；“这就是你的想法，你既然这么有想法，那你一定有办法自己回去，你想好了办法再回去吧。”说完拔腿就走。汉语真不好！我赶紧追上他，闭嘴不再说话。
　　进屋时，绯寒正忙着，看我们进来，对尹湛说：“二少爷，你的东西我已经收拾好了，夫人的我不知道准备些什么，所以……”尹湛点头打发她出去。我摇头叹气自己去收拾，枉费我花那么多心思笼络她，不就是尹湛给她起了个名字吗，他是个男的，我是个女的，差别这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