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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院长·博物馆·办公室 确认过眼神 ...

  •   说是门上的五个大字,确然不精准,应当说门前的玉碑上,刻着五个篆书的大字:

      “院长办公室?”
      “院长办公室。”

      朝儿和我同时出声,不过,一个是疑问,一个是答案。

      我有些吃惊——一个不满十八岁的小丫头,居然认得篆书!曾几何时,为了解读各式上古异闻,我费心钻研了不少的古书竹简,待能通读,也已至弱冠之年。其中的难度,自然知晓。

      “你,喜欢史书古简吗?”我试探地问了问。

      朝儿摸了摸耳垂,思索一下,偏头答道:“算是看得挺多的。”

      典型地迂回式答非所问,但也在意料之中。

      丫头从和我接触到如今引我入局,不过短短两日。快过动车的双头蟒、除夕(1月27日)开学的学校、一反常态的商务区……她似乎也没什么要遮掩隐藏的意思,就是光明正大地将我带入了此地罢了。她的坦然反倒让我更加笃定,即使从外观看来,朝儿确与常人无异,但恐怕这个‘常人’也绝非一般意义上的人类。

      只是……我吃不准她的目的究竟为何。

      即便眼可通阴阳,浩瀚天地间也总有些不可见的东西。

      太后说过,眼见不一定为实,但总比不见来得好上许多。既然单想无益,去探个究竟就是仅有的解惑之法!想通了这点,茫然中自然有了出路。整整衣襟,便随着丫头的引导继续前进。

      雕玉押帘,轻毂笼门。大门足有七出。前六层,层层雕纹不同,但大都精细异常,繁复异常。走马一观,即使饱览玄都异闻,我也不能将这些花纹一一解释分明。直到行至倒数第二道大门,我却不自觉地放慢了脚步。

      这道门上的纹路,刻得大致是某地风景,但却有些不合常理:一座入云的雪丘上倒顶着另一座山峰,明明是极寒之境的景象,奈何自下而上却渐有春色,楼宇精妙,生机盎然。

      山上有山,雪中有春。

      如果阿基米德在世,恐怕也要为这种单支点的怪异结构而瞠目;竺可桢重生,也不免为此冬春相辉之景而惊异。

      明明是反常的一片景致,却又带出了几分难以言明的庄重。

      我痴立良久。

      一回神,朝儿早在门前停下了脚步,回头认真地看着沉醉于雕花的她爹我。神情……有些不解。

      我有些尴尬。

      作为一个名义上的长辈,在小辈面前露出痴样,不论是谁,都会多少有些下不来台。

      “咳咳……那个……我……”我还没想好应该说些什么,来掩饰自己的失态。

      “这个好看吗?”朝儿指了指身后的几重大门,十分真诚地对我问道:“爹爹您喜欢这种门?那改天我叫人把家里的门换了如何??”

      原本的尴尬瞬间变成了风中凌乱。

      如果我没有理解错误,她是想用这个巨大无比的雕花实木双页门代替家里那扇平凡、常规的防盗门???

      她这个脑回路是怎么接通的?!!而且看她的表情,也不像是在开玩笑。

      “想办法按比例缩小一下,应该没问题的。”朝儿绕着大门转了几圈,上下打量了一会儿,嘟囔了几句。

      我赶忙摆手:“别别别,受不起受不起。太后知道了,会扒了我的皮的。”随即带了几分对太后的惊恐和生怕丫头一言不合就拆家的惶急,推着她向着最后一道门走去。

      最后一道门,确实担得起‘最后’这一着重修辞。倒不是说雕花最为复杂精巧,恰恰相反,最后一道大门上,什么都没有!

      一道没有任何纹路的空白大门。

      我心虽有疑,但也知此时绝非发问良机,只得暂压疑惑,随着朝儿的步伐,一道进入了七重门后的房间。

      房间倒不似楼道的复古景象,充满现代化的气息,整体构造,与其说是一间办公室,倒不如说是一座微型博物馆——空旷有余,藏宝良多。一眼望去,至少有数十个高级展柜栉比而立,放置的点位看似杂乱无章,但在脑中大致描个粗略地俯视图,便可清晰地看出它们是以伏羲八卦图的态势,围绕着中央在阶梯之上的展台而设。

      我本就对珍宝古玩有割舍不下的兴趣,但朝儿似乎有些急切。这次,她并没有给我走马的时间,径直带着我穿过立柜丛林,来到一扇巨大的落地窗之前。

      皎皎的月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均匀地洒在了一张巨型黄花梨办公桌上,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从窗口望去,月亮似乎大了那么一圈。一个白色长发的男人正背对着门口,坐在桌后的雕花转椅之上,似乎对来人之事,早有准备。

      不等我和朝儿开口,这个男人率先打破了这长久的寂静。一道悠远的声音从靠椅背后传了出来:“两位,欢迎来到紫金阁。”

      他的声调不高,却极有穿透力。恍惚间,我有些难以辨别声音的来源究竟是哪个方位。

      我有些狐疑地看了看朝儿的眼色,她倒是一脸淡定,随意地背靠在了一个展柜旁,姿态并不十分恭敬。我虽有些不解她的失礼,但也不想多说。

      “怎么是您在这里?孟院长呢?”朝儿头也不抬地问道。顺便,还给我打了个‘噤声’的手势。

      “嗯哼~”白发男子轻轻一笑,活像只偷了鸡的狐狸:“是我不好吗?”随即终于舍得结束他的个人背影秀,缓缓转过了椅子:“还是你更希望直接和孟章打交道?”

      朝儿挑了挑眉头,似乎有点不开心,随即带刺儿开口:“说的也是,与其应付一个聪明人,不如面对一个蠢货来得轻松,是吧?”说完,脸上隐隐挂上了一丝戏谑。

      历经楼道里的一段,我早已有准备,朝儿不像她展示给我的那样单纯。但霎时见识到她如此失礼的行为和言语,我还是有种教育失败的愧疚感。一时间,直接忽略了她让我别说话的要求,忍不住开口道:“朝儿,太无礼了。快道歉。”

      这句话也不知是触到了什么机关,两人相继一愣,随即面面相觑,然后同时转头看着我,好像我是动物园里的某个稀奇物种一般,让人颇为不适:“怎么了?”我皱眉瞪了回去:“快道歉。”这种时候,气势上绝不能输。

      朝儿这回把纠结摆在了脸上,过了许久,才不情不愿地小声嘟囔了一句:“我错了。”

      “我让你道歉,不是认错。”我严肃道:“不要偷换概念。”这孩子怎么搞得,规避不利的技能简直满点。但修身是万事之本,在这个问题上,我没有纵容她的打算。

      朝儿磨了磨牙,转身对着白发男做了个揖,一字一顿地说道:“对!不!起!”

      虽说,她的声音明显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但好歹迈出了改进的第一步不是。

      白发男的脸,肉眼可见地抽搐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了一阵放肆地大笑:“哈哈哈哈哈……”

      “没关系,没关系。小孩子么,我们做长辈的不会太过计较。”同时,还顺手抹了抹笑出的眼泪。

      待此人控制住了情绪,便从桌子后一跃而起,三两步并作,移驾至我的面前,激动地握住我的手:“真是位家教甚严的好父亲,朝儿何其有幸,得父如此。”

      这里的老师都是这种自来熟吗?

      他突然变得这么热情,总归让人有点难以接受。我礼貌地从他有些变态的手劲中,抢救回了自己的左手,回以一个客套的微笑:“哈哈~你是怎么知道,我是她父亲的?”

      白发男可能也没料到我会突然发难,还未来得及收回的双手,僵在了空中,睁了下原本笑眯眯的狐狸眼。

      “我之前的行为,可能是让您误会了,”我重新掌控了话语权:“朝儿失礼,确实是我们不对,我会教她。但这并不代表我和您很熟。况且……”

      “况且,我们本就是养父女,年龄相差不过四岁,若是我们不说,一般人是无法看出我们之间的关系的,对吧?”朝儿突然出言,打断了长辈间的友好磋商而且:“再加上,我对您这个态度,我爹又不是没看出来。虽然我认爹也没两天,但好歹是亲缘关系,即使他教训了我,但和我更亲近的事实也不会改变。怎么可能不对您有戒心呢?”

      “您老人家什么时候能把这个毛病改改,别人对您态度稍霁,您就自动投诚。”说着,挪了两步,站在了我和白发男的中间,背向我:“怎么,亏还没吃够?那您可真是屡教不改了!”

      接着又转身对我解释道:“爹爹,没事的。我打小就认识这位了,我和他之间,足够了解对方。您不用因为我的态度而对他设防,我们只是习惯这么相处而已。”

      我看了看丫头的眼睛,知道她说得是实话。可她接二连三的先斩后奏,总归让我有些恼怒:“原来如此,下次,你可以提前通知我一下。”虽然她的一切行为,从来没有提前通知过我。

      朝儿倒是反应快,迅速捕捉到了我的怒点,推着我向后退了退,拉开了和白发男的距离,又悄声对我说道:“我知道,您内心有疑虑。但有些事,我不便解释。时候到了,就算您不想知道,一切也会水落石出的。您只需要知道,我绝不会做对爹爹不利的事情,相信我就好。不过……”她又释怀地笑了笑:“我看您挺信任我的,要不,也不会一路跟我来这种奇怪的地方了。明知我是有目的的……”

      被人看得透彻,并不是什么很舒心的体验。我抬手给了她一记爆栗:“这是惩罚,暂且记下,秋后算账。”

      “家庭矛盾解决完了吗?”不知何时,白发男又坐回了长桌之后,恢复了笑眯眯地狐狸脸:“我们,是不是该处理正事了?”

      “你倒是调整得挺快!”朝儿对着他说道:“东西呢?”

      对方晃了晃不知何时拿出的一沓文件:“早就准备好了。”话音刚落,不太厚的纸张分成了两拨,分别向我和朝儿飞了过来。接过一看,原来是份入学申请。

      可能是纸张太新,边缘锋利,我在接手的一瞬间有些大意,拇指被划了个不大的口子。还没等我抽手,一丝细细的血液就像被纸张所吸引一样,主动融进了申请书之中。我有些吃惊,急忙抬头,想看看朝儿那边的状况,她却示意我不要乱动,静待结果。

      子夜的钟声,正式响起。

      手中的帖子突然发出一道刺眼的金光,但随即缓缓变得柔和了起来。无数难以解读的咒文从已经被晕染成金色的纸张中不断涌现,纷纷缠上了我的四肢和脖颈之上,越勒越紧,仿佛是要勒入我的骨血之中。

      呼吸困难、四肢无力,手中的申请书瞬间变成了夺命的利器,我急切地想摆脱它的控制,下意识地就想松手,将它扔掉。

      但朝儿却急速上前,一手捏住我的手,让我攥紧了这些要命的纸张。我想开口质问,却已经无法发声。意识涣散前,大致能看清朝儿的嘴型:“没事的,忍一下就好,不会有事的。”

      她的保证,像是一种镇定剂,我反抗挣扎的本能一刹那消失,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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