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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紫禁路’上紫金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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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开大门,一步未迈,我便想转身回家。
外面的气氛,不知为何,总有种不和谐的诡异感。一整天的天朗气清,在短短几个时辰内却风云突变,拉上了一层妖异的白雾。
稠密谜雾,仿若小说中妖女遮面的白纱,带来的并非犹抱琵琶半遮面的美感,倒有几分烟涛微茫信难求的惶恐。能见度也不高,大概是伸手不见五指的程度。我的脑内不自觉地闪过了几百部恐怖电影中,鬼怪横行前的场景。
但在女儿面前,岂能认怂。只能在内心深处默默mmp:“这该死的雾霾!”
“只是雾。”一道有些朦胧的女声,悄然从后方袭来,顺理成章地接下了我的腹诽,成功地在我的后背上撩起一层白毛汗。
回头一看,除了丫头,并无旁人。看她的表情,也只是想顺口打消我半夜出门的疑虑罢了。
默默松了口气。
可能是最近事情来得比较集中,我的神经比较敏感。明明只有丫头这么个人类在身边,我还如此多疑。随即又在心里自我安定了一回:就送朝儿上个学而已,一会儿就回来了。
随即转身顺走了鞋柜上的八门锁,关上了家中的大门。
可能是这天然的恐怖特效实在让人不爽,我的思绪又开始无边无际地四处发散:原来初中物理课本写得也不怎么全面!人的声音,在不同的介质中,不仅传播速度不同,连音色都会自动和气氛自动匹配。嗯,丫头的嗓音在雨中清灵,又在雾中诡谲,也是相当有天赋了。以后要是没什么多余的计划,干脆培养她当声优也不错,算是个正经职业……省得她口才太过发达,走上口遁忽悠人的歧路……
脑洞飞得太快,导致脚下的步伐也不自觉地追赶着大脑的速度。等我回过神来,早已和丫头走在了紫禁路的人行道上。
熟悉的道路,景色依旧。但气氛使然,今晚总是让人有些多心,总觉得这条千百次踏上的紫禁路,有什么地方和平日不同。
寂静的大街上空无一人,甚至连行道树上的雀鸟,都选择保持沉默。
诡异的寂静。
平日里车水马龙的CBD,好像突然变成了一座空城,卸去了所有的繁华,以及……生气。
对,空城并不足以形容现在的氛围。紫禁路,仿佛变成了一座死城。
异常的气氛让我瞬间提高了戒备,伸手摸了摸静静躺在口袋里的怀表——没有反应。
原谅绿的荧光路牌配合着夜色朦胧的街道,总给人一种鬼兄就埋伏在附近,准备随时夺取双眼的不安感。
还好,还没等鬼兄闪亮登场,朝儿就在一栋看起来有些破旧的大楼前,停下了脚步。
“嗯?到了吗?”我心不在焉地问道,余光打量了大楼一番:“看起来,似乎不像是学校!”
朝儿没有回应。
“丫头??”以为她没有听见,我又轻轻叫了一句,把注意力投向了这个比我矮了一头的girl身上。
显然,这第二声她是绝对听见了——她是刻意不答话的。
我开始有些发毛了,情况不对。
白白和藤藤也不知从何处窜了出来,在朝儿的背后直起了半身,铜铃般的眼睛闪烁着危险的信号,朝着漆黑的大门口,不停地吐着信子,发出‘嘶嘶’的预警。
长期和‘异物’打交道的经验告诉我,此处情况不对!我赶忙上前两步,想把丫头从这个‘疑似陷阱’中带离,怕身为人类的她受到伤害。谁知朝儿这时却有了进一步的行动。只见她朝着破旧的大门安静地拜了三拜,随即目不斜视地走了进去。大蛇也重新低下了原本高昂的头颅,恭敬地跟在了后方。
我有些茫然,理智在拼命阻止我掉进这个不见底的深渊,但当爹的责任感,又驱使我紧跟她的脚步。
我不太理解她这套反常动作的含义,但直觉告诉我,还是照做为妙。我朝着漆黑的大门拜了拜,也赶忙跟了上去。
楼里的环境和夜晚的紫禁路倒是相得益彰,明明是室内,却依旧烟雾缭绕,叫人不辨东西。漆黑的楼道里没有电灯,每隔几米,才放置一盏古朴的灯笼,有些突兀,却又加剧了午夜恐怖档的氛围。混凝土浇筑的大楼,偏偏有着古旧的木质旋梯。一脚踏上,发出‘吱吱呀呀’的怪叫,像是在呻吟、哭诉着被践踏的不甘与苦痛。飘散的烟雾中,隐隐透着些冷香。和昨日梦中的不同,此香非但不引人入胜,反倒混杂着腐草朽木的颓败气息。
压抑、沉郁又绝望的分子,迎面包裹着大楼里的角角落落。
如果说,之前对紫金阁学院只是心存疑虑,这诡异的大楼就是转怀疑为事实的最后一环。突如其来的迷魂雾、死城一般的紫禁路、沉默寡言的玄朝儿、以及风格独特的烂尾楼,所有的反常环环紧扣,拼凑出了一条完整的证据链。一切都在午夜零点集合,昭示着今夜的怪诞即将发生。也让我连续两日刻意回避的事实,彻底暴露在了空气当中——玄朝儿,这个空降而来的女儿,绝不仅仅是人类那么简单。
事情的主体已然整理干净,零零碎碎的片段就像是辅助的润滑剂,让真相的齿轮运转地更加流畅、利落:城市中央的繁华街道,即使半夜将至,依旧应当灯红酒绿,而非暮气沉沉;散发荧光的路牌上,赫然写着的,并非我所熟悉的‘紫禁路’,而是从未听说过的‘紫金路;我们现在所处的位置,据我所知,应当是全城最大的综合娱乐中心,而不是一座混搭风的烂尾楼……
这是个异层空间?还是个里世界??
朝儿,究竟要做什么……
即使到了此时,我很清楚地了解到自己被带入了陷进,我最先担心的,也并非是自己的处境,而是丫头的安危。
突然有些茫然。
这个孩子,似乎和我有某种冥冥中的联系。潜意识中,我对她有着与生俱来的亲近和信任。不论她做了什么,我都很确定她不会对我不利,甚至有些不知缘由的笃定,她会无条件地保护我。
难道是因为第一印象太过灿烂?毕竟,是她的出现,从鬼兄手下救了自己。
随即又否认了自己这个有些可笑的想法:我从来不会以第一印象定一人之亲疏。
世间无可解之情感,最终只得归于第六感罢了。
虽说我不疑她,但现实的情况我却必须得问个清楚,如果我连自己身处何方都无从知晓,第六感怕是也难保我无虞。
急忙追上两步,也顾不得和丫头中间还隔着头白蟒,我一把捞住了朝儿的胳膊:“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
这回,她终于回头看我了。
朝儿顺势转身,脸上一向的灿烂笑意却敛得一丝不剩,紧盯着我的双眼。深棕色的瞳仁射出的目光,仿佛是要透过我的眼睛直达大脑深处,洞穿着我的思维与想法。
我打了个冷颤,抓着她胳膊的手指,也不自觉地松开了,下意识想后退几步。朝儿,却一动未动。周围的温度,似乎都下降了不少。我的后背,开始一阵阵地发冷。
突然,朝儿双手狠劲一推,我没有防备,一个踉跄就仰面向后倒去。震惊、不解掺杂着一丝丝伤心,瞬间顺着血液冲上了面门。脑袋却里没有给摔倒留下准备的余裕,盘桓着的始终只是一个信息:“丫头她,对我动手了?!!”
大脑瞬间当机。
还没等我消化好朝儿的突发行为,我的后背就已经撞上了后方的什么东西。虽说不是很柔软,但很显然,也不是硬度不低的实木地板。还没来得及看清自己撞上了什么,疾速的风声就在耳边开始啸叫,我重心不稳,顺手扒住了背后的东西……呃,有些冰凉。
这触感,怎么有点熟悉?
匆忙中,低头一看。本人不才,正正坐在了一片滑腻的鳞状物之上。
哦,原来我撞上的,是藤藤的脑袋!
不知朝儿这两日给这两头大蟒吃了些什么,看上去,白蛇的身形比初见之时又大了不少。好容易调整好坐姿,向右迅速一瞥,朝儿也端坐在白白的身上,神形严肃,不知在想些什么。
我从来都不知道,爬行动物居然能有如此快的速度。屁股还没坐热,转眼间,我们就已经被放在了烂尾楼顶层。一个晃神间,白蟒又消失不见了。这速度和平稳性,怕是能与‘和谐号’一争高低。
但此时此刻,我已无心纠结大蛇的行踪,烂尾楼的顶层,几乎吸引了我全部的注意力。
鎏金饰玉的古典立柱,雕龙附凤的豪华琼顶,空气中传来的香气,也不知何时由颓败转向雍容,白牡丹的华贵之气喷薄而出,四周却不可见一花一叶,让人不知香气之源头。浓郁的主调中,又零星地点缀几丝清雅的菊气。原本大雅既俗的甜腻香气,又被生生拔高了品位。就像在阳春白雪和下里巴人之间,巧妙地找到平衡点的一只曲调,若要形容,‘包罗万象’则足矣言表。
这里的主人,究竟是怎样一个奇人?气度浩瀚又不失个性!
从恐怖片片场转向宫廷剧布景,转折来得太突兀,我不免在这般身外浮华中流连一二,啧啧称奇。待我回过神,朝儿早已在一扇四开的实木雕花门前站定,倚身靠在了门上,淡定地看着她没见过世面的爹左顾右盼,恨不得把所有的目光都洒在这个奇特的地界上,全然忘记,半刻之前,他还在纠结自己身处何处。
丫头的脸色也终于在此时多云转晴,笑眯眯地指着门上五个篆书的大字:“爹爹,我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