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簿》言井君

12、乌鳞篇（二）

　　“宗主，眼看大师兄还有几日便要出关，届时一定能突破分神期，习得大修为，是否应将二师兄召回宗门？”
　　明留抚须摇头，他看着殿下站立的内门弟子，沉声说道：“你那二师兄耳目聪慧，他不来也可，只不过他近日遇了一个妖物，如此，你便带人前去看看吧！”
　　“是，弟子遵命，届时定会把那妖物斩于剑下！”花雀躬身辑礼转身退出了大殿。
　　“邬林镇！”明留满头白发，面容沧桑，他转头望向大殿里囚心的画像：“师兄，躲不过啊！您说，我们是不是，做错了呢？”

　　话说那日回去，洄游心里却总想着那妖怪，他不断地回忆着那人魅丽的眉眼，姿盈的身躯，惑人的神态。半晌，他才冷着脸背了一段清心诀。
　　“果然是寡淡久了么？”他自言自语到，永远清冷无波的面庞少有的攀上了些疑惑的纹路。
　　既然不能安心静气，他也就干脆放弃了打坐，轻撩开纱幔，他决定今日便去探一探这充满疑团的邬林镇。
　　信步走在街上，他冷淡着一张如月华般美好却又无法接近的脸，却不知这模样勾走了多少女孩的魂，当然这其中也包括术和，这个惹人清净的魅惑妖怪。
　　洄游寻着那团气运越走越偏，不多时竟是走到了一片林子里，忽然，他双目圆睁，屏息凝神，然后口中召出飞剑，右手一握，“噌”地一声响过，竟是劈开了一棵古井般粗细的老槐树。
　　“出来！”他说道，眼睛狠厉地盯着那槐树后面。
　　回应他的是逐渐凝起来的丝缕黑雾，“小修士，你好冷淡，见了一面怎的还是刀剑相向？”术和娇笑着嗔怪道。
　　“莫要再说废话，你这妖物还是快些回去妖族辖地吧！”洄游袖袍翻动，剑尖一转，眼看就又要刺将过去。
　　术和还是在如这春日野风般笑着，他身体一扭，直接近了洄游的身：“你倒也不问问我，为何不回去，倒要在你这些正派土地上自讨苦吃？”
　　“为何？”
　　“呵！”术和见他竟真的开口问自己，心里觉得真真是可爱极了，他觉得这冷面修士竟是单纯的如此不像话，难怪他那倒霉的师尊要把他打发出来玩这一趟。
　　“问你师尊去！”术和一撇头，留了洄游举着剑挂了个黑脸。
　　“你欺人太甚！”洄游咬着牙说道。
　　“彼此彼此！”术和施礼回敬。
　　洄游收回剑不再理他，继续彺林子深处走，术和就跟在他的身后，贱贱的说：“怎么，不想杀我了？”
　　洄游继续往前走，步履平缓间回了一句：“我功力不如你。不过就算我不惩治你，也总有能惩治你的人！”他忽然回头，一身慷慨正气地吐出这些言语。
　　术和只是笑着，他不禁回忆起往昔，恐怕这世界上肯接受他的“正道人士”就只剩了重阳那个疯猫了吧！
　　什么时候这个世界开始分了正邪了呢？为什么他一落生就只能呆在妖族辖地呢？为什么那些人要如此对他！
　　术和的眉目不再柔和，只一会他便陷入了极大的痛苦。
　　“是你们！”
　　术和声音极小，可洄游还是听清了，他驻足回头，却看到了一双充满质问的眼睛。
　　“是你们不让我走！为什么？！为什么要那样对我？！为什么要让我每时每刻都痛如刀削！”
　　洄游来不及反应这妖怪急转直下的态度，他只看到这人似乎一口气没回过来，眼看身形微闪就要倒地，他急忙赶上前去一把扶住。可当他摸到那人身上时才发现这人身体竟呈现出一种极度的冰凉。
　　术和闭眼缓了缓推开他，嘴角又恢复笑意：“你在关心我？”
　　洄游像是这才反应过来似的把手一松，这下术和倒真的摔在了身后的一棵柳树上。
　　“你不趁此机会解决掉我？”术和干脆抱着手倚靠在树干上：“这不是个好时机？”
　　“我洄游做不到趁人之危。”
　　“哼，随你！”术和别扭完又微笑道：“不过就算你杀了眼前的我也没用，我可是死不了的！”

　　后面二人再不说话，一个在前面只顾走，一个在后面闷头跟。
　　忽然，洄游毫无征兆地停在了一片荒地上，那里没有任何草木，有的只是一捧黄土。
　　不对劲，他心里想着，这片空地上有过法术封印的痕迹，即使它感觉起来很轻微，也许是因为岁月流逝的缘故，可洄游还是从这极细微的残留中分辨出了那再熟悉不过的术法力量，是青渊宗！
　　若干年前，青渊宗来过这里，并且封印了什么东西，难道……洄游猛地转头看向术和。
　　看到那修士望向自己，术和倒是一点都不惊讶，他轻轻抖了下自己的袖口，看着这片土地，眼中却满是愤恨，他讽笑道：“怎么，觉出什么来了？”
　　“青渊宗把你封印在这了！”
　　“哦？你这么肯定？”
　　“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蛇妖术和，保你风调雨顺的主！”
　　洄游还想再寻着这份熟悉的气息往前走，可他刚迈出一步，便有一道小雷炸在他的身前，他回头看向术和，那人正收回伸出的指尖，摆弄着袖口。
　　“什么意思？”洄游出声问道。
　　“没什么，阻止你的意思！”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有些东西你知道了也没好处，不如回你的青渊宗，继续过你的潇洒日子！”
　　可洄游显然没有被说动，他没有再理术和，而是召出长剑，转身继续向前走。
　　“我说，让你回去，你听不到吗？！”身后传来一阵阴冷嗓音，伴着狂风的呼啸声只叫人心底恐惧发颤。
　　似有所觉，洄游猛地挥出长剑档住后背，只听噌的一声剑啸，微颤的飞剑竟是生生抵住了一道袭向他的风刃，快速回转身体，洄游正了正眼神，把长剑陈于身前猛然进攻，他身体很轻，速度很快，剑势锋利地袭向那突然转了性子的蛇妖，可等级的压制不是他能打破的，那蛇妖只稍稍挥手，他便已经要使出全身的精力去抵挡。
　　他把长剑舞的飞快，因为他根本不能慢下来，那一道道的风刃可都是冲着他的皮肉内脏袭去的。
　　忽然一团灰雾缠上了他的身周，洄游还来不及闭气就已经失了意识，他的身体软倒下去，却被术和牢牢地箍在了怀里。
　　“你逗这青渊宗的人做什么？”一片灰雾朦胧中，重阳显出了身形。
　　“我不想让他看到！”术和一把抱起怀里的人，坏心眼地掂了掂，接着往前走了几步：“没有人会愿意让自己的心上人见到自己最狼狈的样子吧？”
　　术和点点头表示赞同，接着问道：“那你现在想带他去哪？”
　　“放心，送他回客栈。”说着他回头看了一眼：“我说，你别那样看着我，我自然不会趁人之危。而且你也知道，我这条件想趁也趁不了！”
　　原本不在乎术和说了什么的重阳在听到这句话之后眼神却晦暗了许多：“你这幻影能维持几天？如果太勉强就……”
　　“重阳！”术和抱着怀里的人没有停下脚步，可他的声音却传了过来，变得郑重又凄楚：“你是我从小到大的朋友，我理应用这副样子见你，那个被人封印的我，实在不堪。”
　　重阳没有再说话，这副样子是他的骄傲，只要术和想，他也一定会维护他的骄傲。

　　他想起了幼小时候，这黑蛇还向自己炫耀过他那黑的泛光的乌鳞片，他也就幻出幼猫形态，和这小蛇比谁更黑一些，最后通过武力单方面决定赢家是他，还罚这蛇妖管了他一月伙食。
　　那时候距离现在有多久呢？太久太久了，比他偷到仙君暖玉的那一天还要久。
　　术和是他自幼时便同在一起的玩伴，仙君是他后来恨不能奉上心脏的人，可这几个宗派却把他们一个一个都毁在了自己眼前。
　　“快了！”重阳抬头看向青渊宗的方向：“就快了！”

　　“杀人偿命！杀人偿命！”
　　青渊宗一个偏僻洞府内不断传出如野兽般狂躁的呐喊。这是青渊宗明留座下大弟子鸾平闭关的洞府。
　　往日里清雅高俊的鸾平此刻却已经是双目鎏金，妖纹尽显。
　　再等几日，他便要分神出关。
　　只需几日，他定要绞得这里是地覆天翻。

　　“杀人！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