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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乌鳞篇(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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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师兄!”
“二师兄!”
洄游刚睁开眼,便听到耳边传来一声声小心翼翼的呼唤。他看了看四周,发现自己正躺在客栈的简陋木床上,他那青渊宗的师弟们三三两两的把他围成了个圈。
他没有说话,静下心来冷静了一会,可他实在回忆不出自己晕倒后究竟是如何回来的。
大抵是那妖怪把自己送回来的吧!他心里这样想着,因为除了他洄游实在想不出谁会去管一个倒在林子里的人。
见洄游醒转过来,花雀上前一步辑礼说道:“二师兄,宗主说您遇到了妖物,师弟特此奉命前来助您捉拿那妖怪!”
捉妖?师尊这么快就知道了么?不知道为什么,洄游现在倒是不太情愿做这件事情了,他现在心里最直观的画面是那人推开他长剑的一双苏手还有那惑人的属于妖怪的眼睛。
如此,洄游便知道自己大概是疯了。
“捉妖不急,众位师弟不如先在这客栈住上几日,那妖怪生性狡猾且妖力强大,具体事宜还要再探上几日再做定夺。”
“那不如让师弟们一齐跟去,也好与师兄您有个照应!”花雀提议道。
“不用,你们且先住下,那妖怪不是你们能够对付的了的!”
“可是我们一起去也可以让小师弟们涨涨眼界,而且……”
洄游眼睛盯上花雀,一字一句说道:“够了,此事无须再议,如此便可。”
“是,二师兄。”花雀无奈,只得垂头应下。
就这样相安无事过了几日,直到三天后。
这日洄游正在客栈打坐,中午时分便收到了花雀的加急密报,没有再停留,他当即便召出飞剑赶向了师弟们遭难的地方。
洄游看着被打伤的青渊宗弟子,掏出宝剑直指前方,那里站着的不是妖怪术和而是灵猫重阳。
“前辈,为何?”洄游质问道。
重阳身形微闪,让出了他身后一直护着的术和。那妖怪脸色很不好,惨白寡淡,一眼看去就好比失了魂的人,眼看身形虚浮,就要支撑不住。
“青渊宗乃是名门正派,怎么在路上碰了面就要下杀手呢?”重阳说话轻飘飘的,可他却早已裹了全身的力量,青天白日里就向外散着周身的灰雾,不住翻腾。
洄游听闻,当即转身,诘问道:“这位灵士前辈说的可否属实?”
花雀强撑着一口气,他看着洄游冷下来的脸色,顶着压力说道:“这位灵士前辈所言不错,可我们当时见到的却是那要除去的妖怪,没想到,这位前辈突然出现,还打伤了青渊宗一众弟子。”
“妖怪就该杀吗?!”重阳出声质问道:“今日若不是你们二师兄及时赶到,只凭尔等乌合之众我重阳是断不会留性命的!”
洄游看着术和的眼睛,他还在笑,可他看上去连笑都如此吃力,为什么他会变得如此虚弱?仅仅过了几日,他怎么会变成这样?
“小修士!”术和在重阳身后冲洄游轻喊道:“又见面了,我这几天想你的紧!”
洄游心里听着挺不是滋味,术和所言真假他不知道,可他自己这几日脑子里环绕的倒真的都是他。
他正了正神色,看向周遭躺倒的一众青渊宗弟子,只当他们没有听见这妖怪的混话。
他不想与那两位交手,可青渊宗平白无故被伤了这么多弟子,他作为二师兄理应替宗门讨这一场。稳下呼吸,洄游单手持剑,一股灵气立刻渡于其上:“那便请教了。”说完他便飞身举剑迎了上去。
可迎接他剑刃的不是那原本挡在前方的重阳而是身形越发消散的术和,眼看快要刺到那人的衣衫,洄游赶忙在半空中卸力,周身翻转,右足猛地虚踏于空气,然后轻飘飘的收剑翻身落地。
果然不行,他已经无心再去想怎么向他的师弟们交代,他满心满眼只留了那白得快要消失的术和。
就在这时,重阳伸手一挥,使了个不甚复杂的法诀便让那些伤残的人们彻底昏睡过去。
“碍眼。”重阳一身黑衣,不苟言笑的样子倒好似一尊修罗神像。
“怎么回事?”洄游伸手扶过术和,却发现他的身体竟是比上次接触更冰了些。
重阳转眼撇过,说道:“我早说过,若是撑不住了,你就别使幻形了。”
术和却只是笑笑:“那样就不漂亮了,小修士见到该嫌弃我了。”接着他冲洄游一撇嘴,颇为自豪地说道:“你这小修士当初不就是看了我那一眼就被我勾住魂了么?”
洄游不置可否,他没什么好说的,这的确是事实,他也无从辩驳。他甚至觉得自己现在已经是在违抗师门了,一个正道的弟子,一个修仙之人现如今却与妖物“勾结”,可同样让他不理解的却是重阳,他是灵猫,可他不但与蛇妖交好还对各大修仙宗派有着好似滔天般的恨意。
“你在好奇。”洄游听到重阳这样说道,“你想知道什么呢?”
“您,为什么要和……术和这样的妖怪在一起?”洄游犹豫着说道,而被他扶着的术和却歪了歪嘴。
“我与他自幼结识,患难与共,仅此而已。”
“可妖怪与灵物的辖地不在一处,二位又是如何相识的呢?”
重阳撇了他一眼:“孤苦飘零,无依无靠的话,幼崽们自然喜欢与同病相连的玩。”
“你是不是还想问我们与你那青渊宗门结了什么怨?”术和虚着嗓音戏问道:“你只需要知道,杀人偿命就和那欠债还钱一样,天经地义!”
“宗主,大师兄出关了!”看着殿前来禀报的弟子,明留脸上、心里都已经乐成了一朵花。
鸾平是他平日里最疼爱的一位弟子,他天赋极强,对于修仙之道甚至可以说是一步登天。
明留活了这些年,除了他曾经的师兄囚心的天赋实在是无人能及外,便只有他的大弟子鸾平可以在如此年纪便达到分神之境。他又想到了前几月被自己派去游历的洄游,那孩子也是位资质极佳的天才,可有鸾平这个璞玉在前面映照着,别人任何的光芒都会变得暗淡。
明留满意地抚摸着自己白色的胡须,他习惯于在思考和喜悦时这样,起先只是为了使刚担任宗主的自己显得稳重些,后来便是成了习惯,现如今这已经是他表达自己情绪的动作信号。
他欣慰地等着自己的大弟子前来向自己报喜,他甚至已经可以想象到那人儒雅的笑意。喜悦之余他也陷入了久远的回忆,他想起鸾平刚进宗门时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小娃娃,长的粉粉嫩嫩很是讨人欢喜,他见了第一面就心里喜欢,在测试了灵根后随即便把这位粉雕玉琢的小娃娃归入了自己门下,一点机会也没有留给自己的一众师兄弟。
他自己在大殿里盼着,却不知道那边刚出关的鸾平已是成了一个杀人索命的恶魔。
那一刻重比一刻的血腥味干脆地打断了明留的回忆。他立即飞出大殿来到广场,却看到那众多术法中,一抹红色身影正孤傲地缓步走来。他根本无视旁人向他砸来的宝器、术法,碰到挡路的就杀,转眼他身后就已经蜿蜒了一路红色的血水。
明留眼看于此,一口红血想也没想便吐了出来。他立刻祭出那青笔宝器,转身便冲向那已经入了魔的大弟子身前。
他一笔顶在鸾平颈尖,悲痛欲绝地问道:“徒儿,你是怎么了?”
可鸾平却只是不带任何感情地轻瞟了他一眼,对他说了四个字:“杀人偿命。”
明留觉得自己快要崩溃了,他最得意的弟子,他刚刚还满怀欣慰等待着的人,如今却双目泛金,那脸上处处所显的竟是妖纹!他最骄傲的徒弟何时成了一个妖怪?!
看着一众死伤的青渊宗弟子,明留痛下心来别无退路,他只能狠下心。
他看向鸾平觉得悲哀极了,他希望自己的徒儿只是入了魔,可是他却无比凄幽地对着自己最骄傲的徒弟说了那一句:“杀人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