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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墓鬼篇(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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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你演的……嗯……”沈将白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着那个叫电视的东西,眉头紧皱着想道,“叫什么来着?哦,对了,电视剧!?”
闻来笑着坐在他旁边替他整理长发,自己则随意拿发带绑了个低马尾,“对啊!我没什么名气,戏份很少的,你可要看仔细点,一会儿到我了看你认不认得出来!”
话刚说完,沈将白便指着屏幕里的一抹清影说道,“这还不简单,我已经看到你了!这不就是!”
闻来抬头看去,正是自己当时幸运争取到的一个角色,与主角擦身而过的路人甲。
“你演了个清明君子啊!”沈将白眼睛一瞬不眨地盯着电视屏幕看,“真好看!撑伞的你比当皇帝的你好看!唉唉唉,那个人是谁,他挡着你了!嗯?你怎么就走啦?为什么现在只能看见那个挡着你的人的脸啦?”闻来看着沈将白兀自着急,他根本就不明白主角和路人甲的不同,只见他恨不能扒到屏幕后头去看自己,“你怎么就走了呢?我都看不到你了!”
闻来摇摇头笑道:“早告诉过你我戏份不多,所以才让你认真看的啊,傻瓜!”说着他还弹了弹沈将白的脑门。
“好看吗?”闻来回忆起刚才看到的片段,又看了看沈将白到现在还没掉下去的嘴角,“大抵是好看的吧!”他自己这么想到,“既然他喜欢,那以后可以买件汉服,穿给他看!”
这场秋雨来的飘渺又带着些薄雾,因为这不大的尘雨而形色匆忙的路人们都小跑着赶回家中,原本热闹有序的集市一下变得忙乱起来,嘈杂、混沌立刻充斥了整条街道。
一位浪客失魂落魄地走在这里,他紧握着自己手里的长剑不肯松开,因为那是他的灵魂,他的生命。他步伐混乱、无力,却独有一股练武之人的韵律存在。
雨越下越大,他没有伞,低头任凭豆大的雨点被风吹坠在自己脸上,索性连眼睛都懒得全部睁开,就这样看着眼前忙乱的人群一步一踏地向前走去。
在前方,因水雾而一片朦胧中,一个身影在渐渐接近。
那是一位公子,撑着一把牙白色纸伞缓行在这条街上,与周围混乱的人群格格不入。伞面遮挡了面容,但一头墨染乌发却丝缕蔓延腻坠在腰际,一身霜色衣衫自衣摆处晕了些许翻涌的石青色。
他步调稳健,幽韵嫣然,长身玉立。终于,他走近了,露出了撑伞的素白右手和那一直未曾看清的面庞。俊美、清润、无暇,如果,玉能生灵,那一定会是他的模样!
浪客未曾看清过对面人的脸,他无意去看。他早已不想再活,只觉他人皆是无关。
越来越近!那公子面上无情却似嘴角噙笑,他好似没有看见眼前狼狈的人,直走过去擦着了那浪客的肩,可他却并未因此而驻足。
好像,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人或东西能留得住他,哪怕一秒!
浪客脚步一顿,他伸手拂向肩膀,转过头费力地睁大眼睛看向那个擦肩而过的人,可他只看到了一个如劲竹顽玉般强势又氤润的背影。很快,那如灵似仙的背影也彻底消散在一道由杂乱的市井小民组成的屏障中。
浪客不动了,他愣了一会,任凭人们不断的撞他、推搡他。然后,他咧开嘴笑出了声来。他慢慢地跪在了地上,笑得肆意。他想自己应该是想通了,你的苦难从来都不值得任何人为你驻足、停留,因为那将毫无意义。那么自己又何必拘泥于这些苦痛呢?以往浑噩皆是把自己看得太重,如今却是再不会想到去死了。
闻来轻轻念了一段文字,是一篇文章的开头,描绘的正是让沈将白恨不能抠开电视找他的那一段。而这篇文章正是他和主角的同人文。这时候闻来才发觉自己似乎是……火了?
这集刚刚播放不到两天,他扮演的路人甲和浪客的同人文就已经全网满天飞了,整体数据蹭的一下窜到了七百多万的浏览,而且还在不断地往上飙,哦,对了,他们的cp名字叫——“仙人浪”或者另一种闻来不太喜欢的组合方式“浪仙人”。
事实证明,人们的眼睛并不都是盲的,颜控们总能在不断地撸剧和倒放、暂停中发现华点。
不幸的是,“好看”这两个字已经不是沈将白专属夸人名词了,现在热搜基本都秉承着这个粗暴的套路夸闻来:“擦肩而过 好看”,又或者“撑伞公子 好看”,更有甚者“现在路人甲要求已经这么高了么”。
闻来垂下眼睛,他想到那时候其实有很多名气小的演员都在争这个角色,因为这角色虽是个路人甲可他与主人公有直接接触,镜头绝对可以带到,而且是他让主角在结局的时候回心转意不再寻死,从而才会有第二部的存在,因此无论如何,这个角色被观众记住的概率会很大。
而等他最后拿到这个角色实拍的时候更是惊喜地发现,在他与主角相碰的一瞬间会有一个横向360度缓慢旋转晕染他与主角场景变幻的镜头,这意味着,他的脸可以在主角之后毫无保留的全部呈现在屏幕上,这对于任何演员来说无异于一个巨大的千载难逢的好机遇。
他终于在沉寂了几年之后,小火了一把。
“心甘情愿?”沙发上,闻来吻向沈将白,恍惚间轻声问道,眼睛却严肃至极。
“心甘情愿!”沈将白一翻身将人压在身下,一抬手解下了头上的发带,墨发瞬间铺了两人满身。
“咳咳!”几声轻咳不合时宜地响起,一身黑衣的重阳出现在客厅门口,“闻来,有经纪人了不起了?在你们依然没钱买房而赖在我家不走的情况下,请不要做这种特别过分的事情,首先这间客厅是公共的,这沙发我也会用,请不要这样对它!其次,我爱干净,希望你们也是如此。所以,要么,你们回房间继续;要么,你们掏掏自己那干瘪的腰包去外面,也好玩得尽兴,嗯?”
转身回到房间,重阳低语道:“你看,他们多好啊!你的玉都结了灵,可你何时才会好啊?”说着他看向了房间的角落,那里好似有一团雾气又似一团水汽,似乎随时都会消散。
“如果你快点好起来,我就……继续让你抱!”重阳恳切的说道,“你那时候总是会这样抱我,”他把两只把手环起来,形成了一个抱宠物的姿势,“你还喜欢摸我头顶的毛,很舒服,真的。”
“时间过得真快也真长啊!”重阳换了神色,重新又变得冷陌,淡薄,“我已经不是当年那只小猫了!真的,太久了!”
“闻来,你说我们的情意究竟是来自人类的爱情,还是玉同线之间久远岁月中的互相依恋呢?”
“傻瓜!爱情不就是来自于两个人互相依恋的情感吗?难道就因为咱俩时间长点你就想赖账?”
“不,我只是……”
“相信我,也相信你自己,好吗?”
“嗯。可你那个‘浪仙人’我还是不高兴!”
“要不咱俩也取一个cp名让重阳给写着玩玩?我看他一天天的挺清闲的!”
“行!叫‘白来’吧!”
“为什么不是‘闻……’,你喜欢就好!啊,我的胳膊……”
看着同一个床榻上安心躺着的另一个人,闻来不禁回忆起了千年前的岁月,那个大渝皇帝穷尽一生都未曾得到的美好光景,他如今终于是心口尝尽。
他有时候会在电视里看到考古类的节目,可闻来却是不怎么喜欢的,因为陵墓棺葬本就不是为后人见的。可这些暗无天日的棺椁还是会被刨开,把那些尸骨连带着他们的辉煌、秘密∶见得人的,见不得人的全部一桩桩,一件件明明白白地呈现在世人眼前。闻来想起了他身为周曦的那一世,他是皇帝,可大渝只是这片土地上几千几万年浩瀚历史的一个点滴,就如同大海里三千波浪中的那么一个波浪尖上翻起来的白色沫花。在这后世,关于大渝的记载少之又少,无数的史书却也不舍为他曾经统领的王朝多泛一笔。
“洄蘇亡于城,同年九月,瑾帝立渝,建都于沛凉,此间二百余载,西北赤蛮频犯,终亡于此。”
这是他费尽心思在一本古书边角里裁到的几句,很短,但它却概括了整个大渝的命运。广袤如这龙脉之地几万年的古史,无数不知名的王朝国都无奈陪葬了逝去的年月,终是被埋在尘埃里消散。不过这样,也许他的尸骨便不会被今人发现了吧。
那里有他的秘密∶他棺椁里,他手中捧着,怀里抱着的,不是玉石,而是那人昔日挥剑战场的铠甲。
他看向身边熟睡的沈将白,双手掠过他坚厉的眉眼,眼里幻化出了他身披赤麾,一身银色铠甲的英气模样,闻来低头敛眉,贴至那人右耳处轻声道:“将军,你可莫要再丢下闻来!”
话音刚落,却看到沈将白一个睁眼,当即就把自己大力地箍进他如钢铁般坚硬的怀里,哑着嗓子回道:“对不起,将白日后定会陪你长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