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上囚徒》申生不言

4、第4章

　　再一次晃过神来时，周围的人已经散开很多，似是有些忌惮脸色铁青的吴轶。齐析被吴轶成保护姿势护在身边，他暗暗握了下吴轶的手定下心神。

　　齐析松开吴轶的手，独自向前走了一小步，鞠躬，背脊低到极限。然后再换一个角度，鞠躬。

　　还是有骂骂咧咧的声音，但已经小了很多。齐析红着眼眶，向每一个方向都深深鞠了一躬。

　　"鞠躬有什么用？鞠躬我们的孩子就能回来了吗？!"

　　"你怎么不去给那些孩子偿命——？!"

　　齐析没有理会，只是不停鞠躬。吴轶握紧拳头，始终站在身后。鞠躬鞠了很久，久到人群骂声变弱，然后消失。大家都散开了。

　　天灾人祸。

　　偿命是不可能，离开的孩子也不可能回来，齐析能做的只有尽可能地表达悲痛和懊悔，以及在这场事故里给所有失去孩子的亲人一个发泄怒气的出口。

　　鞠躬不为消除内心不安，鞠躬是为了给当初懦弱逃开小镇的自己一个交代。他有责任去面对这些。

　　从此每每想起，依旧受以往种种煎熬，这是齐析给自己的刑.罚。

　　吴轶明白，齐析这是给自己判了无期了。但也还好，起码余生日.日.夜.夜，服刑也是认真活下去的动力，总不至于像从前那样，人活着，却总有些时候让吴轶觉得那不过是个活着的壳子。

　　他们在镇上待了七天，第七天的时候终于有一户人家愿意私下与他们见面。

　　是一个孩子的母亲。

　　额边已经有了两三根醒目白发，眉目温和，眼眶微红。齐析认出她，那天站在外围一直流泪，一样不可遏止的愤怒但始终没有冲上前来。

　　齐析对她尽力微笑，但挡不住唇色发白。

　　"我听别人说你说不了话了，"妇人惴惴地看了一眼齐析身边的吴轶才接着开口，"我原先觉得你是活该!如果你没有锁门，孩子们也不会都死在地震里!"

　　妇人怔怔看向前方，顿了一下才说:
　　"但我心里也知道这是天灾，是老天爷降祸来了，谁也挡不住……但我没办法啊，所有的家长都没办法!"

　　"我们不恨你恨谁？我们不恨你难道我们的孩子就白白死去了吗？!"

　　妇人说到这里，深吸一口气又呼出:
　　"我来这里是谢谢你当时救出罗昊。那年我们收养了他，跟了我们姓，现在叫刘昊。"

　　后来吴轶陪齐析去看了那个叫刘昊的孩子，他就是当时被齐析一把抱走的小孩儿。

　　小孩儿还是跛得厉害，但一步一跛的样子竟也看起来颇为朝气。妇人来接他放学，他笑得很开心的样子跟在旁边。

　　齐析终于有了一丝庆幸。

　　"我们回家吧。"吴轶说。

　　回到家里的齐析依旧无法说话，但好在恢复了生机，眼睛里除了画画，开始有了别的光彩。

　　虽然看到地震有关报道时还是会露出难过的表情，但吴轶从他身上看到了一股从来没有看到过的，生活的力。

　　吴轶带齐析又去做了详尽检查，医院方面表示身体各方面基本没有问题，恢复发声只是时间问题。

　　吴轶有点紧张，就越发想在齐析身上找笃定感，屡屡把他逼得眼角通红，泛着水光。

　　"你喜欢我吗？"

　　不用爱，只要喜欢就好，只要有喜欢就够了。齐析满脸通红不断点头，吴轶还是不相信，他觉得，齐析会要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