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连环》汐澄璠霏

24、不如安

　　鲁地有三仓，盐，粮，铁。
　　鲁地地势不错，但绝不是最富饶的，盐粮铁的产量也不是最好，雅嘉一下子把三座总仓设在这里，也许为的就是掩人耳目。
　　好在这里虽是总仓，但也不是命脉。只是各处每年预计之外的收益，都归于此处罢了，倒也不用担心被人一网打尽。
　　雅嘉和雅懿联手布置了这里，除去烜宗在世时有几次赈灾雅嘉动用了储备，一直慢慢经营着，到了形势大变时，这里已成气候，难以更易了，便干脆一直把这里发展了下去。
　　雅嘉告诉了雅风各地的势力分布和交接方式，对这几个埋得最深的大资源储备却语焉不详，只是告诉了他大体地址，让他交接了情报总部后自己去查，这是他给孙儿的最后一个考验，一个带着危险的大考验。
　　鲁地三仓，徐扬二商。他要独立在皇帝的层层眼线下接管帝都的各项势力，而后收集齐这五处大据点的详细情报，前往接手后回到乾都。雅嘉的要求是，这一切都要做的悄无声息。
　　这是雅风回去前，独立前的最后一个大任务。
　　鲁地在帝都的东南，一路上琐事也不少，二人赶了月余的路，渐渐深入。
　　“阿风，是不是该东去了，最近山多起来了。”
　　“嗯，”雅风估了估行程，“这里应该是太行山一带了，我们找人家问问。”
　　太行山脉以东是平原，再向前的河水（后水质变浑浊称为浊河、黄河）流域及以东，就是鲁地。
　　这是曾经的齐，鲁，卫，莒，郯等诸侯国，但主要是齐鲁二国，又因为鲁国本为姬姓，又礼制完善，所以后世经常将太行以北笼统称为鲁地。雅嘉这次故意说的囫囵，半是想考验雅风，半是防止泄露。
　　“三仓成三角之势分布，盐在东，铁在西，粮在南。”雅风沉吟了一下，“我只知道他们的联络方式和大概位置，这几处设立的太早，具体位置还得我们自己去找。”
　　当然，他们可能是有详细消息的，但雅嘉定然会专门叮嘱他们保密，雅风目前是绝对得不到的。
　　“大概位置？平时物资向这边运的时候怎么办？”
　　“安全起见，祖父专门为这几处设了不同的线，他们传递消息是独立的，向上汇报是找附近的情报系统，因此只有大概位置，不过也容易找，我大体是有数的。大祖父当年逝后，追封了琅琊王，因为曾祖母的老家，在兰陵。”
　　“兰陵……历史久，有圣地之称，又是母亲故土……所以你猜测粮仓在兰陵？”
　　“对，以此为据，在地图上画一个正三角，可以猜测盐仓在即墨，即墨临海且交通便利，名气又大，若是我一定会设在这里；这样，铁仓就应该在济南郡，就是曾经的济北郡，济北都博阳，所以我们先去博阳探探！”
　　鲁地是平原，但山脉也不少，城郊外的山匪自然也少不了，但毕竟受官府治理，成不了终南山上那般气候。雅风二人沿途打探，发现此处民风淳朴，连山匪居然也不做怎么叨扰百姓，不禁啧啧称奇。
　　又行几日，直到入了博阳的城门，也没遇上恶徒，城内人来人往，这里远离战火，竟隐隐有些繁华气派。雅风拉着雷闪挤到街道上，边走边不停地张望着。
　　雷闪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他不喜欢这种挤在人堆里的感觉，但也能忍受，他任由雅风拉着，心思却不知飘到了哪里。
　　结果就差点被茶馆老高的门槛绊了一跤。雷闪抬头张望，这是个规模挺大的茶楼，门口挂着一个大幡，书着“久顺”两个大字。说是茶楼，其实也是酒楼，楼上有包厢雅间，一楼喝茶饮酒，二楼请客聚会，三楼住店享乐。
　　雅风进去也不坐，直接拉着人站到了柜台边上。
　　掌柜也不抬头，他拨拉着算盘：“有何贵干？”柜台上有纸笔，雅风也不问他，直接取笔画了个“卍”字推过去：“白玉算盘黄金锣，不知收支能几何？”
　　掌柜抬头向他腰间扫了一眼，却没再看到标记，他脸上的褶子向两边扯了扯，“嘿”了一声就站起来，转身掀开门帘走了：“管他什么盆和钵，只求客贵不求多。”
　　雅风就笑眯眯的拉着雷闪跟进了后院，又跟着掌柜进了间屋子。
　　“往日来的可没有二位，公子所为何事？”
　　雅风从怀里掏出个圆玉牌递给他，掌柜接过，反反复复细看过，将玉牌双手恭敬递回雅风，“从接到上面命令就一直在等，左顺见过主子。”说着就要跪下去。雷闪上前一步，将他扶住，雅风笑道：“既如此，老先生当知我来意，还请带我等前往联系博阳仓。”
　　雅嘉虽说什么也没告诉雅风，其实却早把事情向下面的人交代好了，雅风只在找消息的时候遇到些麻烦，但猜到地方后的事情则是顺利的很。掌柜一声不吭，就带他们出门，七拐八拐到了一家略偏僻的当铺，而当铺的伙计见是左顺领了人来，立马将他们引到后面坐下，倒上茶水笑道：“几位小坐片刻，掌事稍后就来。”
　　左顺一大把年纪，可这当铺掌事却年轻的很，他进来就笑道：“月初才收到消息，月末就见到二位，可见少主行程快的很。”雅风抿口茶，轻笑：“哪里，究竟快不过你们传消息。”
　　掌事单膝跪下行了一礼：“家父常说老主人平易温和，今日见到少主果然不枉此名，小人陈守，年前接了家父的位子，管理各地分仓等，家父现在专管仓内进出账目，这边仓里的主事现由家兄陈严担任，现在主子既已接任，一切事物，谨听主子吩咐。主子，可要去看看博阳仓？”
　　提到博阳仓，陈守一脸的骄傲，看到雅风点头，他脸上写的满是雀跃。
　　送走左顺，天色还尚早，陈守便带二人出了城。谁能想到，博阳仓的总部，就是城外的山匪窝。怪不得，此处山匪安分，规模却不小，而且兵强马壮规矩严明。博阳铁仓，是挖空了的临近一座山，几人到时天就有些黑了，索性进仓里瞧瞧。
　　博阳仓是三处总仓中规模最大的，耗费了多少年的人力，由一个隐秘的山洞一点点挖起，一座山挖空了，另一座山还正挖了一半。这仓是雅嘉兄弟俩建造，可是这山可挖了不止这些年。
　　“这里当年就是个匪窝，这山也是不知挖了多少代，后来二位老主人来了，那二位，真是天上地下难得一见的人物……”带着他们看的本来是陈严，结果他父亲陈姜一听说老主人的孙子来了，就一定要跟着，他便成了新的领路人，陈守便只好也跟了来。
　　陈姜少年时子承父业，本来也是个匪徒，后来遇到了雅嘉和雅懿。他学会了认字，明面上开起了当铺，直至今日提起他们也是喋喋不休，推崇备至。雅风也不多问，只默默听着，不时点头附和，偶尔也提些问题，对这位老人，他还是客气而尊重的。
　　除了讲解，陈姜说了很多关于雅嘉的事情，雅风听得认真，他想多从别人口中听听自己祖父的故事。而陈姜因为他认真，对雅风的好感则是越来越高，“我当年遇到老主人时，还不如陈守这小子大，那时候什么都不懂，大人怎么干我就怎么干，后来老主人就教我，把我拉到正道上来……”
　　陈守在一旁听着，冲他哥挤挤眼，他们现在干的，也不是正经良民该干的事，不过他爹这么觉得，他们可不敢说。
　　陈严和陈守从小是听着雅嘉的事迹和他们父亲对主子的吹捧长大的，看到雅风，也会不自觉的与传说中的老主人对比，直到雅风出来，看过了这里的资料文件，指出了些疏漏，又解决了这里几个多年的大问题，展示出了他的才干和卓见，他们俩才真正佩服起这位新主子。
　　雅风要了各地的分仓位置图，又要了各地的储量记录，他大致看了一遍，心中有数后就将这些全交给了雷闪。
　　分仓的消息都会传到对应的总仓，总仓会转给最上面的情报组织，若有急信会直接交给传给主人那边，现在雅风接手了博阳仓，之后消息再有就会传给他，其他地方的分仓和情报组织虽说互相不知道位置，但总是有联系的方式，不需要他操心。因此住了一夜后，雅风就急匆匆东行，赶往了即墨。
　　和即墨仓互通联系的是久福客栈，掌柜的叫左福，即墨仓的联络人直接在这里当起了二掌柜，盐仓储备其实不是很大，建在城内的暗室里，问题也不多，因此雅风也只是停留了一夜。
　　兰陵仓的消息站是个商铺，要找这里得靠久安客栈，客栈掌柜是左安，左顺和左福的亲兄弟，这三兄弟和他们分管的客栈的名字，都是雅嘉所起。
　　左家人同样对雅嘉忠心不已，愿意离开故乡分散各地，所以雅嘉才放心的将联系三仓的任务交给他们。
　　这里其实交通并不太便利，也不是很富足，但在雅风心里，却是他最喜欢的地方。雅嘉心里对这儿的感情是更深的，他给这里客栈起的名字是久安。
　　久安，久安，生逢乱世，最真挚的祝福，也不过久安二字。
　　兰陵仓是粮仓，规模不大不小，就在商铺和各个分铺里，还有些藏于地窖中，以防不测。兰陵有山匪，但各处山匪都是他们的人，这里的山匪是为着看守粮仓，护卫百姓而留的。
　　雅嘉是皇子，在确定皇储前是不分封的，但雅懿当年为弟档箭去世，追封在了琅琊，他二人的母亲又出身兰陵，因此雅琪即位后曾严查过这里一次，但无所获，这里最为重要，因此他们做的最隐蔽。
　　即便他们都不是在这里长大，这里仍旧是心中的圣地故土。
　　雅风接手了兰陵仓，远远看了看祖地，去雅嘉在此处购置的产业住了两夜，用两天时间将这里过了一遍，一如当年的雅嘉雅懿。
　　第三日一早，他们启程向南。徐州郡，扬州郡，处理完最后这些，基本上就可以直接回乾都了。雅风牵着雷闪的手，最后回头望上一眼，这里翠山碧水，天清云淡，叫人不能去想象它遭受战火的样子。
　　“望久安。”雅风心里念着，“望久安，一切的祝福，一切的美好繁荣，”他轻轻吐出来：“不如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