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度陈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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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风不好回头，只能迈着小步跟着小女孩向园中走。
雷闪迟疑了一下，他应该跟去的，但他并没有很认真的躲着，这位曾将军应该是能轻易看见他，之所以先前没出声，也许是将他当做了普通客人，这样反而不能暴露身份才是。可是如果曾飞能看见他，怕是也能看出他故意隐在暗处，那样他的默不作声就很奇怪了，雷闪思索一瞬，还是决定以静制动。
两位老太爷也就只好请了曾飞进屋里坐下，好在之前和雅风谈论的时候是半正式的谈天，也不会留下什么把柄给他抓。曾飞也不客气，干脆的道声谢就转身先进了门，倒是弄得雅府的人面面相觑。
一干女眷带着幼童默默告退，雅求平雅求安和雅风差不多大小的孩子，也借口下去了，厅内气氛沉寂起来。
曾飞行为怪异不拘礼法，但也算是半个名门，颇有些见识，而雅府虽败落，毕竟也还是皇族，底蕴气度到底不是一般人能比的，一群人渐渐倒也相谈甚欢，只不过一帮人显然各怀心事，终究只能是融洽，算不得轻松。
曾如谦是小女孩的闺名，不是很有女孩儿的温婉之气，倒带些男儿色彩。据说曾将军成婚几年才得此女，便对她寄予不少期望，偏偏这姑娘给养的娇蛮执拗，心性又单纯过头，起先家里人还纵容她，后来又添了个男儿，她的处境便很是尴尬了，脾气愈发的差，坊间的风评也很是不好。
不过这些，曾将军是不知道的，曾将军也会在家中和她谈谈天，疏导疏导她，但在外面，他可是宠女如命。
雅风对曾如谦的第一印象很差，这个小女孩本来有一副好嗓子，但应是大叫惯了，声音并不好听，反而总是带点尖利，听起来就像个刻薄又没有教养的女孩，更何况她出场时未见人就先闻此声，而且衣服头发也都是蓬蓬的，衣物虽也算精细，却看得出平时并不整洁。
真的不像个大户人家的女儿，反倒像个野丫头——她都十岁了！还是喜欢拨土捉虫，这个年纪的大家小姐怎会这般不成体统……将军是男子，不会管家，又不拘礼，从他这样无所谓的把女儿带出来就能看出来，但将军家的女眷呢？据说将军夫人端庄，那么是将军太宠女儿？
雅风摇摇头，罢了，那都与他无关，反正以后和这被宠坏了的将军小姐约莫也不会再有什么交集，曾飞这个人他还没看透呢，又怎么好去管他的家事。
曾如谦却并不知道他一番心思，她自顾蹲在一树槐花下，看虫子。雅风走过去，看到她在捉蜗牛，把它们放在捡起来的大叶子上，看它们爬来爬去。
她跟花草说话，和虫石谈天，不小心踩断了蚯蚓要说抱歉，捡起落在头上的槐花还会抬头跟树道谢。
实在幼稚得很。雅风默默看着，想着到底她是个才十岁的孩子，心却慢慢柔和下来，在槐树下，他的心情总会莫名的好些。
下人端着点心寻过来时，她随意抹了抹手便要去拿，雅风叹口气，用筷子夹了给她吃，可她吃完却直接用胳膊擦了擦嘴，虽然她吃东西很干净，既不掉渣，也不会粘在嘴角。她说她讨厌用帕子，身上从来不带。雅风嘴角抽了抽，随她的意好了，他只是跟出来照看一下她，这种坏习惯，还是留给曾将军去头疼吧。
然而雅风最后还是皱紧了眉头，小姑娘的性子，真是让人摸不透。曾如谦抓到了一条细长的爬虫，并用小木棍不停拨弄它玩时，下人提醒了一句，“小姐注意别碰它，这虫可能咬人”，然后刚刚还开心玩着的小姑娘立马露出一副嫌弃的样子，把它拨远踩死，木棍也换了一根。
她玩过的爬虫，最后全都是被踩死的。
小孩子这样也正常，但……想到她对着花草虫蚁说笑的样子，他还是有些烦闷。是了，她还小，心性很不成熟，她还什么都不懂。只是不知放在将军府里，她最后能成什么样子。
一直玩到快到饭点时，小女孩也玩得有些累，便在劝说下依依不舍的起身，却还要拉着雅风腰间的葫芦，非要转一圈才回去。
“喂，你知道我爹爹为什么带我来吗？”曾如谦很想要那个玉葫芦，她对这种东西十分着迷。看到雅风摇头，曾如谦便得意的笑起来，“我们打个商量好不好，你把这个葫芦给我，我就把我爹爹的话告诉你！”
雅风道诧异，莫非知道曾飞的来意这样简单？他又感到有趣，就把葫芦给曾如谦，不经意地问：“你知道你爹爹怎么想的？你爹爹的话你能记清楚吗？”
拿到葫芦后曾如谦很开心，“当然，他们说过的话我全都记得，连他们说我的坏话，我听到了，也都会记得一清二楚。”
“哦？你不生气？”
“生气的，会很难过，和她们吵起来，但是睡一觉起来，也就没那么生气了，我还是好喜欢她们。”
但是和她吵架的人，却一定会记着仇，从此她的坏话说的更加起劲。雅风同情的看了她一眼，“过耳不忘？那么，你爹爹今天都说过些什么？”
“他今天一直在家里逗狗，后来有人来给他递了个信，他让人家好好留意一下，后来又递了两次信，他就自己嘀咕了几句什么，然后就要带我出门，他说，‘小鬼头，今天爹爹再带你惹事儿去！我们出去闹腾闹腾，你放开了玩，可劲儿闹，怎么着都行！’”
她复述她爹爹的原话，模仿着她爹爹的腔调，一个大男人的宠溺与淘气，她竟是学的惟妙惟肖的，难得的带了些可爱娇憨。
雅风松了口气，这话虽未必就是曾飞的真实想法，却也大概印证了他的一些猜测，他看着曾如谦，对这个不谙世事的小女孩终于生出些温柔来，“你爹爹带你来捣乱，你却把计划说出去，岂不是不好？以后尽量别卖你爹爹的话了，知道吗？过耳不忘的事情，最好也别拿去炫耀。”
曾如谦是不懂这些道理的，“为什么？”
“你名里有个‘谦’字，谦，就是谦虚的意思，你过耳不忘，别人可不一定啊，说出去岂不是要人嫉妒难过？”
“哦，”小女孩懵懵懂懂的点点头：“我不想让她们难过。”
雅风便摸摸她的头。
出了园子，正巧曾将军要告辞了，看到他们出来，便也不顾脏的上前抱起女儿就走，看着女儿手里攥着的玉葫芦，又笑睨了雅风一眼，接着便一面大嗓门的谢着老爷子，一面迈过大门回去了。
雅府里，众人对视一眼，老爷子开口道：“倒也没再说些什么重要之事，谈了谈今年外面的农事，说了几句传闻笑话也就罢了。”雅风沉吟一下，“皇上让他带禁军，同时应该也是让他总监这府里的，不过他像是没有恶意，但谁知还会不会有别的耳目……”
接下去的谈论就被吃饭打断了，饭后倒也无人再提起此事，雅风便带雷闪，充作来奔亲戚的兄弟俩，出门去看稀奇去了，顺便，再熟悉一下帝都的变化，听些坊间消息传闻——探子们他还未正式接手，况且这些小道消息也不需要报告给他。
翌日，雅府里简单收拾了一下，派了下人带着雅风雷闪给临近的大户里递帖子，说是老太爷要认两个乡下投奔来的干孙子，但雅府如今败落，皇帝又极其不喜这家，自是无人敢去亲近，因此各家里也就是说说吉利话，送少许银钱，给“雅”这个姓氏几分面子而已。
在外人看来，就是雅府的人不知时势，或者过不下去了想讨些好处，自是对这家愈发轻视，也愈发不在意起来。而雅风则一路逛下来，接手了雅嘉留在帝都的全部势力。
曾飞也在这日练完兵后，悄悄入了一趟宫。
“将军的举止倒真是叫寡人大吃一惊，不过用来套话，倒也是不错。说吧，将军连女儿都用上，查到些什么？”
这就是了，皇帝早就知道了——肯定会有人暗中也监视着他的。
“陛下，臣感觉，他肯定不是什么儿媳妇的乡下穷亲戚。此人有些见识，定然与雅家关系不浅，但是，却又没有雅嘉的气度文采，雅嘉眼高于顶，跟他扯上关系的人，却不会有这种小辈。
“臣的女儿自小过耳不忘，从小女的描述中看，他也是呆板之人，还教育我女儿要谦虚，小心虫子，可不可笑！还用小葫芦去讨好她，就这种人，雅琳雅琅还要认干孙子，许是他们从前哪里的旧识也说不定，没准还是……”
曾飞说到这里故意不正经的咳嗽两声，然后继续道：“臣在雅府和他们兜了半天圈子，他们倒是想隐瞒，许是觉得家丑不可外扬吧，说起来这少年毕竟是长在外面，教养仪态到底不行，虽说那两户已经除了封号，但毕竟未除族，真给这么个小子太亲近的名声，也不好听。
“政务上的事，他们倒是一窍不通了，连现任丞相姓甚名谁都不晓得，唯独对农产还清楚些，似乎想寻条后路，估计是太穷过不下去了。陛下，臣无能，就只能探听到这么多。”
“无妨，曾将军做的已经比其他人好多了，你下去吧，去给寡人把老四叫过来。”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度陈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