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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修栈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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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初建时就因主人家的原因,规模算不上华贵,又几经败落,但毕竟是雅家,门前雅府的大牌子透过蒙尘依旧可以看出金灿灿的光泽,斑驳的大门也依稀能看出昔日的排场,就如同雅氏的传承,即便历经沧桑,也不会被消磨殆尽。
暗暗感叹着,雷闪默默落后两步,即便不会有人注意到他的行为,他也还是认真扮演着“侍卫”这个角色,雅风需要一个名正言顺时刻带着他的理由,也需要一把刀,一把隐于暗处,能出其不意取人性命的刀。
正屏息感受陈年的沧桑,就听雅风喟叹道:“八年前我来这里时,也是这般破旧,可现在灰败的感觉愈发重了。”
听不到雅求康的答话,雷闪疑惑抬眸,却不见了雅求康的身影,只余下雅风轻抚着半开的朱门,浅笑着望他。笑很浅,带着些不易见的哀意。
“第一次见,一同进,即便扮侍卫,也不差这一会儿,更何况现在扮的是兄弟。”待雷闪握住他伸出的手后,雅风用力拉了一把,和他并排走着,“而伤春悲秋,便更不差这一会儿了。”
雷闪便笑起来,“伤春悲秋可无谓,”雅风便笑对回去,“少年自有少年愁。”
槐花香,韶光好,朱门深院时闻鸟,玉树不晓春恨老。
见过府中长辈后,雷闪便自动后退几步,将自己藏于阴影里,既是要隐瞒,到底知道的人少了才保险。
接下去他们要谈的是些秘事,却依旧端坐在大厅里,不过声音却小了下去,雅求康领着一群女眷与小辈在门前玩闹,倒也不关注他父兄的畅谈。
时间已久,麻痹大意许是会有的,但以雅琪的性子,放弃盯着这里却是定然不可能。这府中里外倒也有些厉害护卫,而且临近几户暗地里也都是他们的人,但雅琪必然在外面也会有着这样那样的监视,麻痹大意只会万劫不复。
雅嘉一颗本已灰死的心,是由于雅风才又鲜活起来的,雅风出生后,雅嘉就放下了天伦之乐,抛下了最后的顾忌,远离乾都,四下打理布置,重回了年少时的精明活力。
雅嘉失了斗志的时候,雅琳雅琅兄弟还年轻,对兄长的决定,他们虽然理解,但也确实免不了失望,后来见到他重新“活”了过来,兄弟二人是万般欣喜的,因此待雅风也总有些在期盼之外的喜欢,纵然多年未见,可待他却是比自己几岁的小孙子还用心。
雅嘉的人脉遍及中原,十年下来他将他们尽数交到了雅风手中,不论对最后的目标有没有帮助,这都是一份巨大的力量。更何况,他的老友们待雅风会和他的弟弟一样,除了忠诚,还有喜爱。
人的感情是世间最难以掌控的力量,可是一旦掌控,它也就是最强的力量。
谈话半机密半闲散的进行着,雅求康被孩童们缠住脱不得身,一时间院内吵闹不已。这时却忽然有人来通报,忠义大将军曾飞携女儿拜访。
院中倏的一静。
两位老太爷头疼的叹口气,叫人去请进来的当儿给雅风说起这个人。
曾氏雅风是知道的,但曾飞的脾气他却不清楚,曾飞这般奇怪举动的用意,他也是摸不透。
曾氏同当年的韩氏一般,也是一直效忠着雅氏皇朝,男丁代代上战场,却永远最多一人升任高位,且都坚持老后归隐。曾韩两家,不忠于任何人,只忠于皇朝,只忠于皇帝,对这股势力,雅琪是信任的。这一代的曾家将领,就是曾飞。曾飞字有玄,比皇甫兴年纪小些,当年初参军时还在皇甫兴军中做过小队长,雅琪会任用他,除了这代只他一棵独苗外,也因着他领兵之后的几场战事从未含糊过。
可近些年没什么大事,雅琪便调他回都城,让他训练禁军,终究不愿在他手里放太多闲散兵力。曾飞却也什么都不说,每日除了练兵就是吃喝玩乐赏鸟遛马,谁也猜不出他到底是心有不满还是自得其乐。
皇帝有没有暗中让他监视这里众人不清楚,但他这样来却也必定和雅风有些关系,只不过,他具体的用意,就让人猜不透了。
“尤其他还带了那个女儿来……”雅琅按按额头,一个大男人出门哪有把女儿带上的道理,更何况他那个女儿……莫不是故意来找麻烦的?曾飞这个人,可能还真干的出来……
雅琅一口气还没叹完,就被脚下生风的壮汉给打断了,“外面槐花正好,伯父好端端的叹什么气?莫非有生人搅了兴致?”他一面说着,一面拿眼角不时瞄着雅风,似是暗示着什么。
雅风本垂首站在了老太爷身侧的,这时也不再遮掩,抬眸与他对视。雅风的眸子此刻掩起了璀璨光芒,平静清亮,不带情绪,曾飞的却是黑的透彻,漆黑中像是混杂着无数思绪,让人什么都摸不透。
好在这种情况只是持续了短短一瞬,两人眼神都很快变得平常,错开目光各带笑容的审视着对方。
明明这位才是搅了兴致的不速之客,却摆出一副和雅府一致对外的神情,脸皮之厚可谓无人能及。老太爷们一面腹诽着一面还是笑迎着他:“曾将军说笑了,老朽怎担得起将军一声伯父,我们两个老头子无权无势如何得罪人,谁又会专程来这里给我们添堵呢!”
曾飞仍是笑睨着雅风:“伯父,话可不能这么说,这麻烦可是会追着人跑的,晌午您家二公子可不就给缠上了吗?”语焉不详,话里的意思倒像说雅风才是那个麻烦。
“呵呵,将军真是消息灵通,这孩子是遇上些小麻烦,还多亏贤孙能说道才解了围呢!”
“贤孙?”曾飞笑道,“这小公子可面生的很,不知……?”
“这是求健媳妇远亲家的,无路了来投奔这里,我们看他喜欢,也就认下他这个外家孙儿。”
雅琳雅琅共四个儿子,其中雅琅生了雅求健,雅求平,雅求安三个儿子,雅琳只得了一个雅求康,两家合在一起,便按顺序排了全算一家。雅琳雅琅受着他们母亲的影响,再加上这些年没落,三代人娶的都是平凡人家的女儿,不过较之体面些罢了,这样的人家有几个落魄的远亲也实属正常。
曾飞却不准备罢休,他挑挑眉:“这样啊,可我听说今日这位令孙,去接二公子的时候……”
二老答完上一句话就感觉不太对劲,待他说到此就忽然意识到漏洞出在了什么地方。不好办,他如果确实摸清楚了细节,那么这个漏洞就不太好填了,实在他出场的怪异又突然,让人不觉间就着了他的套。雅家众人的冷汗悄悄浸湿了后背的衣衫。
雅风的拳头暗暗握紧了些,一双眸子里光芒璀璨慑人,全神盯着他,等待他下一步的动作。
可这句话终究没能说完,因为曾飞那个麻烦的女儿在雅府厅里跑了一圈出来了。
“爹爹!”声音尖利,没有寻常女儿家的娇憨,却是满满的骄妄,雅风皱起了眉头,怪不得家里人不高兴她过来。
“爹爹!这里好大!我要去园子里玩!”声音依旧很大,很失礼数,却也无人喝止她。
“好好好,你去,要不要带人?”
小女孩本来想说不要,转了转眼睛后却改了主意,指着雅风嚷道:“那个人!我要他陪我去玩!我想要他挂的那个玉葫芦!”一群人只雅风腰间挂了个小葫芦,还是之前在集市上顺手买的,挂在腰间颜色并不显眼,也不知道小姑娘是怎么一眼看出来的。
他本是说自己身后跟着的几个下人,熟料小姑娘硬是缠着了雅风。曾飞犹豫了一下,还是向雅风笑道:“既如此,可否麻烦小兄弟照看小女?她太顽劣,少了人看着真是要命。”
那你还带她出来。雅风腹诽着,面上却恭敬笑答:“将军哪里话,有幸照看令嫒,小生乐意之至。”
之前的谈话,也就算掀过去了。
小姑娘就昂着头,得意道:“你快过来!好好跟着我!”不等雅风走过来站定,就抓着他腰间的玉葫芦拽着他往院子里跑去,一个女孩子家……雅风突然也头疼起来,纵然她算是帮雅家人解了个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