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言妃传》木榕榕

27、晦暗渐明

　　入夜，宾客已渐渐散尽。府上打杂的小役依然是忙忙碌碌。玉夫人却在房内发起了愁，宛如不见了，不免让她提心吊胆。差人四处寻找，却依然无果。
　　新房内烛火摇曳，香炉内的紫檀香味弥漫一室。下雨斜坐椅子上悄悄打起了盹。床上的宛如早已脖子僵硬，全身麻木的都快失去了知觉。担心着女梦的安危，担心着玉夫人和谢翌会找不到她，心里有话却喊不出来，急得额梢上都冒出了微微的细汗。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是累了，宛如也渐渐合上了眼。朦胧中一声开门声惊醒了她。
　　“太，太子您来了”只听见下雨慌张的吱唔着。宛如心里咯噔一下，没来由得紧张了起来。
　　瞻基手轻轻一挥，下雨立刻会意的关上门退了出去。看到床上端坐的新娘，瞻基脸上扬起了一抹淡淡地微笑。
　　脚步声越来越近，宛如感觉手心都冒出了冷汗。瞻基撩了一下大红喜袍，轻轻坐在了新娘身边。
　　“今天可奇怪了，竟然乖乖地坐在了这里？”瞻基握住了宛如的手，本以为进门会看到女梦狼吞虎咽吃东西的情景，没想到她居然会这么乖巧的好好坐在这儿。真是出奇了。
　　半天不见新娘回应，瞻基笑道：“怎么，害羞了？”
　　“那我帮你揭盖头了”说着瞻基便伸手掀起了绣着鸳鸯戏水的红盖头。掀开盖头的那一刹那，瞻基怔住了，被眼前的佳人惊得后退了一下。新娘子竟然不是朱女梦！
　　“你是谁？”瞻基目光紧锁在了宛如的脸上。整个人，整颗心都被眼前的这张容颜给深深吸引。见过多少绝色的女子，没有一个能跟眼前的人媲美，也从来没有一个能给他带来如此大的震撼！自认为再也找不出比佳玉更美，更动人的女人，可现在看来，佳玉也只能算是美人中的极品而已。
　　瞻基的眼神，三分逼人，六分赞赏，还藏有一丝淡淡的温柔。看出了太子眼里的复杂，宛如也只能拼命的眨着那双美丽的双眼，以便太子能够发现自已被人点了穴。
　　宛如焦急无助的表情让瞻基顿时大悟。伸手利落地解除了她身上的穴道。一脸疑惑地看着她慌张的跳了下床，像躲避坏人一样，远远地逃离了自已身边。
　　“你到底是谁？”如果不是自已头脑清醒那么一点，他恐怕还以为自已遇到了传说中的仙子。
　　瞻基的话中虽然没有愤怒和命令的口气，却还是能让人感到震慑。
　　“我是谢宛如”宛如抓住帐幔，惊慌的盯着瞻基。
　　“谢宛如？”瞻基似乎想起了什么。不可置信的盯着她，然后目光又转到了她的双眸上。这才确定她的确是谢翌身边的那个宛如。
　　宛如连忙点了点头。
　　“这是怎么回事，郡主呢？”瞻基这才说到主题上。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郡主被两个女人抓走了！”
　　“被人抓走了？”瞻基大吃一惊。担忧了起来。
　　“郡主入了洞房后，肚子饿便让香格儿去给她煮粥。然后让我陪她说会儿话。没过多久，就有人敲门，我以为是香格儿，所以去开门，没想到被两名陌生的女子给点了穴。她们将郡主抓走了，然后把我放在了这里”宛如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请给了瞻基。
　　“那两名女子没有留下什么话吗？她们为什么要抓走女梦？”瞻基又问了起来。他想不出那两名女子劫走女梦到底是为了什么目的？
　　“不知道，她们什么话都没留下”宛如摇了摇头。
　　“来人！”瞻基大声叫到。
　　这时长随承海破门而入。
　　“太子，出了什么事？”承海恭身问到。抬头看到眼前的宛如，心里吓了一跳。看来是出了大事！
　　“知道怎么回事了吧”一看承海的表情，瞻基就知道他已了解了大概。
　　“梦夫人她？”承海指的是女梦。
　　“被两名女子给抓走了，你速带人全城搜索，天亮之前一定要把人给我完好的带回来。记住，先不要惊动他人”瞻基命令着。
　　“是”承海速点了一下头。正要转身又被瞻基叫住。
　　“先去把谢翌给我找来”
　　承海离去，瞻基的目光又落在了宛如身上。眼前的人，实在让他无法把她现在和之前的样子联想到一起。
　　“我，可以走了吗？”忘不了他是太子，站在他的面前，只会自徙增她的压抑。急切的想要离开这里。
　　“你说呢？你是唯一的目击者，你要是走了。怎么救郡主？”瞻基脱口而出。丝毫没有让她走的意思。
　　“那太子想到是谁劫走了郡主？”宛如试问到。
　　“如果我说是你呢！”瞻基紧盯着宛如的眼睛。走到了她的身边。
　　“我？怎么会是我？”宛如一惊，不解的望着瞻基。他怎么会想到是自已？
　　“我看你根本就是与那两名女子是一伙的。你跟谢翌是不是不希望我娶女梦，所以才合伙演了这出戏，将她藏了起来？”瞻基逼视着宛如，仿佛真是她将女梦给带走了。
　　“不可能，难道太子认为我家公子是这种人吗？”听到瞻基这般看待谢翌，宛如不由得愤怒了起来。
　　“他不是这种人，那你是喽？”瞻基突然笑了起来。
　　“你……”被他这么一说，宛如倒不知道该说什么。
　　“太子，郡主她怎么了？”这时,谢翌匆匆走了进来.
　　“公子”看到谢翌如同见了救星,宛如飞快地跑到了他身边.
　　“宛如,你怎么?”见宛如一身嫁衣,谢翌顿感疑惑.
　　“女梦被人调包了”瞻基皱起了眉.
　　“调包了”谢翌把目光转向了宛如.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只知道是两名年轻的姑娘将郡主给带走了”宛如回答到.
　　“找不到其它的线索，我已经派承海去追查了。天亮之前如果没有结果，那就得让你受累了。”瞻基有些沮丧地拍了一下谢翌的肩膀。看样子，他真得是很担心女梦的安危。
　　“您放心，呆会儿我就去找，一定安全把她带回来”
　　“那就辛苦你了”
　　“应该的！如果没别的事，那我们就先走了”
　　瞻基轻点了一下头，抬头的瞬间谢翌伸手拉住宛如离去的情景定格在了他的眼里。那一前一后渐渐远离的身影突然让他莫名的烦燥了起来。
　　两人穿梭在逐渐变得沉寂的院落里。一直保持着沉默，各自都心事重重。到最后还是谢翌打破了这份沉默。
　　“对这件事，你有什么看法？”
　　宛如的思绪又回到了那两位姑娘头上的发簪上，她知道她们是什么来历，她也知道她们想要干什么，只是她实在没想到，事情会来得这么快。
　　“发什么呆？”谢翌伸出大手在她眼前挥了挥，这才让她反应过来。
　　“公子打算怎么办？”宛如探着头问到。
　　“哎！”谢翌叹了口气，接着说到：“那些人敢在婚宴上抓走女梦，无非有两个原因，要么他们是不想让女梦嫁给太子，要么他们就是想拿女梦来威胁太子！不管是哪个原因，我想她暂时应该没有危险。等会儿我去看看，希望能找到点儿线索。”
　　“公子，或许事情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呢？”
　　“你想说什么？”谢翌感觉到宛如有些犹犹豫豫的样子。不免好奇起来。
　　“你看这个”宛如从怀里取出了一根紫玉钗。那钗子竟然跟那两名女子头上所插得一模一样。
　　“紫玉钗，怎么回事？”谢翌接过不解地望着宛如。
　　“这是她们其中一个不小心遗落的，另外一个头上也有一根相同的。我想说不定它对我们有什么帮助”
　　经宛如这么一说，谢翌忙仔细探索了起来。看了好一会儿，只觉得朦胧中有一点儿印象，可是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公子，想到什么了吗？”宛如有些小心地问到。
　　“很熟悉，可是就是想不起来。
　　“哦，既然这样，那我就不打扰公子思考了。我先回房了”
　　宛如疾步而去，回到房中换上一身夜行衣，脸上蒙上一层黑纱，悄悄溜出了太子府。来到一处无人的荒郊，掏出怀中的短箫，轻启红唇，悠扬的箫声随即而出，不一会儿一阵马啼声由远而近，只见一匹棕色骏马疾驰而来停在了宛如身边。
　　“乖乖，这下可全靠你了！”宛如拍了一下马儿，轻巧的跃上了马背，僵绳一甩，飞快地策马而去。
　　没有月色的夜更加的寂静，丝丝寒风撩入衣襟，宛如不由得缩了一下脖子。宽敞的河对岸一如往日的灯火辉煌。仰起头，云风堂三个硕大的字映入眼帘。宛如眼神变得异常激动起来。握住缰绳的手也不禁紧了起来。
　　“什么人？竟敢擅闯云风堂！”
　　宛如的目光随音探去，只见两个手持长剑，身披黑袍，头戴斗笠的男子立在不远处的乌篷船上。
　　“自已人！劳烦两位请速带我去见堂主长阳夫人”
　　两人对视了一下，仿佛有些犹豫不决。
　　“把船开过去！”这时从舱内传出一句男子的声音。
　　“是”两人同时答到，立即将船划到了岸边。这时舱内走出了一位年青的男子。
　　“你是什么人？为何要见堂主？”男子问到，眼里全是冷淡，怀疑之色。
　　“燕重？”宛如认出了那个男子。他和燕知一样，是她母亲身边的人。
　　只是她一向不喜欢这个燕重，燕重一向心狠手辣，狂妄欺弱。他不像燕知那样外表对人冷淡，可内心却满腹仁德。
　　“你认识我？”燕重吃惊地问到。
　　这时，宛如将短箫拿了出来。
　　“是小姐！”燕重身后的两人激动地叫到。
　　“原来是你！”燕重不屑地笑到。“怎么，这次有自知之明将脸蒙上了。可别摘下来，免得兄弟们以为闹鬼了”
　　“燕重，你——”宛如没想到这么多年了，他还是像以前一样见了面就损她。
　　“我怎么了？如果你还打算愣在那儿，今晚可就没机会见到堂主了”
　　宛如瞪了他一眼，跳下马上了船。
　　“外面风大，小姐快进船内”那两人忙将宛如请到了舱内。
　　“重哥，你怎么不进去？”见燕重立在外面。其中一个探出头问到。
　　“算了，我可不想跟一个丑八怪呆在一块儿！”燕重冷哼了一声。
　　上了对岸，宛如被燕重领着进了西厢议事堂。
　　“重哥”
　　刚进堂内，宛如就看到了那次劫走女梦的那两名女子。
　　“这位是？”
　　宛如记得说话的人名叫红袖。
　　“她？除了我们的小姐，还有谁会蒙着面？紫衣，还不去请堂主”
　　“是”叫紫衣的女子欣喜地看了宛如一眼，快步走了出去。
　　“你是小姐？我曾听堂主说起过你。没想到今天能见到你，真是太高兴了”红袖高兴地手舞足蹈。
　　“红袖，这可是议事堂！”
　　燕重冷哼一声，红袖忙低下了头。
　　不一会儿，一位风华绝代，气质不凡，身着黑衣的妇人出现在门外。这便是宛如的娘亲长阳夫人，也是云风堂堂主。长阳夫人脸色冷淡。轻轻扫视了一下宛如。一声不吭地走了进来，坐在了上堂。
　　“娘”宛如鼓足了勇气终于从嘴里喊出了这个字。
　　“这么多年了，我还以为你早忘了回云风堂的路了”
　　“女儿不敢”宛如垂下了目光，她一向不敢对视母亲那双凌厉的双眼。
　　“不敢？离娘而去，弃云风堂于不顾，这还算不敢吗？”长阳夫人起身走到了宛如身边一字一句说到。
　　“当日之举女儿也是情非得已，可是这么多年，女儿从没忘记过娘亲的教诲与养育之恩”
　　“算了，我想你永远也不可能和你姐姐一样那般了解娘亲了。现在，我也不指望你能为我，为云风堂做些什么了”长阳夫人言语里有了一丝丝的凄凉与失望。
　　“娘，我——”
　　“不用再说了”长阳夫人语气变得温和起来。“让我看看你脸上的伤”
　　“我脸上的伤，已经医好了”
　　“好了？”长阳夫人大惊，当年她曾请过无数名医，用尽了名药，可依然没办法治好。
　　“知儿怎么没告诉我？”突然想起前不久燕知回来过一次，也没听他提起这事！
　　“刚治好没多久，他去办差，所以还不知道”
　　“把面纱取下”长阳夫人带着命令的口气。
　　“是”宛如轻点了一下头，伸手将面纱取了下来。
　　看到宛如的面容，在场的四人都怔住了。长阳夫人和燕重甚为震憾。他们不曾想到那个曾经丑得让人害怕的丫头，竟然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紫衣红袖也是面面相觑，没想到上次得罪的人竟然会是自已的小主子！
　　“怎么会这样，是谁有这么大本事将你治好了？”长阳夫人眼里尽是欣喜。
　　“是，是”宛如不知道该不该说出来。
　　“干什么婆婆妈妈，快说”
　　“是太子府的二夫人孙佳玉。是她找人医好了我”
　　“什么？太子的夫人？”长阳夫人脸瞬间沉了下去。
　　“娘，太子他们没有您想象中那样坏”
　　“闭嘴！难道你忘了娘说过的话，忘了娘的过去吗？你竟敢跟姓朱的有来往”
　　“娘，他们曾救过女儿的命，我知道您跟他们有血海深仇，但是朱棣已经死了。您不应该把罪过转到下一辈身上啊，您放了郡主吧”
　　“啪”长阳夫人一巴掌狠狠抽在了宛如脸上。
　　“你竟敢说出这种话。你老实告诉我，他们是不是知道了你的身份，是不是朱瞻基派你来当说客的”
　　“不，不是。他们根本就不知道我的身世。郡主是无辜的，我求您放了她”
　　“放了她？不可能！我倒要看看他朱瞻基失去了新娘会怎样！”
　　“娘”
　　“你不要再说了”长阳夫人完全不理会宛如焦急的样子。
　　“您抓了郡主根本就没什么作用，您就放了她，女儿求您了”
　　“求我？你做出了这样大逆不道的事，你还有什么资格来求我？从今往后，你再也不许离开云风堂一步。要是让我再看到你跟他们有联系，我第一个杀了你，重儿，把她带下去，好好看着”
　　“不可以啊，娘”宛如一惊，她不能留在这儿，要是这样，她岂不是再也见不到公子了。
　　“你为什么这么紧张？”长阳夫人看出了宛如眼里的急切。
　　“他们对女儿恩同再造，我不可以就这样走掉，我一定要回去，我保证，我一定不会把自已的身世说出去。可以吗？”宛如抓住长阳夫人的胳膊，焦急的乞求着。
　　“恩同再造？你不要忘了，他们可是我们的仇人。”
　　“娘，我不是故意要认识太子的。只要您让我出去，我一定听你的话，我保证再也不与姓朱的来往，再也不踏进太子府一步。娘，我求求您了”宛如一下子跪在了长阳夫人面前。
　　“不行！”长阳夫人推开了宛如的手，转身坐回到了上堂。
　　“娘”宛如急得泪如雨下，她深知母亲的性情，她决定了，谁也改变不了。
　　“堂主，容重儿说一句”这时燕重来到了宛如身边。
　　“说”
　　“小姐既然想回，就让她回吧”
　　“什么？重儿，难道你也糊涂了吗？”长阳夫人气愤的说到。
　　“重儿当然不会糊涂。我的意思是，既然他们都不知道小姐的身份，何不让小姐留在他们身边做个眼线呢。这样，我们就可以随时掌握太子和狗皇帝的情况了”
　　“哦？”长阳夫人上下打量了一下宛如。绷紧的脸上绽出了一抹笑容。
　　“不，我现在只是暂时在太子府。郡主成亲后我必须离开的。”宛如忙推辞着。她是决对不可以去做眼线的。况且玉夫人对她有恩，她怎么能做出对不起他们的事呢？
　　“那好，不做眼线可以，那你就好好的呆在这里，一步也不许离开！”说完，长阳夫人就起步欲走。
　　“娘”宛如一把抓住长阳夫人的手。
　　“你只有这一个选择”长阳夫人冷冷地说到。
　　“小姐，您还是听堂主的吧”紫衣在一旁劝说到。
　　“是啊，您千万不要再惹堂主生气了”红袖也说到。
　　宛如不知该如何选择，答应了，那她就成了不义之人，不答应，那她恐怕这一辈子再也见不到谢翌了。这时，谢翌的样子又浮上了心头。她这才明白，她根本没办法，也没勇气离开他。
　　“好，我答应你”
　　“乖”长阳夫人转身将宛如扶起。
　　“丫头，娘也不想这样，只是那场政变让我失去了太多的亲人。还有你那阿润姨娘，至今还锁在冷宫。我们必须去救她。要是你姐姐还在就好了，现在，我只有你了。”长阳夫人眼里的严厉之色不覆存在，有的只是无尽的忧伤与愤恨。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宛如低下头，她不敢让娘亲看到她极不情愿的样子。
　　“这就好。不要哭了。紫衣红袖”
　　“在！”两人忙走了过来。
　　“快将小姐送回去。千万不要让人发现了”
　　“是，小姐快走吧”
　　宛如擦干了泪，害怕母亲反悔，忙随着紫衣红袖离开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