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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爱在离别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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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的雨显得格外的冷清。雨点密密的打落在树叶上,哗哗作响。经风一摧,又齐落于地上,转瞬没入泥土之中。
泞泥的道路上,突然有几束微光在漆黑的夜幕中闪烁。隐约可以看到一行披着雨衣的人正在冒雨赶路。华丽的大蓬马车。前后的侍从二十几人。想必马车里的主人定是显贵之人吧。
正走着,骑马走在最前面的一位年轻男子突然止住僵绳。手一扬,队伍便即刻停了下来。
“出什么事了,为何不走了?”
马车中传来一句质疑的女声。
“夫人,前面草丛边好像倒着一个人”领头的男子回禀着。
“继续赶路”车内的主人下着命令。
“夫人!”男子眉目紧蹙。仿若不甘。
“永远都是那么爱管闲事,不放心,那就下去看看吧”车内的女主叹息了一声。
男子跳下马,跑到了草丛边。被眼前的一幕怔住了。
原来,倒在草丛边的人,是宛如。
没想到那几个蛮力的家丁竟然将她丢弃在了这无人的荒野小路边。雨水浸湿了全身。脸上的血水,身上的淤泥。整个人,已不堪入目。这时,没入草丛的手微微动弹了一下,模糊的双眼突然感觉到了一丝光亮。意识渐渐清晰起来。
朦胧中,一个男子的脸在眼前晃动。想说话,却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眼前突然一黑,再度昏厥过去。
“姑娘!”男子轻唤了一声,见宛如没反应,便伸出手指试了试宛如的鼻息。
“天云,怎么样?”车帘被拉开,女主人探出了头。
粉黛细腻,面若桃花。女主人便是瞻基的二夫人孙佳玉。
“是位姑娘,面目尽毁,尚有鼻息”男子回过了头对孙佳玉说到。
“带回府吧”孙佳玉轻启朱唇。重新坐入马车内。
女梦自从不计后果的逃离了王府,便跟着瞻基住进了太子府。瞻基对女梦确实是无比喜爱。破例让她住进了别苑。这别苑是仁宗以前专门为瞻基母亲建的。自从父亲当了皇帝。母亲便随父亲入了宫。这别苑也就空了下来。孙佳玉曾几次想搬进去,都被瞻基给拒绝了。
屋外虽然大雨不止,但却丝毫未能打扰到瞻基与女梦的雅兴。两人围着棋盘有说有笑。
“怎么样,我说你比不过我吧”看着女梦举棋不定,瞻基得意地笑着。
“哼,我就不相信赢不了你。以前跟谢翌哥哥下的时候,我可是经常赢他的”女梦天生一副不认输的样子。
瞻基轻轻一笑。
“怕是他盘盘都让着你吧”
“哎,其实啊,我也知道他是让着我的。谢翌哥哥那么聪明怎么会输给我呢。不过你也别得意。虽然我比不过谢翌哥哥,但是对于你,我朱女梦可是很有把握的”女梦说着便将一子落于棋盘之上。
瞻基看了看。笑着摇了摇头。“就这样你也想赢我,别忘了你已经连输我十四盘了”
女梦毫不惧战,迎上瞻基的目光。挑衅的笑道:“人算不如天算。你看谁来了?”
瞻基回头一看。管家走了过来。
“太子爷,玉夫人回来了”
“哦,人呢?”瞻基往后看了一眼。这时孙佳玉轻轻走了进来。
“太子”孙佳玉轻轻施了一礼。
“夫人”瞻基扶住了她的细肩。“云海山一趟真是难为你了”
“能将姐姐安全送到我也才放心。还好一切顺利。”孙佳玉浅笑吟吟。这时,突然发现了瞻基身后的女梦,顿时微笑僵在了那里。
“她是?”
“哦,她是汉王府内的郡主。”瞻基笑着说到。然后将女梦一把拉了过来。
“郡主,这位就是我曾给你说过的佳玉”
“原来你就是玉夫人。常听太子说他的两位夫人,一位贤德有礼,一位美丽聪慧。今日一见,果不其然”
女梦惊叹着孙佳玉竟然还如此艳美。却没想到自已口中一个“常”字竟让佳玉心生了疑虑。看着他们两个站在一块儿,孙佳玉突然感觉到了好像自已是个外人一样。一股醋意涌上了心头。牵强一笑道:“郡主过奖了。天色已晚,太子早点歇着吧”
“我们的棋还未下完,你刚回来,早点休息才是,老罗,送夫人回房”
孙佳玉心底一凉,这趟回来,瞻基看她的眼神变了。没有了以前的关怀。不仅没有一句体贴的话,而且连话都不想多讲。是因为他身边的女人吗?这代表,她在他心中已经失去了地位?一种恐慌弥漫全身。
“是。那我回去了。”孙佳玉淡淡地说到。转身就走。刚走到门口突然又停下了脚步,回头说到:“对了太子,我今天在回来的路上带回一位身受重伤的姑娘。我想让天云给她医治”
“嗯”瞻基轻点了一下头,然后和女梦又重新回到了棋盘前。
“怎么样,你输了吧?”
“你,好啊,说,你刚才是不是趁我不在动了我的棋子”
“嘿嘿,是你自已棋艺不精,怎么怨到我身上来了。反正这盘是你输了。男子汉大丈夫可不能耍赖啊”
“哼,大丈夫不跟小女子计较也。这盘就算你赢了”
“什么算我赢了。本来就是我赢了。”
“好,你赢了,你赢了”
“输了就是输了。别这么心不甘情不愿的好不好,咱们再来”说着女梦又兴高采烈的重新布棋。
“跟你下棋啊,简直就是消遣生命!”瞻基摇了摇头,无奈的笑了。
佳玉咬紧了下唇,眼里发出让人难以捉摸的光芒。失望的走了出去。
次日,佳玉来到了碧云轩的西厢房。此时,那位男子正在给宛如脸上敷药。孙佳玉没有说话,直接坐在一旁,神思又回到了昨晚那一幕。
敷完药,那位男子和两个侍女用纱布将宛如整个脸都包裹上。这才清洗了手,走到了孙佳玉身边。
“这位姑娘身上全身都是伤,脸上几乎没有完好之处,身上和脸上的伤天云可以治好。只是这脸上伤的太深。加之以前曾经被蛇咬伤,毒血在脸上积存过久,只怕是无力回天,难以复原啊”男子面露难色。
“要是连你都无能为力的话,岂不是真毁了?”孙佳玉起身走到床前,看了看昏睡的宛如。天云是她的亲随,也是一名身怀绝技的医师。天下再奇的杂症只要经他的手,绝对会完好起来。可这次,他竟然没了把握。
“也不知是谁下的手。竟然如此狠毒”天云轻叹了一声。
“既然医不好。等她身上的伤好后。就让她离开吧”孙佳玉离开了厢房,她一向不会把时间和精力放在一个陌生人身上。现在,她应该会用点心思和精力在那个女人身上吧。
她的丈夫,不能再被其他女人夺走了。
“公子,公子……”
听到微弱的叫唤天云忙走到了床边。为宛如把起了脉。脸上终于浮起了一丝喜色。
“姑娘,姑娘”天云轻轻喊了几声。这时,宛如紧闭的双眼总算缓缓的睁开了。
眼前的一切让她惊异起来。自已是活过来了吗?还是到了娘曾经所说过的天堂?
“你总算醒了。”天云总算舒心的笑了起来。
“我没死吗?”宛如疑惑地问到。
天云摇了摇头。“你没事了,你身上的伤我已经让侍女上过药了。过十几天就会好了”
“这么说是你救了我?这里是哪里,你又是谁?”宛如想起身,却发现自已全身发麻,根本无法动弹。
“你别动。你脸上伤疤里的毒液我都用刀片给你放出来了。怕你痛所以用了麻药,再过一会儿就能动了。是我们玉夫人救了你,我叫楚天云,是专门为你治伤的。这段日子你就安心呆在这里好了”
“玉夫人?玉夫人是谁,这是哪儿?”
“这里是太子府,玉夫人是太子的少夫人。”
“太子?”宛如突然想起了那次在太子府前苦苦求助的情景。自已竟然被朱家人给救了?
“那我的脸?”想起那天的情景,宛如不禁又感到了一阵阵刺痛。
“我会尽力的。但是你还是要做好心理准备”
“宛如生来就是个苦命人,这张脸早已丑陋无比了。再多几刀伤痕也没什么要紧的。只是,我可能再也见不到他了”想到这里,心里隐隐作痛起来。一股酸楚的泪滑落在脸颊。
这时,旁边的侍女忙用丝巾将她的泪擦掉了。
“姑娘,你可千万别掉泪,要是感染了脸上的伤口,楚大夫可就真没办法将你的脸医好了”
“我该怎么称呼你呢?”楚天云问到。
“我叫谢宛如”
“谢小姐?”
“我不是小姐”
“那谢姑娘?”
“嗯!”宛如眨了一下眼,算是点头了。
“你先躺着,我去厨房看看有没有你能吃的东西。有事让她们叫我”楚天云指了指一旁的侍女。
“谢谢”
“不用客气,你已经姓谢了,就不用再多说什么谢谢了”楚天云灿烂一笑,灰谐的语言让宛如也放松了不少。
谢翌这一走也将近一个月。赶走了宛如,又死了一个丫环。驸马府变得异常的寂静。没有人敢再靠近那口井。院子都没人再踏入了。就连朱落玫也害怕起来。香格儿每天晚上都要守着她。
夜凉如水。落玫蜷缩在床上孤单的发着呆。香格儿拿了件衣服走了过来,轻轻披在了公主的身上。
虽然落玫平时喜欢发脾气,可是她知道自已的主子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公主现在的样子,让她想起了以前她们在宫内的日子。那个时候的公主是多么的受宠。多么的骄傲。呼风唤雨。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有多少王宫贵族的公子想娶落玫。可是她一个都看不上。直到遇到了谢翌。落玫就铁了心要嫁给他。好不容易跟他成了亲。本以为会幸福一辈子。可是没想到这却是犯了一个天大的错误。香格儿也忿忿不平了起来。
“公主,早点睡吧,天凉了”
“驸马什么时候回来?”落玫失神的问到。目光死灰一般,毫无生机。
“公主,不要再想他了。他已经不要咱们了。”
“你胡说,他不会不要我,不会。你不许说他坏话,不许说”落玫突然发疯似得朝香格儿大声吼到。把香格儿吓得倒退了几步。
“公主……”
“我错了吗?我没错。我没错,都是她们错了。她们自已找死。她们抢我的夫君,她们该死,她们都该死”落玫狠狠的撕扯着香格儿披给她的衣服。纱帐也被她扯了下来。
“公主,您不要这样,不要这样”香格儿忙跑过去抱住了落玫。
落玫这才停了下来。泪如雨下,心急如焚。
“香格儿,怎么办,我该怎么办,他不要我,他怎么可以不要我。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我不可以没有他。我的心好痛好痛。我已经没有了父皇,我不能再没有他。谢翌,你回来,你回来”落玫的心都快碎掉了。这才发现自已是多么的孤单,她害怕这种感觉。
“他马上就回来了,一个月了,马上就回来了。马上就回来了”香格儿抱着落玫冰冷的身子,再也忍不住,眼泪一滴滴滑下。
“落玫”
落玫顿时僵住了。她好像听到了有人叫她的名字。这声音好熟悉,是她日日夜夜思念的声音。
惊慌的抬起头。她看到了,她终于看到了。
谢翌一身黑衣,静静地站在不远处。
“驸马”香格儿激动的叫到,放开了落玫。
“是你吗?真的是你吗?”落玫手足无措,不敢相信谢翌真的会出现在她眼前。“香格儿”落玫抓住香格儿的手,她不敢确定这是不是真的。
香格儿狠狠的点了点头。
“我,我,我的衣服,我的头发……”落玫慌作一团,自已满脸的泪痕,乱蓬蓬的头发,不整齐的衣服,这怎么能让谢翌看到。他会不喜欢的。
“你怎么了”
看到一屋子的凌乱,看到落玫怯怯的眼神,看到她红肿的双眼。谢翌突然心痛了起来。是他害得她变成这样了吗?这个样子,让他想起了初遇她的时候,那个时候的她是那样的光芒四射。
“驸马,你终于回来了”香格儿泪流满面。看到谢翌担忧的眼神,她终于知道他心里还是有公主的。
谢翌走到了床边。坐了下来。
掏出手帕递在了她面前。
落玫受宠若惊,不相信的看着谢翌英俊的脸。有多久,她没有静静地这样看着他了。
“谢翌,不要离开我,不要丢下我好吗?我好怕,我真的好怕,父皇没了,我什么都没有了,我只有你了,谢翌,我只有你了”落玫扑上去一把抱住了谢翌,痛哭了起来。
“别哭了,是我委屈了你”谢翌突然心软了下来。毕竟落玫不知道他和絮冰相爱在先,他到底不应该把所有的责任加诸在一个女人身上。
“是我不对,是我错了,我不该那么大脾气,我不该怀疑你有了别的女人,不应该怀疑你和宛如,不该赶她走,不该让姜雯死。是我不对,是我不对。”
“你说什么,谁走了,谁死了”谢翌愣住了。落玫没有回答,抱着谢翌抽泣不止。
谢翌推开落玫,两手抓住她的肩膀。
“你刚才说什么,宛如呢,宛如在哪里?”谢翌慌了,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我,宛如,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谢翌焦灼的眼神让她害怕起来。
谢翌转过身,紧盯着香格儿,香格儿也吓得脸色发白。眼神慌乱
“香格儿你说,谁死了,宛如呢,谁死了?”
“驸马”香格儿一下子给谢翌跪了下来。
“驸马,您不要怪公主,一切都是奴婢的错,求您不要怪公主”
“我问你宛如到底怎么了?”谢翌再也忍不住了,大声吼到。
“死了”落玫瘫软在床上。轻轻地说到。看到谢翌为宛如所发出的愤怒,她内心的嫉妒再次被勾起来。
“你说什么?”谢翌不敢相信地盯着落玫。
落玫轻轻一笑。“死了,两个都死了,一个跳井,一个被我活活折磨的不死也生不如死了”
“怎么回事,到底怎么回事?”谢翌抓住落玫的手,再次质问着。
“来生愿,待重结。好一个来生愿,待重结。那个女人真该死,宛如也该死,我真后悔只是把她赶了出去,真后悔没有亲手杀了她。呵呵,都该死”落玫发出了痛苦地,怪异的笑。
“她死了,你杀了她?”谢翌呆立在那里。
“是的,我杀了她。你心疼了吗?”
谢翌攒紧了拳头,眼里的仇恨如火般炽热。“朱落玫,她要是有事,这辈子我都不会原谅你”
谢翌走了,他要去找她。他不相信她就这样走了。她不是说过她会好好活着的吗?他们还有下辈子的约定,她不可能先他而去的。
“谢翌,你真的这么绝情”落玫痛苦地闭上了眼。她知道,这一次,她恐怕再也没有机会得到他的心了。
谢翌骑着马狂奔在夜幕中。絮冰的音容笑貌又浮现在脑中。那么久了,他始终还忘不了她。一口气奔到了谢府。谢翌几乎是摔下马的。拼命地捶打着府门。
谢忠打着哈欠开了门。见到谢翌一身狼狈地出现在府外,吓出了一身冷汗。
“二少爷,你怎么来了,快进来”
谢翌一把抓住谢忠。“告诉我,大哥呢,嫂子呢,她怎么样了?她是不是出事了?”
“她,她,二少爷,你找她干什么?”谢忠不解地问到。
谢翌没功夫跟他解释,顾不上其他,直奔向絮冰与韩哲的房间。
“絮冰,絮冰,你开门,开门”谢翌使劲的叫着。
这时门打开了。
“二少爷?”开门的是容儿。
“絮冰呢,絮冰呢,她没死是不是?”谢翌直冲了进去。
“二少爷”容儿急了,忙关上门追了上去。
“絮冰……”谢翌冲进房内。
“翌?”絮冰披着外衣呆立在了那里。她没想到,谢翌竟然会出现,而且这般狼狈不堪的样子。
“你没事,你真的没事?”谢翌抓住她的手欣喜若狂。一把将她抱在了怀里。他就知道,她不会有事的。一定不会的。
“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絮冰不解的问到。
“落玫说她杀了你,我以为你死了。我好担心,我真的好担心”谢翌激动不已。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突然,他意识到了什么忙放开了她。眼神变得不安起来。
“你还担心我?是吗?”絮冰这才知道谢翌是为她而来。为她而忧。心里既心痛,又涌起一股甜蜜的感觉。
“嫂子,我……”谢翌忙逃开了絮冰的眼神。
“二少爷,你怎么跑来了,幸好韩哲少爷今天不在家,否则就完了。你快走吧。我刚看到管家往这边来了,要是将老爷夫人惊扰了,那就不得了了”容儿焦急地说到。
谢翌这才想起了事情的严重性。想起了自已的冲动与卤莽。
“你没事就好,我走了”谢翌看了她一眼,不舍得转身离开了。
“翌”絮冰追了出去,却不见了谢翌的身影。
翌,你还是关心我,爱我的对不对。你等着我,下辈子,我们一定要在一起。
“小姐,他走了,进去吧”容儿将絮冰扶了进去。
看到絮冰走了进去。谢翌才从树上飞了下来。深深呼吸了一口气。
结束了,怎么还是割舍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