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言妃传》木榕榕

12、与君绝（2）

　　谢翌轻轻伏倒在床上，心力交悴。仿佛连动弹的力气都没有了。由于害怕这事传出去，谢宰相与钟大人连夜商讨，特封锁了这个消息，就连谢韩哲都不知情。屋子里弥漫了一股淡淡地血腥味。不敢请大夫，只能自已小心的处理。幸得家中常备有止血淤伤之药。宛如坐在床边，用棉帕小心的沾着谢翌背上渗出的血。虽然谢翌极力在隐忍。但是宛如却能从他微微颤抖的肩膀上看到谢翌的痛楚。
　　眼角湿润了。
　　“公子，你这又是何必呢，看看你背上的伤，又不能请大夫。我真怕会化脓”
　　“一点皮肉伤，算不了什么”谢翌轻哼着。
　　感觉到了谢翌的吃力，宛如便不再和他说话。轻轻的沾完他身上的血渍。然后将上好的金创药小心的涂在了上面。处理完一切，宛如正欲离开床前。谢翌却吱声叫住了她。
　　“宛如就在屋内守着，公子有什么事直接叫我就好了”
　　“陪我说说话吧”
　　宛如重新回到了床边，帮谢翌擦了擦额上的汗。
　　“公子对絮冰小姐可真好”这身伤，足以证明。
　　“是吗？”谢翌苦笑了一下，接着说到“可是我还是负了她”
　　“不，公子没有负于絮冰小姐”宛如说得很干脆。
　　“此话怎讲？”
　　“公子顾大局，娶公主也非得已。絮冰姑娘冰雪聪明，她会明白的。公子想想看，如果你拒绝了皇上的婚事，那么谢家都会跟着受到牵连。你和絮冰小姐，绝对是在劫难逃。就算皇上那边饶过了你们。可是你大哥呢，他对絮冰小姐的感情也是众所周知。你们会心安吗？无论如何，你跟絮冰小姐在一起都犯了不仁不义之罪。与其活在这种痛苦中，为何就不能放开呢”
　　“放开？谈何容易。你是不会明白我跟她的感情的”谢翌脸上的笑是那般的青涩。如果能放得下，他们早就放下了。又何必等到今天？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还能怎么办，这是你们目前必须做的。公子若真的为絮冰小姐好，那就应该放手，切不可带她走上一条不归之路，絮冰小姐或许不能明白，可是公子你不能糊涂啊。以后絮冰小姐嫁到了谢家，你不是还可以见到她吗？那是一生一世，可是跟她成亲，恐怕不过几日就要香消玉陨了”
　　宛如的话让他渐渐不可抗拒起来。内心的云雾恰似一层层拨离开来。他似乎知道自已到底应该怎么做了。可还是有一点放不下。
　　“这样真的可以吗？真得只有这样了吗？”
　　“把她放在这里”宛如轻轻拿起谢翌的右手，轻轻地放在了自已的心口上。“把你们的感情埋藏起来，永远不要拿出来。这样，你们的感情永远都在。只要她心里有你，你心里有她，就算不在一起，那也是一种幸福。总比阴阳相隔，长恨于世的要强。让你们俩个都解脱这种痛苦。让所有的人都和和睦睦的。这不是很好吗？”
　　“让我想想，让我好好想想”谢翌闭上了双眼，内心的意志似乎有所动摇。这种感觉让他感到害怕。他必须想清楚。
　　宛如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对于这件事，她能为他所做的，只有这样了。
　　为了避免谢韩哲发现什么端倪，第二次谢宰相就借公事将他支离了京城。直到他与絮冰的婚期前几天方可回来。谢韩哲也未多想，便离开了京城。
　　这几日，絮冰深居闺中。茶饭不思，身子日渐消瘦。钟大人虽疼在心里，可是却不能放任她胡来。无论如何，女儿是必须嫁给谢家大少爷的。为了避免夜长梦多，谢宰相已亲自带人送上了聘礼。他们的婚期和谢翌的同时进行。
　　谢翌已为当朝二品官员自要上朝。谢宰相只能借谢翌身体不适向皇上请示罢了他婚前的朝事。皇上对谢家倚重极高，二话没说便应允了。再说他和落玫的婚事也快了，也应当给他点时间准备准备了。
　　“小姐，容儿熬了点莲子粥，你就吃一点儿好吗？”
　　容儿轻轻的将玉瓷碗放在了桌上。
　　“我不饿”絮冰神色恍惚的说到。
　　“您昨天又是一天没吃，怎么会不饿呢？要是谢翌少爷知道了，他一定会担心的”
　　“他不会担心了，他再也不会担心我了，容儿。你知道吗？我和他再也不能在一起了”说着说着絮冰的眼泪又落了下来。
　　“不会的，小姐不会的，您要是不吃不喝，以后怎么去见他呢，小姐你听到没有啊”容儿也陪着她的小姐哭了起来。
　　对，她还要见他，他一定可以说服父母的，他们还可以在一起，她不可以垮掉。
　　“我吃，容儿我吃”絮冰慌乱的拿过勺子大口大口的往嘴塞。就算眼泪掉在了碗内她也不在乎了。可是无论怎么吃，她都感觉吞不下去，一下子吐了出来。
　　“小姐，小姐你怎么了？”容儿忙拍了拍她的背，倒了杯水给她。
　　“不可能了，容儿，我骗不了自已，无论怎样，都没用了，我好难受，容儿，我好难受”絮冰扑在桌上大哭了起来。心里越想，她就越痛。
　　这时，一敲门声响起。
　　“容儿姐，开门呐”
　　容儿忙走过去打开门。是府上的丫珍阿珍。
　　“怎么了阿珍？”
　　“谢府上的宛如姑娘来看小姐了”
　　这时宛如从边上走了过来。
　　“你快进来”容儿自知这位宛如是谢翌身边的人，欣喜至极，忙拉她进了屋。关上门，将她带到了小姐身边。
　　“小姐，你看谁来了”容儿高兴地说到。
　　絮冰抬头一看。看到是宛如，一下子就抓住了她的手。
　　“是他让你来的吗？他现在怎么样了？”
　　“是公子让我来看你的。”
　　看到絮冰这张憔悴的脸，宛如心里一阵感慨，她和公子，感情果然如此之深。
　　“快告诉我他怎么样了？”絮冰焦急的问到。
　　看到宛如，她就好似看到了救命的稻草。
　　“公子他一点都不好，那天我送你回来后，公子被老爷带到祠堂鞭笞了足足有三四十下，全身都是血痕，到处都是伤。现在连门都还不能出”
　　“怎么会这样，都是我害了他”絮冰深深地自责着。早知道会这样，那她绝对不会去找他。
　　“不，这不是你的错。你放心好了，公子的伤一天比一天要好，不会恶化。只是他很担心你，自已不能来看你，所以叫我来。如果公子要是知道小姐你变得这么憔悴，他一定会很伤心的”
　　“不，你不要告诉他”絮冰忙说到。她不能再让他为她受到什么伤害了。
　　“絮冰小姐，宛如能问你几个问题吗？”宛如轻轻地说到。
　　絮冰无力的点了点头。
　　“公子娶落玫公主并不是他的本意。这个你要明白，他并不是不在乎你，而是无能为力”
　　“这个我自然是知道”
　　“要是他真的娶了公主，小姐你会恨他吗？到时候你准备怎么办？”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该怎么办，可是宛如，我真的不能没有他”
　　“公子对你是一片真心，那小姐你对公子呢？”
　　“我和翌两情相悦，为了他，我什么都可以做”这一句絮冰说的特别坚定。
　　絮冰的回答，让宛如心里踏实了。继而对絮冰说到“那小姐，你能为了公子的生命和前程，而放下你们的感情吗？”
　　絮冰呆住了。难道宛如来就是要让她放弃？
　　“是他让你跟我说这些的？”
　　“不，这些话是宛如自已要说的。小姐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絮冰迟疑了一下。“你这是在逼我？”
　　“没有，只是宛如有些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宛如直视着絮冰的眸子轻轻地问到。
　　絮冰无法拒绝，轻点了一下头。
　　“小姐，宛如写给你看吧”
　　絮冰看了一眼容儿，容儿立刻会意的取来了文房四宝。
　　宛如落笔如流水，字态优美。让絮冰与容儿大为所惊，刮目相看。写完后，宛如将纸递到了絮冰手上。
　　“相思似海深，旧事如天远。
　　泪滴千千万万行，更使人、愁肠断。
　　要见无因见，拚了终难拚。
　　若是前生未有缘，待重结、来生愿。”
　　絮冰一字字吟道。声音和手都有些微微的颤抖。
　　“这是宋词 《 卜算子乐婉 》”
　　“是的。小姐，宛如也只能说到这儿了，剩下的就要看小姐您怎么做了，公子与小姐今后的命运到底如何，就看小姐您了”
　　絮冰一时间说不出话来。这首诗，让她的心乱了。
　　“宛如走了，小姐记得一定要吃饭。别让大家都担心”说完，宛如就轻轻退了下去。
　　到底有没有用，就看他们怎么办了。
　　宛如深吸了一口气。外面的空气很新鲜，可是一股愁容还是飘在心头。怎么也拂不去。
　　谢府内，谢翌坐在房内焦急地等着宛如的消息。本来想写写字。可怎么写怎么不顺眼，或许是他的心太乱了吧。
　　“公子”这时宛如走了进来。
　　“宛如，怎么样，见到她了吗？她还好吗？”谢翌迫不及待地想知道。
　　“絮冰小姐她很好，公子你不用担心，她现在只是被钟大人困在屋内。我跟她聊了一下。幸好她的情绪还是很稳定。只是放心不下你”宛如微笑着说到。
　　“真的吗？这样最好。我就是怕她想不开。”谢翌这才放下了心。
　　“公子，该换药了”宛如将药箱拿了出来。
　　“嗯”谢翌将上衣脱掉，宛如用帕子沾着温水轻轻的擦拭着背上的残药。
　　“这鞭痕一天天结疤了，我想到二十五时定会好起来的，这宫内的金创药就是好”看着谢翌一天比一天好起来。宛如自是欢喜不已。
　　“宛如，谢谢你”
　　想起宛如为自已所做的一切，谢翌心里就一阵温暖。宛如的这份善良，让他打心底里喜欢。有时候，他总觉得她好像是一个谜，明明来自一个荒野的丫头，言行举止间却透着一股大家闺秀的气质。而且又是那样的聪慧，让他捉摸不定。
　　“只要公子好，我做什么都可以”
　　话一说完，她就好像觉得哪里有什么不对劲。好半天才想起，原来在钟府，絮冰小姐也说过同样的话。
　　“你不要对我太好，不然我真得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公子对宛如恩同再造，这些都是宛如该做的。对了，公子，那这件事，你打算怎么办？”宛如小心地问到。害怕又让公子难过。
　　谢翌回头朝宛如笑了一下。这笑容虽没有以往的爽朗，却比之前那苦涩的笑要好的多。
　　“你那晚对我说的话，让我想了很多，过几天等伤好了的时候，我想去找她谈谈”
　　虽然没给宛如真正的答案。但是宛如却已猜出了七八分。这七八分便够了。
　　“对了公子，我就奇怪了，郡主怎么这么久都没来过？照理说她应该是知道你的事了”宛如疑惑地说到。
　　“汉王暗地里一直与我们谢家不合。对她自然看得紧。也不知道她怎么样了，好久没听到她的吵闹了。”谢翌这才想起这个刁蛮的郡主。
　　“我看得出，郡主她也喜欢公子你”
　　“她呀，什么都还不懂。那脾气要是再不改改，迟早有一天会闹出大事的”谢翌不免为她担忧到。
　　“好了”上完了药，宛如帮谢翌披好了衣服。
　　“帮我研墨，我突然好想写字了”谢翌说到。
　　“嗯，公子慢点”
　　宛如轻轻的搀扶着谢翌。
　　时间一晃而过，还有三日便是大婚之日，谢翌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背上的伤痕除了一两条比较重的还没完全好之外，其它的已经全都消失了。谢翌这几日的平静让谢宰相夫妇放心了不少。而且絮冰也渐渐好了起来，虽然那些灿烂的笑容已不在，但至少没有整天哭泣了。双方都在忙碌的筹备着婚礼。
　　这日，在宛如与容儿悄悄地安排下，谢翌与絮冰终于如愿相见。还是他们以往骑马游玩的地方。
　　漫步在布满繁花的地上，两人各怀着不同的心思。如今已是今非昔比。物是人非。
　　“你真得决定了吗？”絮冰先开了口。
　　谢翌心里一阵惆怅。酸楚又漫延全身。但他依旧掩饰着这一切。
　　“絮冰，我想了很久，我们……”
　　话未说完，絮冰就用手堵住了他的嘴。看到谢翌止住了才放下。
　　“不要再说了，我知道你心里有我，带我走好吗？离开这里，去一个没人能找得到的地方，完成我们没完成的梦！我们走好吗？”絮冰一脸情深。
　　谢翌静静地看着她。她的一眸一笑，她的每一个神色都让他喜欢不尽。若不是心中那仅存的一丝理智，他恐怕会毫不犹豫的带她走。可是现在，他不可以了。就像宛如说得，他身上背负的东西太多。
　　“你会带我走的，对吗？”絮冰追问到。
　　谢翌转过了身。
　　“不，我不能带你走。我不能把所有的后果都让我家里的人来承受”
　　他终于狠下了心，说出了那句话。
　　絮冰微微怔了一下。继而苦涩一笑。
　　“你终究还是不肯带我走，还是选择了公主。不过虽然对不住我，但是你却也没让我失望。还是宛如说得对。看来，这辈子，我注定只能做你嫂子了。那么，就当我们之间的感情，从来都没有来过。从来没有”絮冰直视着谢翌的眼睛。言语突然变得从容起来。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放在了谢翌的眼前。
　　谢翌缓缓地接过。
　　絮冰突然嫣然一笑。那一笑是谢翌以往最喜欢的笑。也是她最美的笑。她要走了，她想在她还没有成为谢翌的嫂子之前。把她最美丽的笑，印到他的心里。让他永远记住。这样，到了下辈子，他就很容易再找到她了。
　　笑罢，絮冰转身离去。她没有回头，一行清泪滑落，这将是她，最后一次为他落泪。
　　好想追上去。可是他却不能这样做。
　　这辈子，他注定要失去她。

　　相思似海深，旧事如天远。
　　泪滴千千万万行，更使人、愁肠断。
　　要见无因见，拚了终难拚。
　　若是前生未有缘，待重结、来生愿。

　　“待重结，来生愿”
　　谢翌的眼里有了一丝湿润。右手紧紧攒着那张写着《卜算子乐婉》的纸。内心所有的痛楚都凝聚在了手上。
　　那张纸，被攒得烂掉。
　　犹如这场爱情，碎了，就再也无法挽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