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言妃传》木榕榕

13、大婚

　　五月二十五日。
　　终于到了大婚的日子。京城呈现了从未有过的热闹。大明的公主，新科的状元，宰相的长子，尚书家的千金。这样的婚礼，却是难得一见。围观的人挤满了京城迎亲的街道。谢府，钟府，皇宫一片喧闹喜庆。
　　云宵殿内。落玫身着华丽玫红的嫁衣坐在梳妆台前。脸上施着细致的艳妆。头戴镶金的凤冠。额前的碎珠帘子轻轻垂下，却也遮掩不了那如花的笑容。待嫁的新娘，果然是最美的。
　　帮主子插上最后一根白玉簪子。香格儿便低下身子透过玉镜认真检视了一下公主的妆容。
　　“公主，您真漂亮，一定是皇家最美的新娘”香格儿微笑地说到。
　　“真得没问题吗？这对坠珠耳环，驸马会不会喜欢，要不要换别的？”落玫左看看右看看，生怕哪里出了什么差错。
　　“放心绝对没问题。公主这么美，驸马一定会喜欢的”
　　“香格儿，这是真的吗？我跟他真的在一起了吗？”落玫失神的说到。
　　“这当然是真的了，您啊，现在就放宽心，静静地等待驸马来迎亲吧，香格儿去取香盏来，给公主定定神”说着香格儿便兴奋地将香盏端了过来。
　　落玫轻轻嗅了一下。清香入鼻。
　　真得要嫁了，这一天，她等了好久，现在的一切，都好像是在做梦一样。
　　谢府内。
　　谢翌静静地立在窗前，窗子上那两个鲜红的喜字将他的心扎得生疼。倘若他的新娘是絮冰的话，那他会觉得今天自已是世上最幸福的人。只是天意弄人，过了今天，他的絮冰，便成了自已的嫂子。
　　“公子，时辰到了，该换喜服了”
　　宛如手托着大红的喜服细声的说到。她的脸上和她的公子一样，没有婚宴的喜悦。
　　谢翌紧闭了一下双眼，深吸了一口气。睁开眼，转身朝宛如一笑。却是那般勉强。
　　“嗯，是该穿了”
　　宛如没有说什么，只是小心的伺候谢翌更衣。
　　“公子，明天，你就要跟公主住进驸马府了，带宛如去。好吗？”
　　谢翌是她现在唯一能够相信，唯一的一个亲人。她突然害怕谢翌会就此丢下她。即使她知道自已现在只不过是一个丫环的身份。
　　“放心，我不会丢下你不管得”谢翌向宛如保证着。就算宛如不说，他也舍不得让她留在谢府。他已经习惯了她的存在。
　　“公子”
　　“怎么了？”
　　“你能不能，能不能抱一下我，就像一个哥哥对妹妹的拥抱”宛如也不知道自已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她只是感觉到特别的不舍，心里这会儿变得特别的孤单。话一说完，她就后悔了。这话，是她能说的吗？
　　“傻丫头“谢翌微微一笑，伸手轻轻将她拥在了怀里，此刻，他心里异常的平静。缠在心间的那些烦恼突然也消失了。
　　可是他不知道，一滴泪从宛如的眼角滑到了他的喜服上。
　　大堂内，谢韩哲早已穿好喜服等在那里。一脸的喜色。看起来格外英气。
　　“翌儿怎么还没出来？”谢夫人心里不禁又担忧了起来。这大婚的日子，可千万别出什么事。
　　“爹，娘”
　　这时，谢翌身着喜服和宛如走了过来。
　　“二弟，恭喜你！”韩哲朝谢翌伸出了祝福的手。只是他不知道，自已此刻的笑，在谢翌的眼里，却是那样的刺眼。
　　“一样！”谢翌由衷的说到。伸出手和谢韩哲握在了一起。毕竟，那是他一向敬爱的大哥。
　　谢宰相夫妇，这才放下心来。
　　“两位少爷，该去迎亲了，可别误了吉时”管家谢忠提醒到。
　　“是啊，都已经准备好了，就等你们两个了”谢宰相说到。今天，他也是满脸慈祥的笑。这可是他谢家最喜庆，最荣耀的日子。
　　迎亲的队伍浩浩荡荡，吹吹打打的就有几十人。两顶布满鲜花的八台喜轿，在队伍里格外显眼。谢府到皇宫，到钟家，都有好几里路之远。两人戴着大红的喜花，骑在喜马上。各自走向不同的方向。周围围观的人，都差点挤到了迎亲的队伍里。幸得皇上早已在周边安排了维护秩序的官兵。
　　谢韩哲的迎亲队伍已到了钟府之外。只等钟府的小姐走出大堂，韩哲便可将其迎至花轿。
　　闺房里。絮冰已穿戴好。凤冠霞披，宛如仙子，美得楚楚动人。可是眼中那股忧伤，却怎么也掩饰不了。
　　“小姐，韩哲少爷已经到了，咱们该出去了”容儿小心的说到。小姐此刻的神情，让她不敢大声说话。
　　“容儿，把我那块红盖头拿来”絮冰的语言淡得没有一丝温度。
　　“可是小姐，有了这凤冠是不须要红盖头的”
　　“与其看着他跟别人拜堂，不如什么都见不到”
　　容儿没再说话，她知道小姐心里想得是什么。转身取来红盖头轻轻的盖在了絮冰的头上。
　　韩哲在外面等得焦急。他是多么想早就牵起絮冰的手。
　　“新娘子出来喽”
　　周围的人吆喝了起来。
　　新娘在喜娘和钟大人的搀扶下，走了出来。
　　看到她的那一眼，他的心里踏实了。眼里满是幸福。
　　“絮冰”韩哲温柔地叫了一声，伸出手牵住了新娘的手。絮冰的手在被韩哲碰触的那一刻，轻颤了一下。
　　絮冰那双纤细的手是如此的冰冷。韩哲心里突然寒了一下。他一定要用自已的手温暖她的冰冷。
　　按规定，公主的婚队应在皇城外等候前来迎亲的队伍。公主一行刚到城门外。迎亲的队伍就到了。落玫走在众宫女侍从中间。皇上和前来恭贺的大臣王族们则在落玫左右。
　　“参见皇上，参见公主”
　　众人依礼向皇上和公主行了礼。然后在皇上的示意下平了身。
　　“驸马啊，朕今天可是把最喜爱的公主嫁给你了，你可得好好待她啊”皇上高兴得边说边将落玫的手与谢翌的手放在了一起。落玫此时早已娇羞的垂下了头。
　　“多谢皇上，谢翌定当不负圣望”谢翌说完，目光落到了落玫身上。
　　她，真得要陪自已一生一世吗？
　　回程的路上，更是喧哗，热闹。轿前的侍女一篮篮的往花轿和周围挥撒着彩纸与花瓣。轿后则有专门的人向周围扔着喜糖，喜果等。这般浩荡盛大的场面，所到之处，全都是一片惊羡与赞叹。
　　谢翌的迎亲队伍率先到了谢府门外。恭候的人早已等在那里。谢翌下了马，喜娘乐滋滋地掀开了轿帘，新娘便由喜娘扶着下了轿。这时便有人上前将红绸的大喜花分别递在了两位新人的手上。按规矩，新娘子由新郞牵着踏过火盆和门槛来到了正堂。
　　趁着等待大哥的时间，谢翌看了一下四周，正堂前方分别坐着三个人，两边是谢翌的父母，中间坐着的则是匆匆赶来的皇上。大堂两侧不是谢家与钟家的上等亲戚，便是朝中的一些前来祝贺的大臣们。尉迟旭一家，以及汉王和皇太孙也在其中。拜堂之即，新人最大，这礼自然也就免了。
　　刚到内堂，又一阵喝彩声响起，谢翌知道大哥和絮冰也已经到了。心不由得抽紧了。
　　盖头下的絮冰，又何尝不是一样，心凉似冰，百般交集。
　　此时的谢翌，目光落到了絮冰身上，多少次，他与絮冰，曾在月光下，背靠着背，想象着有一天，能与对方穿着喜装共结连理，如今，他们同时走到了婚礼的殿堂，他的新娘却不是她，她的夫君，也成了别人。心里的愁，有谁能够理解？慌忙收回了目光，他怕这一望，再也放不下。
　　“吉时已到，新郞新娘拜堂”
　　管家的一声长喝。命定了他俩的一生一世。也如同针尖一般搅戳着女梦的心。不顾周遭的惊异，疯狂的向府内奔跑着。
　　谢翌哥哥，你一定要等我。你不可以娶她。
　　无论如何，她一定要在礼成之前阻止这一切。谢翌是她的，她一定要把他抢回来。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还未来得及赶到堂内，这一切，已成了定局。只觉得天都将要塌了下来，全身一阵瘫软，脚下再也无法挪动半步。
　　不可能，老天一定再开玩笑，眼前的这一切都不是真的。谢翌哥哥绝对不会娶一个自已不爱的人。
　　泪水再也无法抑制，失去了谢翌，于她而言，就像失去了整个世界。从认识谢翌的那一刻。她就一心一意想要做他的新娘。
　　“礼成，送入洞房”
　　就在谢翌转身的那一刻。他看到了女梦。看到了女梦从未有过的表情。脸上的凄楚，眼底的绝望，就像刚才亲眼看到心爱的女人嫁给了大哥时一样。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个奇怪的女子吸引了过去。
　　“女梦，你怎么跑出来了，还不快回去”汉王的脸色立刻沉了下去。他知道他的女儿为何而来。
　　此时，女梦再也无暇顾及这个关了她将近一个月的父亲，要不是他，或许她还能来得及去阻止这一切。
　　“你怎么可以娶她，你不可以娶她”女梦已经失去了理智。撕心裂肺的大叫着。全然不顾皇上和落玫怒目的光芒。
　　“凌风，还不带人把她给我带回王府”汉王气得两眼直冒怒火。她这一闹，该如何收场。
　　“你们不许抓我，我要谢翌哥哥，我不许他娶这个女人”女梦拼命的挣脱了士卫的束缚。直奔向谢翌。
　　“你要做什么？”一个身子挡在了她的面前。是皇太孙朱瞻基。
　　皇太孙又如何，现在在她心里有谁比得过谢翌？
　　“你让开，我要谢翌哥哥，我要杀了这个女人”女梦怒视了朱瞻基一眼，奋力的推着他，可怎么推都无用。
　　“郡主，快回去”谢翌发话了。出了这样的事，他也未曾料到。原以为她可能只会难过一阵子，却不曾想到她居然有这么大胆子。
　　女梦停了下来。谢翌身上的喜服深深刺痛了她的心。
　　“不，我不出去，我要跟你在一起，我不出去”女梦边叫边狠狠的踢打着抓住自已不放的朱瞻基。
　　“郡主，得罪了”
　　只见朱瞻基侧掌往女梦背后一击，顿时女梦就倒在了他怀里，昏了过去。
　　“皇爷爷，她就交给孙儿，别误了正事”朱瞻基把目光投向了朱棣。
　　朱棣悬着的心总算落了下来。点了点头。让瞻基将女梦带了下去。
　　众人心里虽然各带疑虑，但是公主成亲岂能因此而受影响。一场风波过后，照样是满庭的欢声与喧闹。没人敢再提这扫兴之事。
　　良辰美景，洞房花烛。
　　新月勾起，宾客散尽。
　　两室新房，都是红烛添香，喜气洋洋。
　　掀起盖头，絮冰眼里垂落的泪水让韩哲震了一下。
　　“怎么了，为什么哭了？”轻轻替她拭去了眼角的泪水。
　　知道了自已的失态，絮冰忙擦了一下。
　　“没有，我只是太开心了”给自已的心思找了个理由。却感动了韩哲的心。
　　“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妻子了，絮冰，我向你保证，这一生一世，我只会对你一个人好，相信我，好吗？”韩哲温柔地托起她的脸，所有的深情都集中在了眼中。
　　“我相信你”絮冰将头埋在了他的怀里，她不敢去看他那与谢翌有着几分神似的双眼。
　　韩哲的话，她自然是相信，从一开始，他对她就一直疼惜不已，只是，她的心，早已许给了另一个人。一生一世。
　　落玫坐在床上，全身似乎都有些麻木，可是谢翌却迟迟未来。
　　她的心开始乱了，从女梦大闹婚礼时，她就感到了一丝不安。
　　“公主，驸马怎么回事，宾客早就散尽了，他怎么还不来？”香格儿都有些等不住了。
　　这一番话却让落玫越发紧张。心急了起来。
　　“香格儿，你再出去看看”
　　“是”香格儿退了出去。若是再找不到驸马，那公主绝不会轻饶她了。
　　此时，谢翌正与尉迟旭在别苑饮酒。两人相互搀着，手里各拿一小壶酒，走路东倒西歪，显然都喝醉了。
　　“公子，尉迟少爷，你们真得不能再喝了”宛如跟在他们身后，全是担心。她从没见过谢翌像今天这样拉着尉迟旭拼命的喝。
　　她知道谢翌是因为心里有太多的苦，想借酒消愁。也不敢有过多的劝阻。
　　“我们又没醉，干嘛不能喝，尉迟旭，你说是吧”谢翌醉醺醺地说到。还不忘了往嘴里倒了一口酒。一半喝了下去，一半泼在了衣服上。
　　“谁说我们醉了，来，再干”尉迟旭边说边和谢翌碰了一杯。
　　“公子，今天是你的大喜日子，公主还等着你呢”宛如焦急地说到。要是冷落了公主，那公子可就麻烦了。
　　“什么大喜日子，我才不在乎，宛如，再给我们拿酒来”谢翌一把抓住宛如的手说到。差点倒了下来。
　　“对了，我差点忘了，今天是你成亲的日子，春宵一刻值千金。我走了，不打扰你了”说完尉迟旭一把推开谢翌，歪歪倒倒的摸索着往回走去。
　　“驸马，我终于找到你了”这时香格儿跑了过来。
　　“香格儿，你来得正好，公子喝醉了，你扶他回房去。尉迟少爷也醉了，怕是回不去了，我扶他去客房安置”宛如说着就将谢翌交给了香格儿。
　　“驸马，小心点儿”香格儿扶住谢翌往新房走去。
　　“宛如，宛如，你别走啊，我不去”谢翌回过头，歪歪斜斜地就要往宛如那里去。香格儿死拖才把他拖走。
　　公子，你一定要幸福。
　　宛如嘴角扬起了一抹笑容。心里却有股淡淡的失落与苦涩。
　　“我要喝酒”被拉进新房时，他还挂念着他的酒。
　　“驸马”落玫将凤冠上的珠串往上一掀，忙跑过去同香格儿一起扶着谢翌。一股酒气顿时扑鼻而来。
　　“你怎么喝了这么多酒？”落玫将他扶着坐在了床上。
　　“酒，我的酒呢”谢翌已醉的不省人事。
　　“香格儿，快去拿水来”落玫焦急的说到。抽出香帕就替谢翌擦着额上的细汗。
　　“你是谁？”谢翌一把将公主给推了开。迷迷糊糊的看着她，就是想不起来是谁。
　　“我是落玫啊，你喝醉了”说完落玫又要伸手。不料谢翌却往后一倒。
　　任落玫怎么拉都拉不起来。
　　“宛如，宛如，我不认识你，我要宛如”谢翌倒在床上闭着眼，甩开了落玫的手。
　　“宛如是谁？”落玫一惊。谢翌一直叫着这个名字。让她害怕了起来。
　　“哦，她就是那个丑丫头，是驸马帮她改的名字，这我也是今天才知道的”香格儿将手中的水放下。走到床前将谢翌的鞋子脱掉，扶他睡好了。
　　“你出去打点水过来，我要帮驸马擦擦脸”听香格儿这么一说，落玫才放下心来。
　　香格儿打来了水，落玫却执意要自已来，让香格儿回了房安歇。
　　轻轻的擦着那张自已朝思暮想地脸，落玫突然看痴了，虽然谢翌醉倒了，可那张脸却还是那般俊逸。
　　放掉手中的帕子，落玫小心地伸出手指触摸着谢翌的脸。然后轻轻的伏在他的胸口上，闭上眼，感受着谢翌的心跳。心里如小鹿一般扑通乱蹦着。
　　这真的是自已的夫君吗？她终于如愿嫁给了他。在她看来，这，真的好似一场梦。就算是梦，她也不愿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