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言妃传》木榕榕

10、赐婚

　　皇榜一贴，天下尽知。
　　尉迟旭与谢翌能名列前三甲，早是众人预知的结果。可真正实现之时。宫内宫外却依然免不了一番感叹惊鄂的言论。
　　揭晓当日，两家里里外外都洋溢着一层浓浓地喜庆。送礼的，恭贺的人络绎不绝。就连视他们两家为眼中钉的汉王，也差人送去了厚礼。不过私底下却对他们恨到了骨子里。
　　状元与探花在京城是众人皆知的。对于那个名叫燕知的榜眼，自科举殿试过后，一直未曾现身，就连揭榜当日也未有人见过有这号人物出现，出入如此神密，无疑成了许多人心中的谜。
　　皇城后宫内，关心此次科举的人也大有人在。
　　名次刚刚列出，便有人禀承了落玫公主。得知谢翌中了状元。落玫直奔乾清宫。却不料还未进门就与皇上撞了个满怀。
　　“怎么这么急”朱棣扶住了险些撞倒的落玫。
　　“父皇，听说谢公子中了状元”连请安都忘了，落玫直奔主题。
　　“消息还挺灵的嘛，这么快就知道了”皇上一笑接着说到“你来就是为了谢翌，也不怕父皇吃他的醋啊”
　　“哪有，父皇在孩儿心中是无人能够相比的”
　　“我刚才也正想去你那里呢”
　　朱棣转身回到了殿内。坐在了软榻下，接过娄公公承上的香茶，轻啜了一口。
　　“父皇，孩儿想出宫，可以吗？我保证天黑之前一定赶回来”落玫凑到朱棣身边，单膝着地，双手拉着朱棣的胳膊，俨然一副撒娇的模样。
　　朱棣只是看了她一眼，便知道了她的心思。
　　“出宫做什么？”朱棣名知故问。
　　“谢公子曾救过孩儿的命，这次他中了状元，我理应去祝贺一下的”
　　“不行，堂堂一个公主，去见一个男人成何体统”朱棣眉心一凑，将茶杯放在了桌上。
　　“父皇，求您了”落玫依旧拉着朱棣的龙袍不放。
　　“出宫你也就免了，不过父皇有一份厚礼要送给你，不知道你会不会心动？”皇上神密一笑。
　　“厚礼？”
　　“娄福”皇上叫了一声。
　　“是”娄公公从案桌上拿起了一份圣旨。承到了落玫的面前。
　　“打开看看吧”朱棣说到。
　　落玫百思不得其解。忙打开一看，顿时就惊呆了，为了防止自已看错了，她连看了两遍。真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父皇，这是真的吗？”落玫扑通一下跪在朱棣面前，激动的问到。
　　“玉玺都盖上了，难道还有假？”朱棣慈爱的将落玫扶了起来。
　　“父皇，谢谢您！”落玫喜极而泣。给了朱棣一个大大的拥抱。
　　“好了好了，你呀，这段日子就不要再到处跑了，好好呆在宫里，等着做新嫁娘吧。”朱棣拍了拍落玫的肩膀。落玫这才放开。
　　“嗯，父皇，我这就去给母后上香，她在天之灵要是知道了，一定会和父皇一样高兴的”
　　“嗯，落玫啊，过不了多久你就要为人妇了，你那公主脾气可要改改，知道吗？”朱棣抚摸着落玫的头，眼神里满是爱怜之色。
　　“父皇说的是，孩儿记住了，那我走了啊”落玫满脸喜色，几乎是蹦着走出乾清宫的。
　　看着落玫一脸幸福之色，朱棣心中一暖。
　　女儿啊，能不能挽住谢家的心，全靠你了。
　　二十六日，依制度这一天是前三甲进宫面圣受封之日。
　　这日早朝之上，格外肃静。众大臣各怀心事，等待着前三甲的晋见。
　　“宣新科状元谢翌，榜眼燕知，探花尉迟旭晋见”娄公公手执拂尘，大声宣示着。
　　殿内到殿外，层层召传着。
　　三人早已立在殿外，等候传召。
　　谢翌立在右侧，尉迟旭立于左侧，中间的则是榜眼燕知。这是尉迟旭与谢翌第二次见到燕知。
　　燕知二十开外，一身华丽的白色着装，一看也非出自常人之家。脸色淡然，眉宇间却透着一股隐隐的冷色，虽是如此，却也风度翩翩。
　　谢翌沉稳，燕知冷俊，尉迟旭阳光。同是三甲，却各俱不同的性格。
　　“草民谢翌（燕知，尉迟旭）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三人齐身跪拜皇上。
　　虽然中了功名，却还未受封，所以他们还只能自称草民，受封后方可称臣。
　　“平身，抬头让朕看看”
　　“谢皇上”
　　皇上发话，三人立即起身将头抬了起来。
　　朱棣轻轻的扫视着殿下的三人。脸上落出了淡淡的笑容。
　　“果然是英才出少年啊。尔等能得中功名，实是荣幸，也是朕大明之福气。娄公公，宣旨”
　　“是”娄公公向朱棣点了一下头。然后望了下面一眼。然后宣到“谢翌，燕知，尉迟旭接旨。”
　　三人再度跪下。
　　娄公公打开圣旨。大宣道：
　　奉天承运，皇帝召曰，今科举已毕，前三甲状元谢翌，榜眼燕知，探花尉迟旭。为招纳贤才，特初授谢翌为资政大夫，于六部之刑部副尚书。正二品，领二品奉䘵。初授燕知为嘉议大夫，于侍郞之职，主执翰林院修撰。正三品，领三品奉䘵。初授尉迟旭为昭勇将军，于副留守都指挥之职。正三品，领三品奉䘵。钦此。
　　圣旨一念，各大臣神色各异，无不惊异。以往的三甲首次受封可从未有过正三品的，而现在连正二品都有了。不知这皇上是何用意。此事，也只有谢陆铭知悉。虽然惊奇，但在大殿之上也没人敢非议。只能把心事全放在肚里。
　　“谢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三位爱卿平身。朕此次特封，是根据三位的专长所定。虽说探花本应封文臣，但鉴于尉迟旭更擅武，封了将军。各位有何见解？”皇上望着众人说到。
　　“皇上英明。探花武胜于文，理应受封将军”
　　谢宰相颔首说到。
　　“微臣遵皇上旨意”尉迟旭回答到。自已和父亲一样酷爱武学，今皇上特封武官正好合了他的意。心里自是高兴。
　　“那其他爱卿呢？”
　　“皇上英名，臣等未有意见”众大臣齐答到。
　　“好，既然各位都没意见，那就这么定了”皇上大喜，转而将目光放到了谢翌身上。
　　“今天除了受封前三甲以外，朕还有一道圣旨要颁”
　　皇上话毕，众大臣心又提了起来。不知这第二道圣旨又会是什么？
　　“娄公公，念！”皇上下令着。
　　娄公公将手中大封的圣旨放下，又从身后的太监手中拿起另一道圣旨。
　　“刑部副尚书谢翌接旨”娄公公看了一下谢翌。
　　谢翌大惊，没想到这圣旨竟是下给自已的。忙下跪听旨。
　　“奉天承运，皇帝召曰，状元谢翌品行良好，饱腹诗书。与朕之皇女落玫公主情投意合。特封谢翌为驸马，赐婚于五月二十五。今诏示天下。钦此”
　　第一道圣旨让众人大吃一惊，却不想这第二道圣旨也大出人意料。不光是众大臣。就连谢翌，也不敢相信。
　　这圣旨，于他而言，无疑于抹杀了他的一切。因为，他已经有了所爱之人。那颗本来感恩的心，由于这几句圣意，变得支离破碎。
　　“谢大人，请接旨吧”娄公公提醒着谢翌。
　　“皇上，这旨，臣不能接！”谢翌毅然拒绝。眼神的坚定，让皇上心里一震。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谢翌，包括他的父亲宰相谢陆铭。
　　有始以来，还没有人敢在金殿上当众拒绝皇上的旨意。他谢翌，是第一人。
　　众臣有惊异的，担忧的，也有人在心底暗笑着。这欣喜之人，自然少不了汉王。但他一向都是言表于内。从不在外人面前表露自已的情绪。
　　“为何不能接？”皇上的语气瞬间变化。脸上的笑容也一并消失。一股浓浓的火药味弥漫在大殿内。
　　谢翌也感觉到了皇上的怒意。但是他绝对不能接旨。他一定不可以有负于絮冰。
　　“公主乃万金之躯，冰雪聪明。臣不才，配不上公主。恐怕有负于公主，有负于皇上隆恩，望皇上收回成命”
　　“翌儿！”谢陆铭也忍不住了。谢翌当众拒婚，这可是死罪。
　　“谢卿不必多言”皇上手一挥，径直走到了殿下，来到了谢翌面前。
　　“公主你都不要，难道你是有倾心的人了？”皇上盯着谢翌，强压着心中的怒火。
　　这一问，倒让谢翌神色绷紧了。要是让皇上知道他有喜欢的人，一定会连累到絮冰的。一时之间，他也想不到别的借口。
　　“没有。臣只是怕怠慢了公主”
　　“落玫并非娇生惯养，朕相信你的为人，你是绝对不会怠慢公主的，谢宰相，你说呢”皇上将目光又转到了谢陆铭上。
　　谢宰相忙走到皇上面前，与谢翌并跪“皇上所言极是。公主能嫁入我谢家，实乃皇上宏恩祖宗庇佑。翌儿年少无知，怕怠慢了公主才出此不逆之言，还望皇上见谅。翌儿，还不快接旨谢恩”
　　“可是……”谢翌正要反对，谢宰相忙背地里碰了他一下。
　　一面是皇上，一面是自已所爱的人。拒绝了皇上，等于将他一家人致于死地，可是要是接了这旨，那他和絮冰，该怎么办？他不能做出大逆不道之事。但是他也不能失去絮冰。到底该如何抉择？
　　如水的女子是不能与公子在一起的。
　　天女庙的一幕又浮上心头，难道，这真得是天意。
　　如果早知如此，他宁愿像那位妇人所说的那样，科举落榜，凡庸一生。
　　可是，命运，偏偏喜欢捉弄人。
　　“谢大人，还不快接旨，难道你想抗旨吗？”娄公公尖锐的话像一把刀深深的刺着他的胸膛。
　　“谢翌，快接旨啊”尉迟旭早已急的直冒冷汗。
　　“翌儿！”谢宰相低吼着。眼里不光是担忧与怒意，更多的是乞求。
　　谢宰相的眼神，让他痛到了心底。所有的人，都等着他的一句话。
　　事情的轻重，他自是明了。接旨了可保所有人的平安，拒绝了，就算不娶公主，他和絮冰还能在一起吗？只要皇上一句话，他们全家都会死，包括絮冰。
　　他别无选择。
　　“臣，接旨，谢恩”谢翌双手颤抖地接过娄公公手中的金黄色圣旨。将头深深地埋在地面。眼眶的泪光，无人能看到。
　　絮冰，我还是负了你。
　　“退朝！”
　　皇上怒视了谢翌一眼，甩袖离去。
　　谢翌虽然接了旨，可是还是让这位好面子的皇上在众臣面前失了颜面。心里自然是大不悦。
　　幸好这事有关皇室声誉，没人敢私自到处传播。所以落玫公主并不知道有这件事。否则依她的脾气，免不了要闹出一些事来。
　　朱棣虽然生气，但并没有责罚谢家。谢陆铭自知是皇上宽厚。更是感激不已。
　　皇上赐婚，满门荣幸。更别说娶的是皇上最宠爱的公主了。谢翌当众拒绝，不仅让皇上难堪，也让自家失了颜面。从下朝到回府的路上，父子俩一句话都没说。
　　刚到谢府大门，韩哲和谢夫人等人就迎了出来。
　　“二弟，怎么样，皇上封你什么官？”韩哲忙凑过去一脸喜色的问到。并没有发现对面两父子的神色不对劲。
　　“都给我进来”谢宰相一身怒气，把所有人都震住了，莫不是出了什么事？大家的心都慌了起来。赶紧尾随其后。
　　“你给我跪下！”刚进客厅谢宰相就对谢翌怒斥到。
　　“老爷，到底出了什么事？”谢夫人不解地问到。
　　“你自已说！”谢宰相桌子一拍，气得脸都别了过去。他实在不想看到这个没有分寸，在朝堂上让他谢家无地自容的儿子。
　　谢翌跪了下来。
　　“爹，娘，是孩儿不孝。可是孩儿与落玫公主只是见过几面罢了，怎么可以娶她为妻”
　　“娶公主？怎么回事？”韩哲似乎想到了什么。
　　“今天早朝，皇上下旨将落玫公主嫁给他。可是这个逆子竟然当众拒婚，要不是我极力提醒他接旨，恐怕皇上早就下旨将我们一家满门抄斩了！”
　　“真的，皇上赐婚给翌儿了，这可是好事啊”谢夫人绷紧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可这逆子差点儿就没命了”谢宰相还是气不过。
　　“老爷，翌儿当众拒婚也是一时冲动。毕竟他与公主接触太少。但现在不是没事吗？翌儿成了娶了公主，可是我们谢家几世修来的福气啊。你呀，也就别再责怪他了”谢夫人温和地说到。
　　“都是你平时宠着他，看他现在都成什么样子了。连皇上都不放在眼里”
　　“已经成这样了，你就不能少说两句吗？翌儿，起来！”说完谢夫人就要扶谢翌。
　　“不许起来！”谢宰相气并没有消。今天，他是非得让这个儿子吃点苦头了，不然以后在官场上，他是不会知道轻重的。
　　“娘，如果能让爹消消气，孩儿愿意跪着”谢翌自知犯了错，甘愿受罚。再说，他现在已经没有心思再来为自已辩解了。只是想着絮冰，他到底该怎么跟她说。他们俩到底该怎么办？
　　“好吧，你就生你的气吧，这事我是不管了”谢夫人看了一眼谢宰相。转身就离去。
　　“你——”看着夫人一直护着儿子，谢宰相气得一时没话说。
　　“都给我出去，让他一个人好好反省反省”谢宰相一声令下，所有人只得退下。
　　“哼”瞪了谢翌一眼，谢宰相也拂袖离去。
　　钟府内。
　　絮冰正独自在闺房内抚琴，自得知谢翌中了状元，她就一直兴奋不已。满脸的微笑衬得整个人格外美丽。
　　琴声婉转动人，愉悦之色尽在音韵之中。正当她沉醉其中之时，突然“嘭”的一声，手指停了下来。心，陡然沉了下来。琴弦断，莫不是出了什么事？
　　“小姐小姐，不好了”
　　贴身侍女容儿破门而入。
　　“怎么了？”絮冰眉头紧锁，隐约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谢家二少爷他”容儿急得眼泪都快流了下来。
　　“他怎么啦？”絮冰心一紧。忙站了起来。
　　“听老爷说他被皇上封为了驸马，下个月二十五，就要与落玫公主成亲了”
　　“什么？”絮冰一惊。整个人僵在了那里。刚刚还沉浸在无尽的喜悦里，回想着跟谢翌在一起的快乐时光。幻想着以后跟谢翌在一起的事情。容儿的一句话，犹如晴天霹雳，把她所有的美好，都打碎了。
　　“不可能，容儿，你骗我的对不对”絮冰慌乱的抓住容儿的肩膀，焦急的问到。
　　“小姐，这都是真的，容儿没骗你”容儿的眼泪哗哗的流了下来。小姐与谢翌的感情，她是知晓的。
　　“不可能，不可能，他不会娶别人的，他说他这辈子只爱我一个，他说过要娶我的”再也无法忍受内心的痛楚，絮冰眼里的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再也止不住。
　　“小姐，你不要哭了，容儿知道你很难过，可是，可是她是公主”
　　“不，我要去找他，我要去找他”絮冰推开容儿，就向门外奔去。她不相信这一切，除非谢翌亲口告诉她。
　　“小姐……”
　　无论容儿怎么叫，絮冰都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