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言妃传》木榕榕

9、科举

　　四月未，大考日。
　　寒窗苦读十数年。终于经过院试，乡试，会试的层层考核，迎来了四月二十一日的京城殿试。会试和殿试是最高一级的考核，会试主要是起决定性的考试，而殿试只是分名次，参加殿试的学子都不存在被黜落的问题。
　　谢翌和尉迟旭，便是这将要参加殿试的学子之一。
　　殿试的前一个月，各地的学子都从四面八方汇集而来，此时的京城。早已弥漫了浓浓的书香之气。
　　殿试的考点在皇城的太和殿。
　　这日太和殿一片肃静。监试御史常大人和凌大人立于殿前，身旁的两位公公托卷分别立于左右两侧。诸考生列队跪受后，各自依次回到了自已的试桌。
　　“各位学者都已通过会试。此次殿试将是科举最后一级。考试内容都是以四书五经命题，不准个人发挥。答卷文体一律定为八股文。二十五日殿试名次揭晓。各位可都听明白了？”常大人慎重的说到。此次考试非同一般，他可不敢有丝毫马虎。
　　“明白”众学者鞠躬道。
　　常大人轻轻一挥手。托卷的公公就会意到。将考卷一一发到各试桌之上。
　　谢翌与尉迟旭临桌。打开试卷，两人相视一笑，似乎早已胸有成竹。
　　殿内各学者答题自如，却急坏了外面的守候者。
　　皇城外。拥满了陪考之人。
　　宛如，女梦郡主以及侍女下雨早已等得心急如焚。
　　“都考了半天了，怎么还没结束”女梦已经不知道埋怨了多少次。只盼着早点见到谢翌，好知道他这几年的努力有没有白费。
　　宛如则立在一旁，双手合一闭着眼为谢翌他们祈着福。
　　公子，你一定会中状元的，宛如相信你。
　　太和殿内。两位监试御史轻轻踱步着。常大人的目光突然间落到了谢翌的身上。
　　谢翌神色与父亲谢陆铭颇有几分神似。一样的英气逼人，眉宇不凡。看到谢翌下笔轻松自如，一脸的沉静自然。常大人似乎已知晓了谢翌的身份。果然子如其父啊。常大人的眼里顿时流露出一种赞赏的目光。
　　随着太和殿外那一长声的钟鸣。殿试终于落了幕。
　　外面人的心，终于松了一口。一双双眼睛急切的盯着城内，恰如望穿秋水一般。
　　终于搜索到了谢翌的影子。
　　“公子，公子”老远就能看到宛如挥着手朝城内的谢翌呼叫着。
　　“啊，是谢翌哥哥，终于出来了”女梦高兴的手舞足蹈恨不得马上飞到谢翌面前。
　　“尉迟旭，快点”
　　看到了她们的身影。谢翌也加快了脚步。
　　“你们俩终于出来了，怎么样，谢翌哥哥，考试难吗？”一走进女梦就扯住谢翌的衣袖问个不停。
　　“还好前几日书看得比较多，宛如，真得谢谢你，每天陪我看书到那么晚，辛苦你了”科举结束了，这是他此刻最想说的话。
　　“不用谢我了，公子待宛如如此好。宛如这样做也是应该的”听着谢翌这么说，她的心终于放下了一大半。在她的心里，谢翌一向是最强的。这次他一定可以。
　　“尉迟旭，你怎么样啊，您老的大名，可千万别落在了最后。不然到时候，本郡主可会笑掉大牙哦”郡主扮着鬼脸嬉笑道。
　　每次见到尉迟旭，她都喜欢跟他贫贫嘴。而尉迟旭也毫不相让。
　　“好啊，你就慢慢地等那一天吧。我看就算你等到头发发白，也未必能等到。到时候嫁不了人，可别怪本少爷耽误了你”尉迟旭折扇一扇，一抹自信的笑浮上脸。
　　“嘿，口气还真不小啊。那咱们二十六日长安街皇榜下见分晓啰，到时候，某些人可别哭鼻子哦，下雨，咱们回府”郡主响指一打，双手向身后一搭。吹着口哨轻快地离去了。溜出来那么长时间了，要是再不回府，恐怕回到家又不能安宁了。
　　“哼，刁钻。看她那样，哪像皇家的郡主。真不愧是汉王的女儿”尉迟旭绷紧着脸，每次都拿这个无理取闹的郡主没办法。
　　“这话可别乱说啊”谢翌拍了尉迟旭一下。小心提醒着。
　　“反正她喜欢你，真希望你能娶了她，免得我耳根不清闲”尉迟旭嘟囔着。
　　“瞎说什么”谢翌给了他胸口轻轻一拳。
　　“哎哟，你要我命啊”尉迟旭假装痛苦。反击了谢翌一下。
　　“好了，两位就别闹了”看着他们两个的模样，宛如心里也一阵愉悦。突然想起家中等侍的谢夫人。宛如忙对谢翌说到。“公子，咱们快回去吧。夫人肯定已经等不及了。还有钟小姐，听夫人说她今天也会来”
　　“她会来？”谢翌一惊。自上次一别，他已经很长时间没见到她了。也不知道她怎么样了，刚刚一提起，心里突然是特别的思念。才发现，真的好想她。
　　“怎么了”那一瞬的失神，被宛如捕捉到了。
　　“没什么，既然如此，那我们赶快回去吧”谢翌微笑着说到。表情却没有了刚才的自如。
　　“好吧，你们先走。我还有点事儿要去一下宫里”尉迟旭说到。脸上澜起了一抹温和的笑。
　　“莫不是又要去见你那位公主？”谢翌笑道。
　　“要你管”尉迟旭白了谢翌一眼。转身离去。
　　“宛如，我们也走吧”
　　“嗯”宛如轻点了一下头。跟在了谢翌后面。两人的心里，各怀着不同的心事。
　　谢府。
　　洛阳春日最繁华，红绿阴中十万家。
　　谁道群花如锦绣，人将锦绣学群花。
　　南苑牡丹群中，絮冰轻抚着那些娇艳欲滴的花瓣，禁自吟起了司马光的这首诗。想当初，这里曾是一片平地，是她将一株株牡丹幼苗从钟府搬了过来。当时恰巧韩哲去了江南，她则与谢翌将这些绿色的生命种在了这里。这是第一次开花，却没想到是如此的繁茂。脸上的微笑装尽了满足。
　　此处无一杂草，想必他对它们一定是倍加呵护吧。
　　“喜欢吗？”
　　起身望去，是谢大少爷那张温柔的笑脸。他看她的眼神始终是无尽的宠溺。每次，她都是慌乱的垂目。她害怕他的神色，害怕面对这个自已不爱的男人。
　　他一直以为，她的失态是因为女子素有的娇羞。每次她的惊慌失措，都会让他的心涌上一股说不出的甜蜜。却不知自已从一开始便会错了意。
　　“你不是在客厅等二公子吗？怎么过来了”在别人面前，她称谢翌为二公子。
　　“刚才不见你，想来你是来了这儿，所以就过来看看”说着韩哲便走到了絮冰身边。
　　“知道你最喜欢牡丹，除了花园里母亲种的花之外。其它院落的花草我过两天会换成牡丹。总共十六个品种，有好些都是你不曾见过的，到了明年这个时候全都会绽开。相信你一定会喜欢”
　　“十六个？”絮冰镇住了。自家的牡丹也不过十个品种，却算是全京城品种最多的了，那全是她姑父走遍大江南北才收集到的。他怎么会有这么多？
　　“是啊，而且我保证这十六个品种绝对不会和你家里的是一样的”
　　“怎么会？你是怎么找到的？”絮冰兴奋地一把抓住了韩哲的手，脸上的笑容如花般绽放。要知道她对牡丹可是情有独钟。
　　感觉到絮冰手中的温度，韩哲的心忽然轻颤了起来。这可是他第一次与她这么亲近的接触。虽然两人早已定下婚约，却一直都是相敬如宾。他永远只看到她脸上的表情，却是第一次，见她如孩子般的情绪。突然间惆怅起来。原来自已与她竟有这般生疏。
　　絮冰，以后我定会好好待你。一定要让你幸福。
　　他在心底对她承诺着。
　　韩哲一时的失神让絮冰感觉到了自已的过于激动。忙放开了手，将目光从他的脸上收了回来。他不是谢翌。她不可以对他有这种表情。
　　两人突然尴尬了起来。
　　“絮冰，等二弟这次科举的结果出来后，我爹，就要向你们家提亲了”韩哲伸手握住了絮冰缩回去的双手。说出了早就想说出的话。
　　“你说什么？”早已知道这事，却没想到竟然会这么快。絮冰的心瞬间凉了起来。那双明媚的眸子顿时慌了起来。
　　“让我照顾你好吗？”韩哲的眼里全是祈求与痴情。
　　不，不可以。不可以。决对不可以嫁给他。她在心底顽烈的拒绝着。
　　“会，会不会太早了”絮冰慌忙抽回了手。转过了身。
　　“不，一点都不早。我已经等得好久了。相信我，我一定不会负了你的”韩哲将她的身子转了过来。让她面对着自已。他想在提亲之前得到她的回答。
　　“韩哲，能不能，能不能再等等”
　　她需要时间，她一定要让他们知道，她根本就不想嫁给谢大少爷，她和谢翌才是两情相悦。
　　絮冰眼里的焦灼让韩哲隐隐有了一丝不安。他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这么的不愿意。难道，她不喜欢自已？不，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为什么？”谢韩哲急切的想知道答案。
　　“因为，因为……”她始终不敢说出真正的原因。也不知道该找怎样的借口。
　　“难道你不想嫁给我，你有喜欢的人了？”韩哲试探的问到。眼里的担忧并不比絮冰的少。
　　韩哲期盼的目光刺痛了她的心。虽然自已不喜欢他，可是他对自已却是百般的呵护。她害怕面对他，更害怕伤了他的心。
　　“你不要逼我好不好”絮冰挣开了他的手。
　　“我不是在逼你，我只是想知道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我心里是怎么不关你的事”絮冰一阵微怒。她害怕了谢韩哲这种逼问。
　　“可是你以后要嫁给我，怎么不关我的事”或许是太心急了，谢韩哲的语气也大了起来。
　　“我就是不要嫁给你”絮冰双手一甩朝韩哲大喊到。
　　顿时韩哲就惊在了那里。他不知道她说得是不是气话。但是他知道自已的心已沉到了谷底。
　　只觉得一阵心酸，泪水盈在了眼眶里。突然间觉得好委屈，为什么和他指婚的是谢韩哲，而不是谢翌。再也不想看到眼前这个人，转过身就向苑外奔去。
　　理不断的思绪围困在她脑海中。她只想逃离这个地方，却不想到脚下被一株盆栽的牡丹绊住，来不及止住，整个人重重的向前摔去。
　　“啊”一股钻心刺骨的痛从膝盖传来。
　　“你怎么样”还未来得及抬头，身子就被人拥入了怀。
　　“是你”看到谢翌那张担忧的脸和紧凑的眉，她眼中的泪再也止不住，行行而落。
　　“好痛”絮冰的语气满是柔弱，在喜欢的人面前女人往往更脆弱。
　　谢翌这才发现，两个尖尖的石子扎进了她的膝盖上。鲜血慢慢渗了出来。
　　“石子扎了进去，你忍住我帮你拔出来，宛如，你快去取金创药”说着谢翌麻利的将石子拔了出来。
　　“絮冰，你怎么样了”韩哲奔了过来。
　　没来得及将她扶住，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倒下。看着她膝盖上的鲜血，心里狠狠的自责起来。
　　“别怕，我带你去看大夫”韩哲一把将絮冰从谢翌胳膊里拉到了自已的怀里，不顾絮冰的反抗将她打横抱起向苑外奔去。
　　絮冰被大哥抱走，怀里的温暖一下子散尽。只留一丝余香。谢翌的心突然一空，一股酸楚涌上心头。自已这是在吃大哥的醋吗？
　　絮冰眼里的泪水还在他心里晃动。她最后望向她的眼神，分明是不愿意，可是，他却没有办法，没有办法将她从自已的大哥怀里抢回来。
　　宛如在一旁静静地望着他。他眼底的失落，脸上的愁容，紧凑的眉心，都是为了这个女子吗？
　　为什么会是这样？
　　她的心，也跟着凉了。长时间的相处，不知从何时开始，谢翌的情绪，也成了她的情绪。
　　二十六日。科举在朱棣最后的审核下完全落幕。名次揭晓。
　　第一名，
　　状元——谢翌
　　第二名，
　　榜眼——燕知
　　第三名，
　　探花——尉迟旭
　　……
　　皇城长安街，喧哗四起。兴奋的，失落的比比皆是。比殿试当时更加热闹。
　　“耶，谢翌哥哥，你终于成功了，你好伟大”女梦郡主兴奋地围着谢翌叫着。仿佛是自已中了头名似得。
　　谢翌与尉迟旭默契一笑，两人的双手紧紧握在了一起。彼此的心声对方都能感受到。
　　“宛如呢？”谢翌突然发现身边少了个人。宛如一向都跟在他身后的。
　　“她呀，一看到你的名字在最上面就知道你中了状元，早就兴奋地嚷着要回去给你做好吃的庆贺了”下雨笑呵呵的说到。
　　“真难为她了”一想到宛如，谢翌心里就一阵温暖。
　　“怎么样，你还是在三甲的最后吧”女梦顺手抽出尉迟旭手中的折扇，狠狠的敲了他一下。
　　“哼，不是有人说我什么都中不了吗？”尉迟旭轻哼道。却遮掩不了内心的欣喜。三甲可是他以前最大的目标，今天终于实现了。
　　“今天本郡主心情好不跟你浪费唇舌，回家乐你的吧尊敬的探花大人，谢翌哥哥咱们赶快回谢府吧，他们肯定都乐坏了”女梦将折扇往尉迟旭手里一塞，拽着谢翌就往前跑。已顾不了在后面给她白眼的尉迟旭了。
　　这个郡主，果然不是一般的利害。京城两大才子都被她弄得有苦说不出。只能随着她的性子，让她胡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