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见喵大人》故事really细腻

10、棒打鸳鸯

　　“一，二，三，Action!”
　　片场拍板声响起，网剧《双抛桥》第三十二场第一镜第一场开拍。
　　天色清远，秋风乍起，一点带着寒意的风卷起地上寥落的梧桐叶，吹乱了小河塘中的一池秋意。
　　陶榕手执一柄绢花团扇，独立于石桥之上，听耳边秋风瑟瑟，望远处山峦层林渐染。那丝绢扇面堪堪半掩伊人娇面，只隐隐勾勒出一副清丽容颜，青青石板桥上衣袂翻飞，叫人看呆了眼。
　　“榕儿。”
　　王生轻轻唤了她一声，从后轻展一臂，将她紧紧搂入怀中。
　　她身子一软，整个陷进他的臂弯之中，他低头，贪婪地感受着只属于她的气息。
　　陶榕任他的呼吸在发间摩挲，苍白的嘴唇却止不住地颤抖着，一双墨色眼瞳有些涣散，她的眼角处勾起了一丝绯色，两行清泪掠过眼眶坠下，顺着微凉的面颊滴落。
　　“榕儿，我这一世，终于还是找到你了……”
　　“王生……”
　　夕阳在两人身后渐渐西沉，昏黄的光晕洒下，落成一片虚影。
　　河面之上，陶榕与王生相拥的倒影中掀起一朵涟漪，那拥抱霎时碎了，粼粼水波在暮色中闪着金色的光。
　　有人身着锦丝织就的华服从梧桐树后缓缓踱步而出，那人生得星眉剑目，却是一副书生模样的打扮，腰间吊了本与那绣满金线的织锦极不相称的破书，仔细看大概是孔老夫子修订的《春秋》。只是他的举手投足间却全然没有一丝书卷气，那人一面走，手中还攥了颗小石子在空中一抛一接的，满满的流氓气质。
　　风吹起了他满头青丝半遮住了眼帘，那微微蹙起的眉间透着桀骜与涌动的戾气。
　　“呦呦呦，好一对璧人啊！”锦衣华服之人微微眯起眼，随即抬起左脚稍稍仰身，一抬手，将手中的小石子用力掷了出去，水面又惊起一片波澜。
　　“给我把他们分开！”
　　方才还搂在一起的两人此时已被几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小厮拉开了，“王生！”陶榕哭喊着，那恸哭声几乎要叫人掉下眼泪来。
　　“榕儿！”王生挣扎着向她伸出手，却怎么也触不到她的指尖。
　　从梧桐树后冒出来的男子仍是眯着眼，慢悠悠地踱步到那哭喊着的两人面前看了看，又走到石板桥中间，嘴角卷起一个阴森的笑：“瞧瞧，瞧瞧，多么感天动地的一幕啊，真可惜了，”一丝带着杀意的目光从他眼中射出，“本公子最看不得的，就是这种鹣鲽情深的戏码！”
　　陶榕望着眼前人：“你是谁！你为什么要拆散我们！”
　　男子轻轻捏住她的下巴，伏身在她的耳边，幽幽道：“小榕儿，这一世，我换了个皮囊，你就不认得我了吗？”
　　陶榕惊恐地睁大了眼：“你，你是，胡述明！”
　　胡述明，这个名字如同挥散不去的梦魇纠缠了她三生三世。第一世，他在她大婚之夜抢亲，将她折磨至死，第二世，他凭借自己的皇子身份，强抢民女，囚禁了她一生，现在，这一世，他还是出现了……
　　胡述明甩了甩腰间的《春秋》，吹着口哨原地转了个圈：“榕儿，让你失望了，这一世，我还是个富家公子，而那个王生，他还是个穷小子，你，终究是要归我的！“
　　“不，不，”陶榕拼命摇着头，“你们放开我！”她用力挣扎着，企图挣开抓住自己的几个壮汉之手。
　　下一秒，她成功从壮汉的手里挣脱开了，然后，摔进了河里……
　　是的，女主摔进了河里。
　　导演，这和剧本上说好的不一样啊！
　　“卡卡卡！”导演拿着喇叭大叫着喊停，几个场助纷纷一脱身上的羽绒服，跳到河里去救人，男主被助理裹了件大衣拉到了一边，服化道组匆匆忙忙地赶去收拾场地，现场一片混乱，只有原本应该押住女主的那几个大汉呆呆地站在道具桥上，不知所措。
　　按照剧本上的设定，女主应该在桥上被直接拖回恶毒男二的家里受尽苦楚的，也不知道这几位负责抢人的群演们今天是不是忘记吃早饭了，一个晃神，居然就直接让女主一头栽进了河里。
　　幸好现在是冬天，演员们忍受不了室外的低温，于是豪气的剧组直接在室内搭了个道具桥充当外景，刚刚女主角掉进的那条河也是人工做的，所以水很浅，女主角很快就被众人七手八脚捞起来了，只是大冬天的泡到了凉水，现在有一点感冒。
　　几乎整个剧组的人都跑去女主的休息室了，有的人是去表达必要的关心的，而大部分的人还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挤在那儿的。
　　只有两个人除外。
　　人工桥下的“胡述明”一脸事不关己的模样，随手扯掉了头上厚厚的假发套，露出一头深栗色短发。
　　“我说慕流云，人家女主角都掉河里了，我们要不要也过去安慰两句？”慕流云身边站着梁千鸣，他特别怕冷，就算在室内也把自己裹得里三层外三层的，活像一只熊，全然没有当日只穿着单衣就敢出门找人的气魄。
　　慕流云却仍然穿着单薄的戏服，他看见身旁瑟瑟发抖的梁千鸣，就扯过自己的大衣盖在他身上，给这只大熊又加了一层厚厚的毛皮。
　　他给梁千鸣加完衣服之后，随意地抖了抖头上残留的发胶，漫不经心道：“她都有那么多人去关心了，又不少我们两个。”
　　这时陈凯来了，他废了好大力气才从女主休息室的人群中挤了出来，一出现脸上就挂起了讨好的笑。
　　不用说，这次梁千鸣重新进组，慕流云扮演恶毒男二都是拜这位老同学所赐。
　　就在剧组的两块泡沫三生石惨遭男主毒手后的一周，男二突然带着一部分资金跑路了，这下好了，男二不见了，编剧又不能把作为推动整个剧情发展的“胡述明”给写死，一堆编剧绞尽脑汁之后决定把男二写成“转世之后换了脸”，我们换人还不行吗！可这样一来问题又出现了：去哪里重新找一个男二？那些能做男二替补的要价太高，那些要价低的颜值又太对不起这部网剧，一时间，剧组的拍摄工作陷入了僵局。
　　绝境之中，选角的副导演灵光一闪，突然想起了那天来给梁千鸣送午饭的小哥：这人一张厌世脸，让人看了恨得牙痒痒，长得还特别受女性的欢迎，又是个新人，要价肯定不会太高，就他了！
　　于是乎，陈凯同学背负着全剧组的殷切期望，拨通了梁千鸣家的电话。
　　那天正好是梁千鸣在M记遭受欺凌的日子，陈凯记得，那夜的天很黑，天上没有一点星光，就连月亮也被几朵黑云掩去了。
　　电话“嘟嘟嘟”响了三下之后被人接通了。
　　“喂，请问您找谁？”
　　嗯？陈凯愣了一下，接电话的声音不是梁千鸣明媚的少年音，而是一个似曾相识的低音炮。
　　“那个，额，”陈凯一紧张，居然有点忘词，“我找梁千鸣。”他突然觉得对方问了一句废话，自己也答了一句废话——打电话到万年单身汉梁千鸣家，当然就是找梁千鸣啦，话说低音炮你谁啊？
　　低音炮很有礼貌地回答：“这位先生，真不好意思，梁千鸣现在不在家里，请您稍后再拨打电话。”只是这么礼貌的回答配上这声音听起来有些违和，陈凯有种和强行有礼貌的□□老大打电话的错觉。
　　不过对方都这么有礼貌了，陈凯也不自觉地在剧组的渔夫凳上直了直腰，乖巧地将没拿手机的手放到膝盖上，他继续说：“那么麻烦这位小哥等他回来之后告诉他一声，他的高中同学陈凯有事找他。”
　　此时的慕流云手中正拿了一本《如何打电话——职业接线员的培养》，他翻了翻书，答道：“好的，这位先生请放心，我一定会转告梁千鸣的。”
　　“那谢谢您了。”陈凯愣愣地挂上了电话，梁千鸣什么时候给他家的电话雇了个声音这么带感的接线员？
　　三秒之后，刚才还坐得十分端正的陈凯从凳子上跳了起来：这个接电话的低音炮，不就是那天来给梁千鸣送饭的人吗！既然能直接联系到目标，那还找梁千鸣干什么！
　　他再次兴奋地拨通了电话。
　　“喂，请问您找谁？”慕流云的声音几乎要被训练成机械声了。
　　陈凯突然想起来自己还不知道那人的名字，“我，我找那个，就是那个上次来剧组给梁千鸣送饭的帅哥。”
　　电话那头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慕流云正在拼命翻着那本《如何打电话——职业接线员的培养》，这个，书里没说该怎么答啊！真倒霉，自己的接线员生涯开启之后接到的第二个电话就超纲！
　　实在不行，就只能用这一招了——“不好意思，您拨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请稍后再拨。”
　　“嘟嘟嘟……”
　　陈凯：？？？
　　又一次拨通了电话。
　　“喂，请问……”
　　不用说了，又是那句请问您找谁，这次陈凯决定先发制人，他在对方还没问完话之前就答道：“我找你。”
　　又是沉默。
　　陈凯害怕他又挂电话，赶紧加了句：“对，没错，我找你。”
　　慕流云刚刚翻到“如何处理顾客投诉”这一章，他很自然地问：“那么请问先生您找我是想反映什么问题呢？”
　　什么问题？陈凯再一次满脸问号。然而顾不得多想，求生欲使他答道：“我找你，是想反映我们剧组缺男二号的问题。”
　　慕流云继续看书，书上说，顾客说完问题后要了解问题的具体情况：“那么这位先生，能请你说说这个问题的具体情况吗？”
　　“好的，是这样的，我们剧组正在拍一部叫《双抛桥》的网剧，现在都拍了一大半了，男二号却突然卷了一大笔资金跑了，现在我们剧组又没钱又没演员的，已经好几天没开工了，全剧组的工作人员都指着这部剧发工资呢……”陈凯说着说着突然没声了：咱们剧组，好惨啊！围在陈凯身边的剧组人员越听越觉得自己惨，有几个心理素质不够强的新人已经开始抽抽嗒嗒地哭起来了。
　　慕流云这才慢慢听明白了，打电话的这个人好像就是自己某天去给梁千鸣送饭的剧组来的。
　　“热线客服解决问题法”第三条：询问顾客自己能否帮忙。
　　“那么请问我能帮您做些什么呢？”
　　扯了这么久，终于听到一句自己想听的话了，陈凯十分激动地冲手机喊道：“能能能！我们希望您能出演我们网剧的男二号！”
　　男二号，是个什么东西？
　　陈凯带着哭腔为这位难搞的低音炮客服先生科普了整整一个小时的电视剧基本常识，最后还没忘加上一句：“求您了，救救我们剧组吧！”身在摄影棚的陈凯都快跪在地上了。
　　然而听了一个小时知识科普的慕流云脑子里只记住了这么几句话：就是请您来演个戏，您放心我们一定会给您一个满意的报酬的，现在只有您能救我们了……
　　能救人，还能赚钱，只是演个戏而已，听起来没什么毛病。
　　慕流云经过了不怎么深不怎么熟的深思熟虑之后，终于开口答应了：“好吧。”
　　不过条件是他上班得带上梁千鸣。
　　不就是多带一个迷糊蛋吗？梁千鸣就梁千鸣，大不了让道具师傅多准备几块泡沫三生石。
　　剧组集体普天同庆。
　　挂了电话的陈凯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以前只知道刘备三顾茅庐请诸葛亮出山的典故，没想到现在找个男二号也要经历这么艰难的过程。
　　后来，后来慕流云突然意识到自己也是个能赚钱的猫妖了，这种事情当然要第一时间告诉梁千鸣这个傻子了！然而今晚这个傻子的手机居然关机了……
　　晋升为男二号的慕流云通过向社区理发店的Tony老师问路后找到了梁千鸣打工的M记，他前脚刚踏进餐厅，正看到手上抓着抹布，捂着肚子靠在墙上将要倒下的梁千鸣，他后脚一个箭步上前，稳稳地接住了这个晕过去的傻子。
　　接下来，M记餐厅里发生了一些不可描述的事情，经历过那场血战的人只记得，一个长着厌世脸的帅哥抓住胖经理把他胖揍了一顿，然后厨房就发生了爆炸，混乱的人群纷纷逃出餐厅。人群中，一个高大的身影抱着什么人，离开了。
　　第二天早上，吃完汤圆看过电视的梁千鸣接到了陈凯的电话。
　　他抱着话筒一直点头，口中重复着一句话：“好的，我知道了。”
　　一想到昨晚接线员慕流云先生那番令人窒息的操作，他觉得有些恍惚，但又想想从此以后自家的生计又有了着落，他又不禁松了口气。
　　梁千鸣花了两天的时间紧急教授了男二号慕流云先生如何正常地与人交流，不过貌似他一开始的基础知识学得太过扎实了，一开口，那些“请问，谢谢，不好意思”等基本礼貌用语就情不自禁地往外蹦。
　　还好，这个剧组里都是见过大世面的人，虽然总是听敬语有些奇怪，所有人还是自动把“您，您，您”理解成这位赶来救场的新任男二号特别有礼貌。
　　有礼貌是非常有礼貌了，但是大家很快也产生了和陈凯一样的错觉：这位，是刚刚金盆洗手的□□老大吗？
　　导演也从女主角的休息室中挤出来了，他远远地看见慕流云就微笑着向他伸出手。
　　“大熊”梁千鸣艰难地踮起脚尖，凑到慕流云耳边提醒道：“快，你也伸手，和他握手！”
　　慕流云抬起一只手，扶住了身边摇摇晃晃的大肉球，另一只手自然地前伸，和导演握了个非常绅士的手。
　　导演一上来就对慕流云劈头盖脸一顿夸：“慕先生啊，想不到您年纪轻轻，演技就已经这么精湛啦！您刚刚演的那场戏啊，还真把胡述明的那种爱而不得因爱生恨的感情给演出来了，我说点不好听的，您演的胡述明啊，还真挺欠揍的！”
　　这位导演的京腔，一口一个“您”听起来比慕流云说的正常多了，但梁千鸣很想笑：第一，慕流云这只千年猫妖年纪已经比在场所有人都大了，“年纪轻轻”是不存在的；第二，导演不知道是不是平时影评看多了，慕流云一场戏里总共就不到十句台词，厌世脸加上面瘫，居然还能看出什么“爱而不得因爱生恨”的感情，阅读理解能力也是满分了；最后，关于胡述明欠揍的原因，是因为他的扮演者，慕流云本来就欠揍，本色出演当然很自然了。
　　在心中默默吐槽完毕之后，梁千鸣很有职业道德的没有笑出来，他偷偷瞟了一眼剧本，接下来慕流云还要演囚禁女主，霸王硬上弓，殴打男主，陷害男主，打死男女主的定情宠物，最后把男女主角弄死抛尸的戏码。
　　啧啧啧，梁千鸣觉得自己可能有些明白先前的男二号为什么要卷钱跑路了——这么缺德招人恨的角色，是要多倒霉才会接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