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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英喵救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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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急忙忙赶到餐厅,果然,点餐的大厅里挤满了顾客,员工们一个个面无表情,就像戴着一张张假面,手中机械地重复着平日里的工作,如机器一般地忙碌着。
在众多工作机器中,只有胖经理和收银台的服务员最为特别,他们的脸上带着令人作呕的职业假笑。
很难想像此刻的胖经理和刚才电话里那个对着员工嘘寒问暖,恳求员工来上班的是同一个人——他一看到梁千鸣,脸上的职业假笑直接无缝切换成剥削广大劳动人民的杨白劳。他一招手,把梁千鸣喊来柜台:“新来的,你现在去顶一下那边点餐的叶曼。”
梁千鸣一时间没有理解胖经理说的话,只是站着,脸上写满了不知所措。
胖经理的脸色更加狰狞了一些,他重重地拍一下梁千鸣的后背:“愣着干嘛?还不快去干活!”
“可是经理,我不会点餐啊。”梁千鸣十分为难,上班的这十几天里,他每天不是拖地就是擦瓷砖,别说是柜台点餐了,他连M记的餐点品种都没记全。
“不会啊,那让人教你啊!那个叶曼啊,你教教这个新来的点餐!”胖经理不耐烦地冲着柜台的方向喊。
叫叶曼的女孩把脸从点餐机的上方移开,梁千鸣发现她就是那个来应聘时笑着叫他去找经理的服务员。
叶曼今天也笑得很热情,她抬手叫梁千鸣过来:“点餐啊,很简单的,你问顾客要吃什么,然后在点餐机上点好餐,收钱,最后把小票交给顾客就行了。”
“叶曼,你搞定了没有,总公司还等着你过去呢!”胖经理在配餐区催促道。
梁千鸣还想问些什么,叶曼却一把把他推到点餐机前:“你加油啊,我先撤了!”
只留下一脸懵逼的梁千鸣在空调风中凌乱。
容不得梁千鸣犹豫,黑压压的队伍中已经发出不耐烦的声音了,梁千鸣只好硬着头皮学着叶曼平时点餐的样子问:“您好,请问您要点什么?”
对方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看起来年纪已经挺大了,老人张开漏风的嘴冲梁千鸣喊道:“你说啥?”
“我说,您想吃点什么!”梁千鸣努力提高自己的音量。
“哦,我要吃什么啊!我要吃什么?”老人念叨着又不说话了。
大厅里的顾客中略微有些骚动,空调的温度被调到20摄氏度,可梁千鸣的额上还是沁出了几颗豆大的汗珠。
“老太太,请问您想吃什么呀?”求生欲驱使梁千鸣又问了一遍。
“我要吃,”老人思考了半天终于像是决定了什么似的,“我要吃汉堡包。”
梁千鸣看着点餐机上的各式汉堡,有些奔溃:“那么请问您想吃哪种汉堡?牛肉的还是鸡肉的?”
谁知老人依然固执地重复着:“我要吃汉堡包。”
后面的队伍中不知是谁喊了句:“她要吃汉堡包就给她点汉堡包啊!你磨蹭什么!”
随即大厅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附和声。
“对啊!你这个服务员真的是,慢死了!”
胖经理闻声而来,手中还端着两个没配完餐的餐盘,他瞪了梁千鸣一眼,脸色像吃了屎一样难看。
“怎么了?”他一开口,语气中盛满了责备。
梁千鸣带着哭腔解释:“这位顾客只说自己想吃汉堡包,但是,您看我们家有这么多汉堡包呢……”
想吃汉堡包的老人开始嚷嚷了:“你们这里连汉堡包都没有啊!什么破店啊!我,我不买了!”
本以为她要走,谁知这老妇居然转头对身后的人喊:“唉!大家伙都来看看啊,这家店连汉堡包都没有了,你们还排着队干嘛呀!”
队伍中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开始问:“汉堡都没有了?那我们吃什么呀!”
老人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笑意:“我听说,隔壁开了一家叫得来堡的汉堡店,新开业,价格比这儿不知道便宜了多少,人也少,最重要的是呀,那家店的服务员可比M记的服务态度好多了!”
柜台后的梁千鸣正想为自己的服务态度鸣不平,却见面前黑压压的人群在一瞬间消失,刚才那个还在哭着闹着要吃汉堡的老太太正领着身后的一片人群,雄赳赳气昂昂地朝着隔壁走去。
整个M记的店员都被这位老太太的神级操作惊呆了:这什么情况?
“那个,经理,这老太太不会是……”梁千鸣颤抖着开口问。
“靠!”胖经理先是爆了个粗口,然后如大梦初醒一般咬着牙切切道:“我好像见过这个人,前两天隔壁得来堡开业的时候,她好像还在台上剪彩来着……”
众人:“……”
“所以,我们这是被阴了吗?”陈婧第一个开口点醒了众人。
这……
“啪!”
那是胖经理一巴掌拍在梁千鸣脑袋上的声音。
梁千鸣只感觉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这一刻天旋地转,周遭的一切都在离他飞快的远去,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脑子里只闪过三个字:慕流云……
“梁千鸣,你还愣着干嘛,去擦瓷砖,去拖地!”
还没完成一笔点单,在挨了一顿揍后,梁千鸣又被打发去打扫卫生了,他隐约听见那个胖经理还说了句:这个废物,一辈子也就只能干扫大街的活了。
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他一咬牙,最后还是没让眼泪流下来。
他如机械一般拖着已经失去思考能力的身躯,竟忽地笑了,扯过搭在水池上那块还在滴着水的抹布,拧也不拧,就这么把抹布上的脏水糊在墙上。
他听见有人说:“这个新来的,该不是被经理拍傻了吧?”
“哈哈,现在的年轻人啊,真的是,一点抗压能力都没有。”
他还听见有人问:“经理,如果是你点餐,碰上这么个没事找事的顾客,你会怎么做?”
胖经理得意地回答:“反正都是汉堡包,随便给她点个最贵的不就行了,也就那个梁千鸣傻乎乎地还问人家要哪种……”
“哟,经理你记住那个新来的人的名字啦?”
“你以为我想啊,这人也是绝了,蠢得真让人记忆深刻……”
铺天盖地的哂笑声如潮水一般向他涌来,他觉得自己身处一座汪洋大海的中央,海浪惊涛拍岸,一阵又一阵,他想逃,却不知该逃往何方。
“喂,新来的,你看着点擦啊!”
他点点头:“哦,好。”
继续机械一般地擦着。
曾有一秒,他感受到了陈婧在转角投来的同情的目光,她似乎想对他说些什么,那张嘴在空气中微微张了一下,随即慌张地闭上了。
忘了过了多久,大厅里人来人往,不时有几人侧目看一眼缩在墙角拼命用抹布擦着什么的那人,摇着头,走了。
周围是多么喧嚣热闹的一派景象啊……可那一片欢声,那一片笑语,很自觉地绕过墙角那人,只留下一个张狂的背影。
渐渐地,耳边什么也听不清了,只有一片嗡嗡的声响,周遭的一切似乎都以他为圆心飞速远去。
胃里传来一阵烧灼的痛……那一片翻江倒海,他感觉某种苦涩的腐蚀性液体将要破体而出。
胃里的疼痛挣破了长久以来自我催眠的麻木,恣意地蔓延开来。
梁千鸣捂着胃顺着沾满水污的墙蹲下来。
“喂,新来的,你干嘛,别偷懒啊!”
隔着磨砂玻璃看向餐厅外,天已经完全黑了。
迷迷糊糊的,他感觉自己的腿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自己的身体又不受控制地动了起来。
蘸水,擦墙,一遍又一遍。
此时他的躯体就仅仅只是一具躯体了,他的每一抬手,每一移步,都只是骨骼与肌肉共同完成的无意义的无意识的劳动。
耳边的“嗡嗡”声不知在什么时候轻下去了,潮水一般的喧闹声又占了上风。
“新来的,我们餐厅要改成二十四小时营业了,你从明天开始上晚班,工作时间从晚上十点到第二天早上六点。”
一整个晚上都上班吗?不行啊,这样慕流云会担心的……
“新来的,明天上午我要请假,你替我上个班。”
明天上午吗?不行啊,我明天早上要去帮慕流云买汤圆的……
“新来的,我们餐厅下个月有集体公休日,你和我们一起去棋牌室打牌吧。”
休息日出去打牌吗?不行啊,我,我不会打牌,而且我休息日想和慕流云待在一起啊……
“新来的……”
新来的,新来的……
“嘶——”空调的温度真冷啊,梁千鸣不由得吸了一口气。
他想说:“不行啊,我……”那一张嘴却像是被什么牢牢封住了,竟然一个字也说不出。
眼前的世界开始变得崩坏。
长椅上那个拿着番茄酱乱飙的小孩子背上张出了一对青黑色蝙蝠样的翅膀;窗台前那个补妆的女人的身影投射到玻璃窗上,映照出一张如僵尸般残破不堪的脸;队伍里那个吞云吐雾将烟蒂往地上一丢的男人口中正喷着火;胖经理过来了,他的一只眼睛掉出了眼眶,仅仅由一根血管和那个肿的像死猪一样的脑袋相连,他一边走,不时从身上掉下几块带着脓血的腐肉。
梁千鸣感到胃里一阵翻腾,胃酸又一次涌了上来。
这是个假的世界吧?
要是能晕过去就好了……梁千鸣心里这样想着。
上天大概是听到了他内心的呼唤,下一秒,他两眼一抹黑,真的晕过去了。
再一次睁开眼,他看见了那个熟悉的天花板,几天没注意,天花板上的蜘蛛网又多了一个。
家里的蜘蛛真勤奋。
“傻子,醒了?吃麦片吧。”
慕流云?再说了,我家啥时候有麦片的?现在这个世界也是假的吧?
某人很干脆地又闭上了眼。
“傻子,醒了就快吃东西!”
慕流云的声音像平时一样淡然而又不屑,只是今天的这份淡然下似乎涌动着什么难以名状的情绪,后来慕流云说,那叫“心疼”。
梁千鸣迟疑的目光正好撞进慕流云那双碧波涌动的蓝色眼眸中,只一瞬间,那层笼罩在碧蓝大海之上的阴霾被突然射入的阳光刺破,消散不见了。慕流云的眼圈周围红红的,很好看,像是初春时节消融的溪水晕开的那一抹桃红。
“慕流云,你,是不是哭了?”
慕流云没有回答,那双眼睛仍然贪婪地停在梁千鸣的脸上,似乎是要把眼前那人看碎了,然后把所有破碎的血肉一同揉进眼底最深处的空白之中。他看得太用力,以至于一滴透明的液体不小心受地心引力的作用落了下来。
泪水很准确地滴落在梁千鸣的眉间,他鬼使神差一般轻抚眉间,指尖还带着他的温度。
慕流云背过身去,对着面前的空气说:“你昨天晚上发高烧加上轻度胃炎,整个人废成了一条咸鱼,现在醒了还不赶快吃点东西,本喵可没这心情继续照顾你这个傻子。”
奶香混合着麦片的气味飘进了鼻腔里的嗅觉感受器,间接刺激了几乎要失灵口腔分泌唾液。
慕流云一脸嫌弃地擦去他半流出来的口水,把麦片端到他的鼻子下:“快吃吧!”
哟,这位喵大人还是头一回照顾人吧?
梁千鸣突然想起来了:我是病号耶,本大爷是病号耶!既然是病号,那就应该行使病号的特权啊!
他忍住了另一半将要留下来的口水,很任性地将脑袋一撇,大爷腔地说:“不,本大,不是,我不要吃速溶麦片,我要吃,我要吃汤圆!”
“梁千鸣你是不是有病!好好的麦片不吃吃什么汤圆!”
梁千鸣很不要脸地将两手一摊:“对呀,我就是有病,我在发烧啊,我想吃汤圆!”
靠!亏得本喵昨晚还跑去超市帮你买麦片!
慕流云心中骂骂咧咧地去了厨房。
梁千鸣:本大爷,不是,我昨晚是怎么回家的?
世界正在崩坏……眼前地转天旋……
梁千鸣终于晃晃悠悠地朝地上倒去,却结结实实撞上了一个温暖的胸膛。
抹布腾空溅起的水花飞到了脸上,慕流云忍不住皱了皱眉。他将那人滚烫的脑袋靠在自己肩上,一手稳稳地护住他的上身,另一只手抄入他的膝盖后,稍稍用力便将他整个抱了起来。
“听说你想让梁千鸣上晚班?”慕流云那一夜的眼完全红了,那片红晕在水波中,浓得散不开,纯得没有一丝杂色,只莫名透着一股嗜血的杀伐之意。
胖经理半个身子笼罩在慕流云的身影之下,满身的肥肉随着筛糠似的抖动滑稽地跳跃着,“不,不是……”
“听说梁千鸣到现在都没有吃晚饭?”
没有人敢回答了。
“慕流云,我想看电视!”床上的梁千鸣继续装大爷。
靠!慕流云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翻了个白眼。
他把吹凉了的汤圆皮送到梁千鸣的嘴里,起身打开了卧室里那台老掉牙的电视机。
电视机虽然是老掉牙的了,但好歹还能正常使用啊。
正在直播晨间新闻,直播间里的女主播画着精致的妆容,正襟危坐,开始播报下一条新闻:本市一间知名连锁餐厅M记昨夜发生瓦斯爆炸事件,餐厅被炸成一片废墟,幸运的是,本次爆炸并未造成人员伤亡。经查明,本次事故是由厨房中一名员工因过度劳累操作失误造成的,现该餐厅被举报虐待员工,餐厅经理及相关负责人正在接受调查……
餐厅都被炸成废墟了,还没有人员伤亡……慕流云你办事能不能符合正常人的逻辑啊!
咳咳,不管怎么说,本喵不允许那群猪头这么欺负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