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第 3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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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揉着戴珂头顶黛蓝色的光圈，像是在搙一只乖顺听话的哈八狗脑袋。
荀玄吉每日虚以委蛇，要不是奉承比他权还大的，就是受人奉承，脸上露出一种是笑非笑的表情，却在她面前难得脱了下来，露真章和她玩闹一会。
他说，“素日里往官家跟前呈送的丹药神露都被小人打发了出去，照着太医院特地制成丹药的模样，这几天他老人家也是进了些，我瞧着气色好了许多，你可别急，小人照应着出不了事。”
丹药方面有他把关，她放心许多。想来事情冗杂，也不是光系在这吃药这头，她心里好不容易生出的安慰，又被另外的不安揪了起来。
人性啊，真是恶。宫里的势力和倾轧让人心惊，不管你多么个强硬，到头来也敌不过四面八方害你的人。
“你这头照应着我放心，宫里宫外盯着乾清宫的人多，旭王这几日进宫了吗。”
他用下巴顶了顶戴珂脑袋顶子，算是代替了语言。她曼声应哦了一声，在他怀里霎了霎，隔着单薄的香云纱外罩，有种掏心肝的痒。
荀玄吉看看更漏，觉得时辰有些晚，今儿是端阳，反复冗杂的事儿要办的多，等着他一一施排，皇帝告病不参与，可嫔妃们等着今晚大庆殿外的烟花和南北艺人们南轩北折的杂艺。
“晚些小人来给您梳头吧。”荀玄吉笑了笑。
大晚上的梳什么头，夜里扮鬼给谁看。她有些生气的睨了他一眼，荀玄吉无辜，这人太没个情趣，爷们儿家要给女儿家梳头画眉，还要看日子不成？好好一个姑娘家，一国帝姬，每日里素头素面的。斜眼打量梳妆台，胭脂粉扑一样都没见者，翠珠钗、赤金嵌翡翠滴珠护甲、宝钗花细还不知道被她打发到哪凉快去了。他现下没事情清算，晚上他得空，是应该说说了，不成气候的公主，别介让人看着笑话。
“小人得走了，现在委实不得闲，晚些过来瞧公主。今儿晚公主去凤奚宫吗？”
她说不去，只让下面的人带上礼品去贵妃那里走走过场。一来是她不喜欢纠缠□□，二来是大皇子的事情，两头有过节，见着也是尴尬，别一嘴没说对，再撕扯起来不是更加难堪，让别的看去，指不定谣言出哪个版本。
他复问，大庆典的烟花还去看吗？
这下子戴珂不说话了，想是心里争斗得厉害，半天才道“八宝苑殿宇地势高，自己待在窝里就能瞅见，烟花嘛，红晒绿晒没啥稀奇的，宫里逮着节庆回回放，怪刺眼的，不想看！”这哪里是不想看，她在西北待了这么些年，顶多只能星星月亮伴着，这等奢侈，八竿子也瞧不上一眼。
他笑容里有种不明的况味，显是瞧透别人心思，让人生出再怎么躲闪也无异于是的尴尬。
“艮岳西有万松岭，岭畔立一倚翠楼，俯览大庆典，公主不妨和小人去看看新景儿。”
她开始心动，心里挣扎，倒不是艮岳宛若仙境、楼台亭馆多么精巧绮丽。这里自有一段渊源。戴珂小时跟随母亲在艮岳避暑，当时还在艮岳里一个叫小隐园的大洞里藏了母亲一只金累丝双鸾点翠步摇。这么多年了，她想去找找，看看到底还不在，如若在，也算是念想，每日里戴在身边，念着母亲。戴珂心里总觉对不住她的，如若不是自己执念太深，少早离开，皇后最后一面也不能没见成，这个事情，她遗憾了很久。
“要去就去小隐园，我们晚些在那见面。”
他摩挲隐园三个字，感情他俩见面相会的地方连名儿也透出一丝隐晦的况味。”行吧，小人得走了，你好生在苑里待着，晚些再汇合。”他是舍不得的，防不胜防的在她额头上嘬了一口。
戴珂吓着了，腾的往后跳，脸色比那烧火棍强不了多少。她思想开化晚，素日里装腔作势的捏着派头不想和他多亲近，只能让他主动出击，耐心细致教导她女人该有的温顺柔旖。慢火细炖，再嘴硬的鸭子也有炖化的时候。
酉时一刻，各宫的大小娘娘便前往凤奚宫。凤奚宫起死回身，仿佛昨儿还秋风萧瑟奄奄一息，受到至尊一时恩露，竟门可罗雀，笙歌鼎沸起来。
宫里的女人，内心强大的不是一二般，皇帝几经不度，突然想了起来，发个主持端阳宴席的恩典，便上杆子千恩万谢涕零那一星半点雨露，也就就忘记了以前的种种受挫，种种薄情。
皇贵妃春风得意，服钿钗礼衣，戴九龙四凤冠，细长的眉眼睥睨各宫嫔妃，她今日做足了门面，是要让那些个不安分看热闹的小人收收性子，能提皇帝分忧的处了她这个老人外，没旁的了。
雕龙髹漆屏风后站出一人携恩而来，殿里有人见着，唤了一声大人。
皇贵妃含着笑，率领众姐们在金坐地下铺成一片。
每年都是那些陈词滥调，先是对苍天歌颂一番，再是对大梁几位前先祖歌颂标榜，最后才是至尊偶感不适，无法与后宫众人同乐，遂委托皇贵妃招待众人，享宴席之欢，相聚之乐。
皇贵妃起身谢恩，说是有劳殿使大人传旨，邀他一同入座。荀玄吉揖揖手，“臣谢过娘娘恩典，不过今日委实不得闲，臣还得回乾清宫向官家复命。”
落座远处的低等嫔妃，遥遥的望了一眼，他们没资格上来搭讪。这掌管□□大权斜伸枝丫到前朝的执笔太监自是不会把他们放在眼里，他们没得讨个冷板凳坐，可心里也是好奇到底说个什么。
皇贵妃啧了一声，有些遗憾的笑笑，“陛下身体好吗，我倒是想去乾清宫看望，可陛下发了旨意说谁都不见，正好您来了，向你打听打听，陛下可大安？”
荀玄吉笑的柔顺，复又揖揖，“娘娘不必担忧，臣瞧着官家这几日气色不错，今儿一早还在跨殿里打了一套拳，不呼不踹的，好着呢。”
贵妃点点头，嘴里念了声菩萨保佑，视线往下一巡，疑了声，“怎没瞧着长公主。”
一旁侍候的女官说，公主才回宫，面色不好，让各宫娘娘们瞧着担忧，怕煞了各位好兴致，公主说身子好些再过来给娘娘们问安。
这是场面话，她这个嫡出的公主可从来没兴致给后宫的庶母们请安。她们这些冲着好听的说是娘娘，可在那两位眼里可不就是妾嘛，哪有和妾近乎的道理。
贵妃哦了一声，淡淡应着让戴珂保重身子，当着那尊佛了的面，充好人的送了一批将息身子的药给她。
吃了宴席，大伙赶着去戏园子里看节目，这头敲敲打打，火热的紧。八宝苑里门厅冷落，小鹌鹑们不消停，吵嚷着想去看南边来的艺耍。她发了恩典，只留了个内侍，让其余人也去过过节。
宫里平日自有章程，一板一眼，什么时辰干什么事，都得按章了办。只在每年为数不多的节庆日子松散起来，无论主子奴才，各宫留个知应的人便可。
大伙领了赏赐，吃了七色点心，三五成群心满意足往大庆典看烟火去了。
戴珂耳根子亲近，不知从哪里寻了一件内事穿的衣裳，在寝殿的大铜镜前左照又照，方满意了才从后面的角门溜了出去。
艮岳有些远，在后宫之尾上，刚到的时候已经快交亥了。她只能凭小时候的记忆去找叫小隐园的地方，嶙峋的石林，路子不太好走，地上有她斑驳的碎影，她把灯笼挑在腰带上，抽出地图找地方。
后头一股强劲的力气，把她拉近一方窄小的石洞子里。腰上的羊皮灯笼掉在了地上，被火侵染，瞬间湮灭。在火光小时的最后刹那，她看清了抱着他的那人。
长长的睫下的阴影又沉又浊，秀挺的鼻子，薄凉的唇。清冽的味道溢满鼻端，戴珂狠狠的吸了口，嗡哝道，“你怎么知道是我呀。”
那人在石洞里哈哈大笑起来，脱了平日时候那层面具，人也显得随意起来。一开口音色薄凉“公主穿什么，还是穿衣裳不穿衣裳，小人都知道。就算公主成了雪，化作花在这姹紫嫣红的后宫里小人一样也能找的到。”
感情是自己不管在哪，都逃不出他的五指山么，戴珂有些不好意思，嘬着嘴看他。
新月如钩，唇瓣也洒落一层温柔的银白。他伸着手指摸了一把戴珂的唇，问她吃什么了。
她摇摇头说什么也没吃，他不信低头在她嘴上嘬了口。
“公主吃糖了，好甜呢。”他就爱这么捉弄她，让她一点还击之力都没有，她扭着脖子不看他一眼，他好说歹说的戴珂才转过脑袋。
“让小人猜猜，公主吃的什么糖，哦，是桂花糖蜜对吗”
戴珂红了脸，月色下脸架子更加柔和了，她嘴里结巴的厉害，像是做了亏心事似的，那嫣红的脸颊，便越发红得不可遏制了“七色糕点就吃了一块，我没吃桂花糖蜜，那东西粘牙。”她想问他是在偌大的艮岳里怎么找着她的。
他说是问着味儿来的。
戴珂抬着手肘在鼻前来回的蹭，抬头鄂着大眼睛说，“我什么味儿也没闻着。”她以为他说的是自己身上的香气，她不随宫里其他女子，衣裳用熏香，她身上清水似的，就像她这个人一样，透着干净，清清白白，不沾淤泥。
荀玄吉好笑的捏捏她的颊，只说了两字“甜味”。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第 3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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