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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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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僵着脸皮一笑,“殿使大人怎么来了。”
他听了面无表情的,连眼角余波也没舍得给她,迈着步子踱过来,朝着薛邵拱拱手,“臣见过薛将军。”
薛邵点点头,复又拱手还礼,唤一声荀殿使。
荀玄吉虽是宦官出生,可一头领着御前总管的差事,一头担着披红大权,更从内廷斜伸出枝桠暗卫门,权利加持,人也不像旁的太监那样弓腰塌肩,直溜溜那么站着,顶天立地的。平日里做起事儿也风声鹤唳 ,前庭内庭的都唤他一声大人,他也就心安理得称自己为臣了。
他来的凑巧,正赶上俩人吃晌午,戴珂寻思要不要叫他一起落座。荀玄吉瞥了她一眼。份外和那头的薛少寒暄起来。他在旁儿站着,时不时推着珠子转,薛小将军自觉坐着不是,只能傻愣愣站着和他说话。
“薛小将军年轻有为,今日一见果然气度不凡。”他嘴角牵笑,可在旁人眼里看来却像毒蛇般吐信淬毒。
他问“薛小将军贵庚。”
薛邵握拳拱手说是二十有二。
薛玄吉哦了一声,点点头, “正好和公主同岁,大人也算是公主一同长大的朋友。”一壁感慨道,“臣就羡慕你们幼年的情谊。”
戴珂怀疑,他老早就在门外偷听了,不然一上来就攥着人家,欲扬先抑她懂,说个结果出来总要有个开头,醉翁之意不在酒啊。他指不定就来发落她了。
薛邵不傻,乜了一眼戴珂,看着她装模做样的拿嘴嘬汤,心里滋生出祸水东引的算计来。坑他,让他老半天站着也不来搭救,这人焉儿坏了。
他笑了笑,心里瞬间开阔,脑子也跟着活泛,“臣十几岁就和公主一道入了营下,那时候苦,咱都是半大的孩子,东练三九夏练三伏的。把式师傅一天教导下来,脚底下跟踩烂泥似的。”说罢又深情的望了那只顾假意刨食儿的发小一眼,忙着又往下叨,“苦是苦了点,可咱公主是个知冷热的朋友,记得那年霜降,臣犯错被打屁股,还是公主给小臣擦屁股呢。”
戴珂突然觉得姜还是他的辣的无力感,擦屁股,一语双关呢,到底是替他求情,还是给屁股蛋子上药,啧啧啧,这话说的,感情他俩纯洁的同窗之情有些逾常。
她捏着莹白的瓷碗,有些按捺不住了,脸臊的没地儿遮掩。
荀玄吉意味深长地点头,“小时候情谊不一般,别人能做的,不能做的都能替对方做,这可不就是发小的情谊吗,真是羡煞臣了。”
他确实很羡慕,他错过的太多,他对她而言是支离破碎的不完整,她的一切认识是从何人身上汲取?她眼里的浩瀚烟波又是经历了如何的风景?他内心不安,总归是自己困在这深宫中无法向正常人那样领略烟华。错过便是错过,无法挽留,无法停留。
薛邵就着他羡煞两字,本想接着往下抹黑。
她一双妙目瞥过来,接着露出一点含蓄的笑,“瞧着两位都别干站着了,累人。快到椅子上落座吧。您说羡煞,那倒是想多了,我和薛将军大小入的营,大家共事多年,所以亲厚了些。要说发小,嚯嚯……却也没那回事儿。”
她心里不舒衬,这货分明是坑她,还就着模凌两可的话到处说。可她有些猜不出薛邵的意思,干么和荀玄吉较劲,他是看出什么了吗?她自觉做的隐蔽,也没落什么给别人揪住。
公主赏了坐,也没干耗着的必要,饭是吃不成了,浪费了一桌的好菜。戴珂内心沮丧,好好一顿饭吃成了眉毛官司,怪可惜的,都是好菜,转头也别倒掉,她是天家的女儿,深明大义,尽本分要时时替皇帝算计俭省。
仔细想想,来了人问候要循规蹈矩,她差点忘了问这位搓着珠子的大佛到底来她小庙做什么。两个男人往她眼窝里戳的滋味确实不怎么美。
好不容易主人家找准位子发话,“殿使大人怎么也来了。”
兜了个圈儿,话题又回了起点,荀玄吉也不打算再兜转下去,笑了笑,“今儿是端阳,按照老理儿,戎控司得官家示下往各宫送粽子,所以臣也就来了。”
送粽子,多小个事,打发些小黄门不就行了,论资排辈的往下,也轮不上这为正手亲自劳动。她没觉着有什么,你送我粽子,那是情谊深。除了皇后主子和贵妃,怕也再无第四人敢劳动他老人家。人家不嫌命长呢,这吃食要是进的不得劲,一没留神,吞不下倒不出来的,卡在嗓子眼里头非得呛死仙人。
她暗里腹诽不已,嘴上却只能道谢,“嚯!可巧,我就爱这口儿,什么味儿的呀。”
荀玄吉说按照旧制,包的是红豆。
红豆粽子,可要从戴珂的高祖说起,也就是打下大梁江山那位头皇帝。高祖的元后以前是卖粽子的。高祖和先皇后鹣鲽情深,成婚后这么顺遂的过了几年后,正赶上前朝时运不济,江山风云飘摇。高祖不是个安身立命的人,那时候红头军起义,他辞别了先皇后,跟着红头军打江山,这一打就是十几年。荣归故里的时候也正巧是端阳节,他的原配正在自己的小店里买红豆粽子,红豆本意相思。他怎就不知妻子对他十多年的相思之情。后来建国立业,这大梁的后宫也在每年端午按制派发红豆粽子,自然成了不成文的定制。
这各宫大小主子都颇爱这些甜糯的粽子,小女人嘛,每日不是盼着吃,就是活在等中。甜味儿正好是一味调剂。
戴珂一直不喜欢这种甜歪歪糯米馅儿,苦着一张脸,“红豆的我收下,谢大人特地走一趟。天儿热,和小将军说了这些话费嗓子吧,来人!给大人看茶。”
荀玄吉冲她冷笑,“谢公主赏茶,臣果真有些渴。”这没良心的积年,他人都来这么久了,才想着看茶。他几时在八宝苑用过御膳,倒是请上外人了,还有说有笑的攀上发小,替人擦屁股蛋子有意思吗,一个正经女人打断腿也干不出来,她倒是去做了。他想着的时候连牙都泛起酸,女人,皆是薄情寡义的。
荀玄吉像捏花朵似的接过茶盏,那头不安分的脑袋凑近了些,轻着嗓子试探问他,“膳食房还有箬竹叶吗?”
他琢磨她什么意思,闭着眼睛嗯了声,良久才道“公主想吃什么馅。”
戴珂很是佩服他看人下菜碟,揣摩心思一个准儿的本事,暗戳戳的笑了起来,“每年都是红豆的,早就腻味的紧,大人何不让包点肉粽来吃,我觉得放咸鸭蛋进去调和也是推陈出新。”
一旁的薛邵被她傻不拉唧的想法杀的节节败退,觉得自己待下去脑子会钝成破铜烂铁。索性站起来施礼,“今日陛下召见爷爷面圣,小臣也是沾光入内,请陛下示下特地过来看看公主。时候不早了,臣也得去乾清宫门口等着爷爷,臣在后宫不敢多待,怕重装了个宫贵人,小臣这就告退。”说毕,也朝荀玄吉拱手辞别。
薛邵其实揣着话想问她,他怎么品出他这发小和执笔太监荀玄吉关系不一般呢。怎么不一般,事情太跳脱,怕是没人赶往那上面多想。
荀玄吉摘下菩提手串,搁在案子边上,朝着薛少揖揖手,算是给足了面子。
关于戴珂和薛邵的关系,荀玄吉是知道的。可深思细想,又觉得他俩有些过火,男女大防还在,体统还在,怎就说话做事没个分寸,刚才的话连他都有些听不下去。
他面色不豫,夹枪带棒的呲达她,“就你花样多,闲着红豆腻味,爱上咸鸭蛋味儿了,口儿也忒重。”
戴珂一愣,后又明白过来,感情这人吃上干醋了,“哎!我哪是喜新厌旧,我就是不爱红豆这一口,就爱咸鸭蛋了,刚不是找个由头随便说说嘛。”又想想,接着问他“我闹不明白,今儿你怎么来了。”
荀玄吉负气而起,菩提手串被他丢在熏炉外罩上,惊坏了直棂窗外娇生惯养的季鸟。
“怎么啦!你这是干嘛。”
他漠然看她,“恼我坏了你的好事吧,小人过来,当然是领了官家的旨意。这戎控司就让小人忙的焦头烂额的,你认着小人每日闲着,各宫四处转悠。哼!小人可没那福气过浪日子。”
戴珂一嗤, “我说嘛,你这脸苦的都能发丧了,小心眼子。阿吉你倒是说说领了什么旨意。”
荀玄吉瞥了一眼,长长输入一口气,“官家龙体违和,今晚不在大庆店殿谒见众臣,晚些去趟皇贵妃那吧,官家示下,让凤奚宫主子主持□□宴席。”
她不大关心这宴席由谁主持,谁出风头。她心里惦记圣上,绞着他的琵琶袖,“父皇怎么了,我回宫那是就敲着他精神不济,你且和我说说,我真是怕。”她确实有些害怕,前有狼后有虎,皇弟在外复命,北边儿乱,吕臻是段不然留在梁都的。朝中就剩下了吕志。她怕万一有个闪失,真是万劫不复,落个没地掩尸的下场。不光是她和戴善,还牵扯了整个吕家,都是倾刻倒塌。
他欲言又止,细长的手指揉了揉戴珂耳鬓的绒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