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3、第 33 章 ...
-
太子那得了消息,眉头皱得能夹住筷子,沿着地心圈步。屋里除了他还有薛邵和近旁伺候的内侍。后头两人亦步亦趋的跟着他,满屋子两个半男人打转,就差把青砖地儿摩出骷髅。
郦妃打发来的番子,奉上内兜里揣着的竹筒管子,打开一瞧,就见里面铺陈开旭王的所作所为,最有一句尽劝他这个做储君的醒神,尽早拿主意,别被这作小叔的蒙了。
黛善清朗的脸上挂着阴翳,疾风暴雨可能没有,他这人道行高,恐不是一点火就燃的性子。即使这郦妃言之切切,他也得拆拔出来,细心衡量一番。
苏察有些方寸大乱,心里发火又没地方倾泻,只好一步步跟着前头那个左转右转的,等着拿个主意出来,立刻赶去救人。
后头向跟着两只尾巴似的,扫的地面瑟瑟响,“跟着我作甚!”眼一横,一头的内侍立刻被打压着垂头丧气,夹着尾巴就往门口奔。苏察可不是没脊梁的奴才,依旧站在那里,等着他发话。
“我知晓你担心皇姐,可眼下咋们身上都领了差。要说放你回去也是成的,可回去了又怎样,一个人又能有多大份儿力。我这个作皇弟的难道不急么,可咋们受了圣上的嘱托,定要把人安安稳稳接回去。临阵脱逃算个什么,可你以后又如何在外廷混迹,听我的,留在这里把差事办了,那头我自会交代下去,让姐姐平安。”
太子开了金口,他就是河里头捞起的鱼,就算再大的劲也只好仍任宰割。
苏察说是,领命迈出了门子。
太子扶额往高椅上趟,这里的一摊子事儿就够他忙的天旋地转,恰逢上长公主坠崖出事儿,这可不就是雪上加霜么,他急急扯过案上的宣纸,潦潦草草挥洒,往门口一呼,内侍领命立在跟前,“把这个交到吕志手中,让他另择人办。”
黛善果然清醒,都到裉根儿上,也依要保存储君威仪。他没派人,依旧尽职尽责,施排分内之事,还安安妥妥的把人接了回去。也没为了私情动用皇家一兵一卒,这不是就以天下为先的气度么。再者说,他目前横空回去百害无益,黛箐那里势必定罪,他再掺和进去就不好了。可这个旭王,一箭双雕果然厉害。要是长公主这旁出事儿,他不就断了他和苏家结盟。
可他好像忘记了一个道理,越是先表态的,死的越早,苏家这些年都在借机会往中立上走,他这般昭然若揭,枉费心思也不见得有用。
荀玄吉身穿粗麻左右衽外杉,坐在石墩上晒太阳。他这人阴霾惯了,常年躲在阴嗖嗖的殿宇内,要说出门也是轿撵小车,这份坦荡荡的晒全身,怕是多年来的头一遭。晒晒好,多一分阳刚,少一分阴柔,最好再黑点,像个铁骨铮铮的汉子。
“阿吉,天这般热了,别把脸杵在太阳下头,细皮嫩肉的怪可惜,黑了就不美了。”
黛珂站在直棂窗前说话,圆圆的小脸蛋上有两个浅梨涡,荀玄吉眯着眼瞧这可爱的小人,内心揉成一汪春水。
“小人是晒晒多年淤积起来的寒气,夜里身子热,也好给公主暖床不是。”他说话口无遮拦,每句话都带撩拨的。
黛珂没好气的关掉窗户,从屋子里直接窜出来,往石墩上倚靠,“阿吉,我见着你的伤也好了许多,咱们要不早些回宫吧。父皇……那边还不知会焦急成什么样儿。”往下说,她越发不安起来,”我舍不得这里,我担心有人对太子不利,这般回去,也可好好查查。”
荀玄吉睁开半眯的眸子,眼波流转,“公主喜欢,以后和小人在这里遁世,过一辈子可成?”他只截了她话的上半截儿,关于太子怎么的,他不关心,谁做皇帝他都不在乎,左右内廷掌权的还是他。
她鄂了鄂,有些不敢相信,“您可是殿使大人,要如此遁世,你的差事谁来接。”
他无奈的叹气,“公主如此高看小人,大粱人才济济,就没合适做小人位子的人么,那倒未必,只是缺了运气和机会。有人扶持,也不是不可能,可要看公主愿不愿抛下富贵和小人走了。”
他真愿意损了多年道行,在这穷乡僻壤遁世生存,不能够吧,他这人就是贪心的主儿,权势情爱都得要。吃糠咽菜这些天,每天那杂粮馒头就稀粥,拉着他嗓子眼儿下去的,嘴里没个油水,能淡出个鸟味儿。他有些怀念宫里御膳房每日给他置办的一百零八个碗,就说这排场看着也爽心。享福太多,苦日子是回不去,除非死了,他这人就是这么想的。
她颇有些伤感,双手拢住膝头子“我不想和你私奔,要是让大内知晓你拐走了公主,罪过滔天,我倒是没什么,被抓回去照样做公主,可你不一样,丢了饭碗,没了吃饭的家伙什,回去还要诛灭九族的,我不想让你死,自那天你从月台上下来,你这份气焰,我就不允许你被埋汰。你说你以前过的不好,全受着别人的气过日子,要是带着我东躲西藏,能够好么,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庙,只要不出大梁,都得被人抓了回去。”
他没料到她会这么说,脸色有些难看,左右开始劝慰她,“别失了信心,既然打算要和小人一块,就别说丧气话,咱们的事还需从长计议。”
她悲哀的神情稳定了很多,转过脑袋朝他霎霎眼儿,“要不咱们明个儿就启程吧,薛邵那头还指不定怎么找咱们呢,我了解他的秉性,小时候,他得罪了我,端着饭碗能在帐篷外守我一夜,非得让我吃了他送的东西,才觉着我原谅了他,死脑筋。”
荀玄吉摩挲薛邵二字,眼一横,嘴里讥讽,“也是,薛小将军算是公主的青梅竹马,公主坠崖,可不把薛将军的心肝急得大跳么,理应早些回去宽慰。小人打小就进宫,不知道这青梅竹马是怎么相处的,公主可否和小人说说,小人好奇的紧,平日里是不是要邵哥哥那般的叫着呢。”
黛珂倒吸一口凉气,她怪自己嘴快,像驴一样蠢,竟和他说这个,旁边那人就差对着她错牙了,她还能往薛邵那边提么,她不算太傻。
“瞧你说的,怎么能够,小时候还走的算热火,大些了有了分寸,还能和小时候这般么,也就是有军令的时候碰碰头。”见那人还是不高兴,索性豁出去了,“他回来就和甜水坊的小舞娘相好上了,藏的紧。连我也不带去看。这般看来,没多久就得娶回家去,非得气死薛老太爷。”
出卖朋友出卖到这份儿上,也只能是她了,哪里来的甜水坊小舞娘,还不是她先编乱造的。骗谁不好,竟想着骗他,他是做什么的,再大本事也逃不出他的火眼。
她殷殷摇撼他,别人常说,要是说了假话,眼睛就会使劲眨,你看我眨眼了吗!我眼都没眨,都是真的。”
他像是被逗乐了,动作轻柔的在她耳垂上捏捏,“瞧这脑子,笨的时候像头蠢驴,好的时候机灵的像尊猕猴,你说你,一会给小人一巴掌,一会又给小人喂块糖的,牌都让你全胡了。”
她嗤地笑起来。他见她笑,伸手挠她痒痒,“好笑么?哪里好笑?”
两人在石墩子上扭打成一团,闹够了,黛珂以肘撑头,“天高任鸟飞,快剑抿恩仇,我打小就想当个女侠,劫富济贫去。”
正面朝上的人,斜过脑袋看了她一眼,半认真半调侃的道,“人的命生下来就注定好了的,各有各的造化,公主没当上女侠,不也当上女将军了,我瞧着你威风凌凌,和男人一样还迈方步。”
“真的!”她腾的起身,眼里满是复杂。他怀疑自己马屁拍错了,不然怎么是这个表情。
“怎么着的?小人说错话了?”
“没错,你说的是实话,我迈方步的。妹妹们躲起来都笑话我,说我脚底出风,走的顺遂,和老爷们儿似的。要是上了装,能唱一出霸王别姬。我肯定不是那个姬,那身子多柔美啊,我顶多是那个黑脸霸王,穿着皂靴,来回踱步,气势涛涛的。”
他没忍住,扑哧大笑起来,又觉着怕伤她太深,半掩住脸笑,“公主是巾帼英雄,他们能和您比么,呆在宫里的鲜花,再艳,雨水浇打两天,全坏在泥土里,还能美的起来吗。公主就不同了,常青树似的,四季鲜活,活的无所畏惧。”
这番开导,没让她多满意,女人嘛,都用鲜花来形容,在她这里就堕落成了常青树,她有那么老么。这些松鹤常青的都是为太妃祝寿准备的,用这些烂词形容她,心里腻味的紧。
“多谢你这么赞美我,常青树多好啊,一辈子都不老,活成了老妖怪。”话刚完,就站起身子,拍拍屁股准备走。
“做什么去!”
“我去收拾下包袱,明儿早咱们就离开。”
荀玄吉哦了一声,也随她一同进了屋,”这么说,今儿夜是小人和公主最后同榻而眠的一夜了?”
她背着他淡淡的唔了下,拿出柜子里剩下的破花布,准备打包行李。
“啧啧啧,真是可惜,小人身子还没个起色,就得回宫去,以后要是想在一起睡,恐怕就难了。公主今晚可得疼疼小人。”他越说越没谱,话语都转成了赤裸裸的勾引。
黛珂被他调戏的耳垂发红,转过头就狠狠盯他,“越说越没谱,你这模样哪里需要人疼的,能打死一头熊。”她偏偏不进他的套,绕开了言他。
荀玄吉有些惆怅,这老头给的药丸指不定得吃上半年才能奏效,今儿这么好的机会也给蹉跎了去,要是能立竿见影,没准能一举夺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