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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清醒(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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衢灵真的就这么没了吗,程杜若怎么都不能相信。她仔细回想三年前仙魔大战的细节,却怎么也想不起来,脑子里只有一张张闪过的人脸。她的手轻轻地搭在自己的衣衿出,忽然发现一直戴着的玉佩和铃铛不见了。“老伯!我挂在衣衿处的铃铛和玉佩呢!”程杜若抓着老伯的手不禁加重了些。“姑娘,你的玉佩在这呢。”一直站着旁边的大娘从简陋的梳妆台下的柜子中拿出了一枚玉佩,程杜若双手捧过玉佩,及其宝贵地注视着,这玉佩被擦拭地没有一丝灰尘,通灵剔透,莹润光泽,翠色温碧,好看的很,只可惜它似乎是被砸过只剩下一半,连中间镌刻的字也只剩半边,歪歪扭扭的看不清了。程杜若宝贝似的抚摸着,不漏下一丝一毫。“那铃铛呢?大娘铃铛呢?就是那串有金丝花纹的!”程杜若渴望地看着大娘,大娘低下头叹了口气,“姑娘,我们当时捡到你时你手里只有这半枚玉佩了,至于你说的铃铛吧我们确实没有看见。我想着这半枚玉佩定是你的至亲给你的,便为你擦拭干净保存了下来。”
衢灵没了,铃铛也没了,程杜若不禁想起当年方迟送她铃铛时的场景。她与方迟自幼相识,方迟的父母走地早一直是他的师傅照顾着他,他们身世相似便成为了好朋友。从程杜若认识方迟起,他便一直在腰间挂着这串铃铛,也忘了是什么时候开始,阿迟便一直嚷嚷着要把这串铃铛送给她。她还记得当时他们俩坐在方家的常青藤上,那少年一袭白衣晃悠着挂着外面的双腿,为她挂上那串铃铛笑着说,绝对不会让你师傅和我师傅发现的,他眼眸清澈,没有一丝杂质,恰似熠熠生辉的星辰。在她心中,阿迟一直都是这样阳光的形象,从未变过。程杜若低着头,一滴泪过眼中滴落,她慌忙地擦拭了泪珠,说:“大伯大娘,你们能带我去救我的地方看看吗?”
“诶,姑娘,往事就让它过去吧,别再想了,爱着你的人肯定不希望你再留恋着过去的,既然活了下来就好好过以后的日子吧。”大伯试图阻止她,可惜程杜若眼神坚定不为所动。“哎呀,既然这位姑娘想去那就带她去吧,那女魔头都已经死了三年了,让她去看看埋葬亲人的土地也好。”大娘拉着大伯劝说着,大伯又看看程杜若,没办法地叹了口气。
程杜若太久没有走路了,腿全疆着,一瘸一拐地走着。越往衢灵山走,越没有人烟气息。“你看,这里就是衢灵山山脚了。”大伯停了下来,看着程杜若。这里安静萧索,满目苍凉,没有一丝生气,满眼望去,尽是看不到边的黄沙,只有几座近乎坍塌的破烂的房子依旧伫立,那麻黄草为了生存硬生生将根扎紧了石缝,周围安静地令人窒息。这个荒芜的地方居然是衢灵,程杜若怎么也不能相信,从前的衢灵山居住着许许多多的生物,有小妖们,也有失去住所的难民们,从前的衢灵山生机勃勃,怎会是现在这副面貌!
衢灵的从前历历在目,现在却已是这副模样,程杜若的心隐隐作痛。“唉,姑娘我就说你还是别来看比较好。其实这衢灵山住的也并非都是什么作恶之人,只可惜天下人都认为宁可错杀一千也不能放过一个,这衢灵山便真的再无活物了,你是被遗漏的那个。”老伯将手搭在程杜若的肩上,安慰着她,“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啊?”程杜若不清楚为什么自己会活着,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顶着别人的脸,但程杜若这个名字确是再也不能用了。
“小舟,老伯您叫我小舟就行,从前我亲人都是这么叫我的。”
“小舟啊,人死不能复生,你也别再难过想着过去。三年前老夫把你救下那就是缘分,如果你不介意,我和老婆子也可以是你的亲人。”老伯笑着看着程杜若,“既然看完了我们便回去吧。来,你腿还没好老伯背你回去。”说着便半蹲下去。程杜若自从被程家赶出来之后便再也没在外面感受到这样的温情,她慢慢地趴在老伯的背上,轻声说道:“谢谢老伯。”
老伯年纪也大了,走路慢慢悠悠的但却很安稳。八年前在文家比武,她也曾这般无赖地让文津尘背着她回程家,想想那少年因说不过她憋地满脸通红,鼓着腮帮子将她背了回去。想着当时那少年和她争辩地头发都乱了,一副狼狈的样子,她的嘴角不禁慢慢向上扬起。三年前衢灵还在的时候,文家双杰的名号响彻世间,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文津尘、文翊尘两兄弟。可惜她现在完全想不起来仙魔大战时,文津尘是什么样子。三年过去了,也不知那小道士是什么模样。
文家大门外是长长的台阶,一抹尘烟,烟雾缭绕,千里烟波。晨雾似乳白色的薄纱,如梦、如幻、如诗、如画,挥不走,扯不开,斩不断,挡住人的视线,使人飘飘然乘云欲归。文家大殿碧玉觞、金足樽、翡翠盘,古琴涔涔、钟声叮咚。大殿四周装饰着倒铃般的花朵,花萼洁白,骨瓷样泛出半透明的光泽,花瓣顶端是一圈深浅不一的淡紫色,似染似天成。
文家大殿上站着各个长老与他们的弟子,文家老祖端坐在正中,身旁伫立着一名蓝衣男子,腰间挂着一枚玉佩,翠色温碧磕着“津”字。文津尘身姿挺拔,那蓝衣更将他肌肤衬得似是以玉为骨,一对桃花眼似笑非笑。忽然一阵风从殿外吹来,风带来的雾气瞬间浸满整个大殿,坐在正中的文家老祖抬起手轻轻将雾气拨向了一边,殿内的景象逐渐清晰,只见殿外一位男子乘剑而来,从众弟子中间走进了大殿。他身形高大却不粗犷,一身青色的锦缎长衫,腰束玉带,腰间挂着一枚洁白无瑕的玉佩,玉佩随着他的脚步左右摇摆。他一头茂密的黑发被高高冠起插着一支羊脂白玉簪,剑眉下是一对细长的桃花眼,与台上蓝衣男子极为相似,但他冷傲孤清却又盛气逼人。
走到众弟子前面后青衣男子停住,对着台上的老祖作揖:“师祖!”“翊尘!三年闭关终于结束,恭喜你啊!”文津尘兴冲冲从台上下来,想顺势抱住文翊尘。文翊尘似乎是早知道他的动作,向后退了一步,又对文津尘作揖:“兄长。”“翊尘,你怎么出关了还是老样子,总是那么沉默寡言。”文津尘看看老祖,又慢慢退回原来的地方,文翊尘听着文津尘的抱怨还是同从前一样什么都不说。老祖看着他们兄弟俩从小便这般大闹,笑了起来,“津尘,今日是翊尘出关的大喜日子,你便不要开他玩笑了。再说你从小就活泼爱闹,翊尘性子冷清,你看看你哪有半分兄长模样。”老祖笑着为文翊尘打破窘状。“翊尘既然你已经出关了,那么你再去山下历练一些时日,回来便可以和你兄长一般带弟了。”老祖说着,摊开手掌,一串剑穗慢慢飘过来,系在了文翊尘的剑柄,剑上“无念”二字闪闪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