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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今 ...

  •   Desmond jian,简潮虽然有个中国姓,却是事实上的八国联军混血,因此在外形上充分博采地球村众家之长。入时穿着,高挑身材结合英俊容貌,他甫一进门,便吸引整个餐厅的注意。

      他摘下墨镜,皱着眉头环视全场,几个小姑娘不巧与他对视,纷纷面红耳赤地低下头。望见司繁,他目光一凝,灰蓝色眼珠浮冰消融,露出十分温柔热情的笑容。

      “司老师”他径直走到司繁桌前坐下:“好久不见,我很想你。”

      仅仅邮件电话交流,司繁断没想到他是这样漂亮出众的年轻人,也没料到这abc说话如此口无遮拦。他顶着众人好奇视线,暗自后悔没选个更加隐蔽私密的场所。

      “谢谢你专程从美国来拜访我。”他维持着礼貌微笑:“飞行顺利吗?”

      “我们不要讲这些中国人的客套话了。”简潮单刀直入,盯着司繁:“司老师,你还记得我吗?”

      “对不起。”他包含希冀的目光,令司繁不堪重负:“高考之后的事,我都记不太清了。”

      “虽然做过心理准备,听你亲口承认,还是让人伤心。”简潮苦笑。

      “司老师,我是你的男朋友。”

      “咚”一声闷响,是司繁闻声失手打翻茶杯。褐红色液体在桌面上迅速流淌蔓延,他刚要擦拭,却被简潮按住。他的手指修长有力,掌心微热,指肚上覆着薄薄的茧子。两人肌肤摩擦,一阵细微的麻痒。

      “我来吧。”他温声道。司繁一抖,轻轻挣开他的手。

      “我知道司老师不相信我。这很正常。”简潮不恼,抽了纸巾,慢慢覆盖在倾倒的茶水上。他将吸水受潮的纸巾扔在一边,又用手摸了摸,确保桌面干了,才从背包里掏出一个信封,封口向下,将几张照片哗啦啦倒到桌上。

      司繁拾起一张照片。被褥凌乱,室内光线暧昧朦胧。司繁侧脸躺在织物中,神色不耐,却也任由简潮搂着他。两人半裸的上身布满星星点点吻痕,情热气息溢满画面,蔓延到真实时空,令司繁脸颊发热,心跳如擂鼓,擂的不是喜是惊。竟然堕落到和小少年一夜情的地步。司繁对七年后的自己刮目相看。

      “我们都知道,你不是随便拍这种照片的人。”简潮胸有成竹:“司繁,我们真地在一起过。”

      他灰蓝色的眼睛中盛满柔情,十分诚挚动人。

      “照片是可以合成的。”司繁忍不住道。虽然他看不出自己有什么好处,值得富二代大费周章p图。

      “司老师一点没变。”简潮微笑。面对司繁的诘问,他显然有备而来。薄唇一张,就是个极动人的故事。

      “大学第一学期,我选了一门心理学入门,教授不记考勤,平时小essay占成绩50%,考试也简单。那时我不是个好学生,每次都从网上东拼西凑几篇文章交差,碰到你当ta,篇篇都给我记零分。”

      “当时我深恨你,还去办公室闹事。好在家里有些资源,我又写信给教授,那门课我最终拿了c。收到成绩单,我一度想找人把你打一顿。”

      “别这样看着我,后来我学好了。”面对司繁狐疑的目光,他赶忙解释。

      “学好是后来的事……总之学期结束,我没有回家,仍然住在宿舍,每晚出去clubbing。我家里人不管我,却给我很多钱。有钱就有朋友,我身边总围着很多人。”

      “直到圣诞节那天,我在club里和人打起来。我喝了很多酒,酒里还有些别的东西。那晚的一切都很混乱,我也不知怎么,最终被人从酒吧里扔出来,原本要在垃圾堆里和流浪汉混着睡一晚,却遇到了你。”

      “我是没什么感觉,你一定很尴尬。”他像是回忆起什么滑稽的事情,竟笑出声:“你平时在学校,就是规规矩矩的一个phd。私下里,竟然打扮得这么辣!”

      “你把我捡回家,我们聊了很多。对着你,我不知不觉,说了许多秘密。那一晚后,我无论做什么,脑子里都是你的影子。你画着眼线,穿黑色修身衬衫的样子,你围着围裙煮面的样子,你讲课的样子,你批改试卷的样子,甚至是你骂我的样子……我爱上你了!”

      他讲到兴起处,情不自禁翘起嘴角。他们临窗而坐,阳光洒在简潮身上。他闪亮清澈的眼神,令司繁想起诸如碧空下波光粼粼的大海之类俗套比喻,想起梦中所见的方知行。

      他的心向下猛地一坠。简潮的故事有50%的可能是真的,司繁对自己说。简潮故事中的每一个细节扎实丰富,对他了解充分。难道七年后的自己意志不坚,果真喜欢上一个微缩版方知行。

      “我费了很大力气追你”他苦笑:“一开始你顾忌着当过我的ta,我只能趁着夜里偷偷去找你。我们还做过一阵’friends with benefits’。上帝保佑,你最终接受了我。你phd第二年的夏天,我们决定住在一起。搬进新家第一天,我们拍了这些照片。”

      “三个月前,我得知你出事,第一时间买机票回国。可是方知行拦着我,不让我见你”

      提起方知行,他的目光瞬间变得晦暗阴沉。

      “方知行拦着你?”

      “没错!”简潮厉声道,漂亮的脸孔因愤怒与仇恨而扭曲:“方家牢牢把控接触你的渠道,尤其是方知行!你到哪里,他跟就到哪里,一步都不离开。”

      司繁不可置信:“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简潮无奈望着他,仿佛司繁是一个傻子。

      “因为他喜欢你啊。”

      “我们在一起时,他就纠缠你。给你打无数骚扰电话,还飞到加州找你。你很困扰,却因为父母辈的交情无法和他撕破脸。没想到你失忆后,他竟然——司繁,你笑什么?”

      造物不公。司繁打量上下打量简潮,内心感慨。感情明明像空气一般无形无状,众生平等,为什么那些漂亮,体面,青春的□□,作出痴缠的神色,都比旁人更加可信。好像他们天生更懂得爱,更值得爱,更会被爱。

      “听你说我们曾经在一起,我其实很兴奋”他慢慢道:“我从心底里希望,这一切都是真的。”

      “我没有撒谎!”简潮慌乱道。

      “以你心理学101低空飞过的能力,扯不出这么大一个谎。”司繁淡淡道:“虽然出乎意料,但我相信,我们真地发生过□□关系。至于后来种种,应当都是你的臆想。”

      简潮连脖颈都涨得通红:“你凭什么这样说!”

      “按照我的推测,故事应该是这样的:前半部分按下不表,你追求我不成,还是与我发生了□□关系。一次……后,我耐不住你软磨硬泡,和你拍了照片——我虽然让你把照片全部销毁,但你不甘心,私下设法藏了几张。”

      “我不知道你从哪里得知方知行。这不重要。你果真一直追求我,迟早会发现我对他的感情。你屡次被我拒绝,嫉妒得发狂,听说我失忆,便不远万里跑来,编了一个拙劣故事。”

      司繁怜悯地望着他:“可惜你既不了解我,也不了解方知行。”

      少年人痴迷,柔软的神色从简潮脸上破碎剥裂。他仔细端详司繁,露出玩味的神色。

      “司繁,你真地失忆了吗?”

      司繁笑笑:“如果我是你,会把故事编得好些。譬如我终于厌倦方知行欲拒还迎的暧昧姿态,或者你的锲而不舍打动了我。”

      “方知行单方面苦恋我,是你能够选择的千百种谎言中最荒谬的一个。”

      “司老师何必这么刻薄。”简潮惋惜道。

      “我是真地爱你。你看看我,年轻,相貌不差,也有些资产,我哪里不如方知行?是中国文化背景?还是那方面的能力?”

      他恍然大悟:“啊,我说得不对。这么多年,司老师都还没有机会体验方知行的水平——除了在梦中。”

      “谢谢你专程来见我。”司繁对简潮的挑衅不为所动,慢条斯理收拾起桌上照片。

      “等我恢复记忆,一定记得请你吃饭。”

      他悠然起身,留下未付账单与气急败坏的简潮,从餐厅扬长而去。

      方知行最近工作有些心不在焉。

      肖凤台管理上奉行无为而治,主张抓大放小,给予员工充分发挥空间。然而,当方知行第三次把电话会议时差算错,并差点发出一个没配平的模型给基金潜在lp后,肖凤台自觉忍耐力到了极限。

      “你怎么回事?看看这几周你经手的活!”他把一沓纸扔到方知行面前:“错别字,小数点点错,公式漏算……我从街上随便抓个实习生,工作质量都比你高!”

      “又是因为’崔莺莺’?”方知行神色不豫,肖凤台察言观色,感慨万千:“张生!要始乱终弃,也得先有个功名!”

      “我跟司繁两个大小伙子阳刚着呢,别老拿西厢记生搬硬套。”方知行低声抱怨:“你们这帮海外华侨,就喜欢乱用典故。”

      然而他不知不觉,便开始吐露心声:“说实话,我觉得司繁最近不对。他没事老偷看我。”

      肖凤台不解:“这不是好事?司繁终于被你成熟睿智活力四射的青年才俊气质迷倒了——像当初的我。我要是你,就开瓶香槟庆祝。”

      “你再说下去,我得重新思考要不要上你的贼船。”方知行送给他一对白眼。

      “他的眼神很不对”他喃喃:“你养过宠物没有。他偷看我的样子,好像我是一只要被安乐死的小狗。”

      肖凤台扑哧一笑:“我喜欢这个比喻,puppy。”

      方知行崩溃:“我没有在开玩笑!最近我右眼皮老跳,你说,他是不是知道点什么了。”

      “如果我是你,就过好现在的每一天。”肖凤台正色道:“他迟早都会知道的,你不会以为自己可以永远逃避下去吧。”

      方知行苦笑:“说实话,我还真这么想过。”

      “我又想他恢复记忆,又怕他恢复记忆。我怕他恢复记忆后恨我,但真抛弃过去七年,长此以往,他会在我眼皮子底下变成另一个人。”

      肖凤台一脸嫌弃:“你们中国人想法太复杂,好烦。”

      方知行起身收拾东西:“好烦的中国人今天要早下班,老板回见。”

      “你干什么去?”

      “不是你说的,好好过好每一天?”方知行一哂:“司繁今天邀我看电影,我要去赴约了。”

      他们相约在电影院碰面,方知行提早二十分钟到场,取票后百无聊赖,坐在高脚凳上刷手机,他正想给司繁发消息催促,后背却被轻轻拍了一下。

      “方知行,好久不见!”女人故作神秘道:“还能认出我是谁吗。”

      方知行眼皮一跳,视线不由自主在她隆起的腹部上停留片刻:“太小看我了林翘。一段时间没见,想不到你进展神速,恭喜恭喜。”

      林翘扑哧一笑:“你说话还是那么逗。对了,我听说司繁前段时间出了点事,他现在怎么样?”

      “翘翘——”方知行正待回家,男人声音从背后传来,两人一同转身,原来是林翘的丈夫正从柜台走来。他西装革履,戴着薄片眼镜,短发梳得一丝不苟,此刻却手捧爆米花与两瓶矿泉水,指缝间夹着票根,肩背一枚小巧lv女包,显得有些滑稽。

      “不跟你聊了。”林翘腆然一笑,快步走向丈夫。她大着肚子,步履却仍如少女般轻盈。

      “看什么呢。”方知行望着她的背影出神,直到司繁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没什么”他略一愣怔,拿起吧台上的饮料零食:“进去吧,电影快开场了。”

      方知行事先没有搜索简介,等到影片开画才意识到,司繁挑了一部惊悚片:妻子被杀后,男主人公郁霖生活一蹶不振,他在好友华章陪伴下大费周章寻找真凶,中途被神秘势力阻挠,连累身边人接连死亡,自己也几次险些遇害。真相大白,原来真凶是他自己——妻子出轨后伙同外人转移家中财产被华章发现,郁霖得知后一时激愤下失手杀人,却因哀恸过度而失忆晕倒。是华章帮助他掩盖真相,将案件伪装成盗贼入室抢劫杀人,并处处阻挠他追查案件。

      “你为什么这样做?”真相水落石出,他质问华章。

      华章微笑,用手枪抵住下颌,扣动扳机。

      空荡荡废弃工厂中,郁霖抱住好友的尸体号啕大哭。一行鲜血从尸体安详面容上蜿蜒淌下。

      大屏幕上,男人的每一个细微表情都如此清晰。他哭喊时额角暴起的青筋,脸颊上抽搐的肌肉,溢满泪水的双眼,眼中深切的悲痛,绝望,困惑,创伤。他的情感是如此浓烈,如此具体,令观众不由自主感同身受。几个女观众承受不住,小声抽泣起来。

      走出电影院,两人不约而同陷入沉默。

      “为什么华章要欺骗郁霖?”回程时,司繁望着车窗外喃喃:“他原本可以选择置身事外。”

      方知行不耐:“都是电影为了赚人眼泪编造的狗血情节。又要毁尸灭迹,又要假装入室盗窃,还要处处阻止郁霖追查凶手,华章一个普通人,没有通天手眼,怎么办得到。”

      司繁道:“他当然办不到,所以真相最后仍然败露。但他即便知道自己无法掩盖真相,依然选择向郁霖隐瞒。多一天是一天。”

      “方知行,如果你是华章,你会不会这么做?”

      方知行直视前方,天色渐黑,路上车辆纷纷亮起尾灯。红黄闪光在夜色中闪回跳跃,一道道明灭的火焰。他不敢回头,司繁探寻的目光仿佛有实体,能够穿透肉身,抓住他的灵魂,令他坐立不安,后背渗出一层细汗。

      他最终呵呵笑一声,转移话题:“你猜电影开场前我碰见谁了?是林翘,我们高中班上的学习委员。”

      “我记得她”司繁从善如流:“她现在在做什么?”

      “她考上北大法律系,毕业后我们成了半个同行,我还受邀去参加过他的婚礼。”

      “林翘马上要当妈妈啦”方知行感慨万千:“我刚才看见他,肚子膨起老大。时间过得多么快,我总觉得高中生活还是昨天的事。”

      “你懂了吗?”司繁问。

      方知行一头雾水:“懂了什么?”

      “林翘是你的初恋。”司繁仍望着窗外:“你们分手后,你来问过我一个问题。”

      “那个问题,你现在有答案了吗。”

      最后一次。司繁想。给我们最后一次机会。

      他转过身,紧紧盯着方知行的眼睛。

      “方知行,再问一次。”司繁一字一句道:“你有没有什么事情想要告诉我。”

      交通灯由绿转红,一秒静止的时空。四目相对,他们离得那样近,近到他能够清晰看到方知行瞳孔中自己的倒影。

      他能够听懂他的弦外之音。司繁想。18岁的方知行还懵懂,但25岁的方知行一定晓得。

      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方知行,等待来自他的最终判决。早在他开口前,他仿佛就已经知道答案。但也许,也许有百分之一,甚至千分之一的可能,这世界比他预想得要好一些。

      方知行扑哧一声笑起来。

      “你今天怎么了”他笑道:“净说些奇奇怪怪的话。”

      “你该知道的,我早都告诉你了。”

      他说得笃定,诚实,一字一句,像颗颗长钉,埋入司繁脊髓。钉子扎得极深,流不出血,只有真实,深刻的钝痛,随着他的血液游走周身,令他从里到外感到一阵阵刺骨的寒冷。

      舌根泛上一股苦意,直冲上脑,司繁鼻腔发酸,眼眶潮热,竭尽全力,才调动脸部肌肉,扭出一个微笑。

      “好,我相信你。”

      宁瑛瑛接到司繁的电话时内心很忐忑,司繁和自己虽然关系不错,却算不上有多深的交情。男神三更半夜来电,事出反常必有妖。

      司繁出车祸了?得急病了?还是方知行出什么事?难道方知行要强上他,司繁不从,打电话来求救?不对,方知行不是那样的人。又或者……或者司繁终于发掘到她的女性魅力,打电话给她表白?唉,可惜她已经嫁作他人妇,要怎么拒绝他才好。

      她胡思乱想着接通了电话。电话那头,司繁的声音很冷静,并不像遇到意外。

      “瑛瑛,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你。明天能不能请你到咖啡馆来一趟。”

      “我想去一趟美国,但不希望方知行知道。细节我们明天见面谈。瑛瑛,只有你能帮我这个忙”

      果然还是出事了。放下电话,宁瑛瑛叹一口气。她有预感,自己将要被卷入一个大麻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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