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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军大衣 完了,裤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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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是旧校区,连礼堂大厅都透露着一股破败和穷酸。
白夜迟望着两边的幕布,发现已经看不出来它原来的颜色了。
“这次两校联合集训,目的只有一个......”
台上一个戴眼镜的中年女人讲着话,从入座到现在已经换了三位领导,每个人至少讲了二十分钟。潘斌给她掐着点儿,看她能不能破个记录。
“怎么还不让收拾行李啊,”前排的女生小声嘀咕,“我拿得酱板鸭再不吃都该冻上了......“
“酱板鸭?”沈和平含含糊糊地睁开眼。他从进门就开始点头,要不是白夜迟腾出只手托着他,估计哈喇子能流前面那人的脑门儿上。
白夜迟嫌弃地瞅他一眼,“听见这个你醒了,刚才喊你半天都没反应,我还以为你休克了。”
沈和平迷茫地呆了几秒,然后一拍大腿,“操,还讲话呢?”
“快完了。”潘斌看着台上,“这大姨嘴角都起白沫了,坚持不了多久了。
就像要验证他的预言一样,几分钟之后女主任真的鞠躬下台,换上了行迹猥琐的老杨选手。
前面的那些人都说的空话套话,真有点儿价值的全在老杨这儿。
“鉴于咱们很多同学没有带够保暖衣物,所以校领导们联系了本地的一个服装批发城,订了两版军大衣,原价两百多咱们谈到了一百二一件,一会儿有需要的同学去找班长登记一下,要是人多应该还能再往下压压价格。”
台底下有女生举手:“主任,都什么颜色啊?”
老杨皱眉,“军大衣能有什么颜色,就绿的跟黑的,这大衣就是保暖抗风用的,不是让你穿上去走秀的。”
“那我们学校要黑的!”女生一点都不怯,仰着脑袋喊。
旁边南职的不乐意了,谁都知道绿色的土,谁也不乐意分到绿的。
“凭什么呀?我们学校校服都是黑的,都穿习惯了。”南职的娘子军们站起来,“我们也要黑的。”
“都安静!”老杨敲了敲麦克,有点儿为难。
校方的本意是大家随便挑,不过经这俩学生一提醒,反而觉得两所学校分开穿比较好管理,到时候是哪个学校的学生出了问题,一看便知。
幕后面老师给老杨比了个手势,把他叫下去,后台几位领导合计了一会儿,赶在俩在学校的学生打起来之前颁布了解决措施。
“这样啊,”老杨清清喉咙,“想订大衣的学生举下手我看看。”
台下面的学生呼啦啦把手抬高。
白夜迟本来还有点犹豫,潘斌见状赶紧撞了撞他的肩膀,“快举啊大哥,你真想接下来的几个月里都穿着您母亲的小棉袄儿招摇过市啊?”
关键是绿的也好不到哪儿去。
白夜迟怀揣着不祥的预感,跟着一块儿把手举起来。
老杨随便数了数,说:“我看大多数同学都要订,刚才我们几位老师也商量了一下,辽北这块儿比大家想象中的还要冷,尤其是晚上,一床被子肯定不够盖,所以干脆咱们全员都订,白天当校服穿,到了晚上还能盖。”
“那到底哪个学校是黑色啊?”女生根本不关心老杨说得那些。
“那就......抽签儿吧。”老杨端了一盒纸条,“本来宿舍也是要抽签,干脆一块儿抽了吧。来,各班班长都上来。”
一听到要班长去抽,刘元脸上一下子就没了血色。
他打小手气就臭,更别提当着这么多群众的面儿抽,弄不好压力一大自己先当场抽过去了。
“去吧,班长。”时宇握了握他的手,“就看你的了。”
“我不...”
话还没说完,隔壁班的班长孙杨一把拉起他,“快走快走,升华那帮孙子抢咱前面去了。”
站在台上,依稀可以听见后面锅炉房铲煤的声音。
刘元僵着一张脸,在老杨喊到四班的时候,身形抖了抖。
“你顺便帮我...拿一个。”刘元跟孙杨说。
“啊?你不自己抽啊?”
刘元冷漠道:“没必要。”
后面升华中专一班的班长听见后嗤了一声,小声骂:“装逼。”
刘元听见了,但是没回头。
他的腿一直在抖,实在是硬撑着才没抛下这群校领导跑回火车站,暂时没空搭理那些烦人的小飞虫。
想家。
刘元目光飘忽,脑子里闪过自己那遗世独立的小房间,鼻头略微发酸。
没一会儿孙杨就哭丧着脸回来了,“元哥我对不住你,给你们班抽了个阴面的宿舍。”
完了,裤衩儿要晾不干了。
刘元眼皮跳了跳,语气却依旧风平浪静:“无所谓。”
“宿舍都抽完了吧?”老杨又弄了俩签儿,“再派俩人抽校服吧。”
谁去?
南职的几个班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都把视线聚在了刘元身上。
不知道为什么,刘元总有种特气定神闲的气场,让人莫名其妙地觉得可靠。
“刘元,你去吧。”四班的女班长小手轻轻推他一下,“就你还没抽过了。”
“我手气不好。”刘元板着脸。
孙杨没心没肺道:“嗨,抽着绿色也没人敢赖你。”
其他推辞的理由,刘元也找不出来了,就这么被赶鸭子上架地走到了前面。
站在这么多人面前,他的膝盖都软了,手要是露出来那就跟帕金森患者有得一拼,只好保持着插兜的姿势,敌不动,我不动。
升华那边是一班班长赵子琪来抽,刘元看了他一眼,总觉得这位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同志很是眼熟,琢磨半天,总算想起来了。
是那天网吧碰见的十几个人之一。
“你先我先?”赵子琪扬着下巴,手却已经伸到了盒子里。
太好了。刘元没动。
赵子琪拿起纸条,发现刘元还是那副高深莫测的模样儿,忽然心里有点儿没底了,试探着问:“你不看啊?”
“不用,你看完...剩下的就是我的。”
“操。”赵子琪做了个口型,然后运了运气,双手用力一抻——绿。
底下升华的学生一个个儿霜打了的茄子似的,和欢呼的南职形成了鲜明对比。
“元哥,你刚才劲儿跟诸葛亮一样,太他妈帅了,我当时都想掏出手机给你拍一张印个海报了。”
刘元一边小心地下台阶,一边点头,“放心里,放心里......”
南职这边多志得意满,升华就有多颓败。
听说赵子琪抽到绿色之后,白夜迟抱头就是一声嚎。
他到底犯了什么错,这刚出虎穴就又入狼窝,怎么能穿的衣裳除了橘红就是草绿,老天爷想给苍茫大地添点颜色也不能可着他一个人祸害啊。
白夜迟找到班长:“我能不能退订?”
班长哭丧着脸,“我也想退,班主任说不让。”
“行了,”潘斌走过来揽住他,“至少咱们宿舍在阳面,还是黄金楼层,有得必有失嘛。”
说完还凑近白夜迟耳边眉飞色舞地补充了一句:“据说离女生宿舍很近哟。”
“那应该是女生们高兴。”
潘斌反应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受不了地搓搓鸡皮疙瘩:“靠,您也太自恋了吧!”
其实抛去近水楼台先得月的因素,等众人真到了宿舍,也觉得挺惊喜的。
宿舍楼相比其他几栋看起来亟需拆迁的建筑来说,有种明显的现代感,应该是近几年翻新重盖过,房间面积挺大,有阳台和独卫,四张上床下桌,柜子之类的都还七成新。
“嚯,比我想象的强多了。”潘斌把行李箱抡到桌子上,掀起一阵灰,把自己呛得直咳嗽。
白夜迟赶紧去阳台,打算把窗户敞开通通风,结果一推,直接傻在了原地。
刘元刚打扫完宿舍。
阴面的宿舍也没有预想中的那么潮湿,辽北这边儿暖气特别足,进屋也暖洋洋的,所以他趁着今天没课干脆把毛巾袜子之类的全搓了一遍,正在阳台晾呢,忽然听见对面有动静。
这学校也太他妈抠门儿了,两栋楼竟然修得这么近!
狂妄了一天的风忽然停了。
白夜迟站在阳台,稍微伸个手就能摘到刘元衣架上晾得蝙蝠侠裤衩儿。
俩人就这么无言对视了二十多秒,直到白夜迟砰得拉上门,怒气冲冲地去找潘斌质问。
“你丫不是说离女生宿舍近吗!”
潘斌还在气喘吁吁地铺床,一时间被吼懵了,“怎么了?女生不就住咱对面儿吗?”
“对面住的他妈南职的!爷们儿!”
“啊?”潘斌蹦下床,连跑带颠儿地跑过去望,果然对面楼上楼下但凡阳台上有人的都是抽烟打屁的大小伙子。
“操!南职把男女宿舍对调了!”潘斌绝望地呐喊,“我惦记了一天的大胸女班长,他们就这么硬生生地把我俩拆散了。”
白夜迟躺在床上,鼓着眼珠子郁闷,“别嚎了,再告诉你个消息,你知道咱们正对面是谁的宿舍吗?”
“谁?”
“刘元!”门忽然从外面被踹开,沈和平挂着一身的汤汤水水进来,脸上的咬肌都跟着用劲儿,“老子一定要干.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