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白水》祖父绿

4、女蜘蛛精们 心里默默崇

　　13节车厢里，女生们刚卸完妆，忽然涌进来一帮气势汹汹的男生，个个惊得花容失色。

　　刘元站在过道，头没动，黑眼珠左右扫了一遍。

　　升华中专的女生比南职的明显活泛许多，听说有男生过来，连敷着面膜的都探头直望。

　　更有甚者，已经开始讨论哪个长得帅，哪个看起来屌丝。

　　“都闭嘴！”刘元吼了一声。

　　整节车厢即刻静了。

　　升华中专的男女比例失调，女生在班上向来是作威作福的老佛爷，这时候冷不丁来个黑脸，除了害怕，竟然还有点儿惊奇。

　　“好man哦……”

　　刘元黑着脸加快脚步，从车这头走到那头全程目不斜视，连一秒的停顿都没有，别说查人，连有人搭讪都权当没听见。

　　职高另外几个男生在他身后面面相觑，心里都明白刘元是因为刚才那事儿憋了火，但是谁也不敢上前劝。

　　刘元走到头，又蹭蹭地往回走，脸色阴得跟个糖尿病人似的。

　　尴尬，丢人。

　　刘元的脑子现在已经被这几个黑体加粗的大字儿塞满了，全凭着一口本能在撑。

　　其实他现在特渴望能有个人能跟他说句话，让他转移转移注意力，但是并没有。

　　刘元瞪着眼闷头走，感觉委屈的泪水马上就要夺眶而出。

　　他今儿集合的时候，明明记得那人穿了个特艳的女款羽绒服，小脸被旁边那群体育生衬托得刷白刷白的。

　　怎么就是个男的呢！

　　回了南职的车厢，刘元三两下爬上床，把脑袋埋到枕头底下，轻轻吸溜了两声鼻子。

　　升华太他妈膈应人了。大男人故意打扮成丫头，女的一个个儿反倒跟见了唐僧的蜘蛛精似的。

　　“刘元儿。”

　　下铺的时宇冒了个头，“别郁闷了，那几个人狂不了多久，等下了车，咱就拿他们开刀，来个杀鸡儆猴。”

　　刘元趴床.上没说话，其他铺位的几个人倒因为时宇这番话有点热血沸腾。

　　“宇哥说得没毛病。上回在网吧就看出来，升华那帮孙子就他妈嘴上横。”田小真豪迈地灌了口泡面汤，“结果呢，十几个人还不是让咱们打得屁滚尿流的。”

　　“不要因为一个人傻逼，就以为他们全校都是傻逼。”刘元阴测测地爬起来，因为个儿高，连背都挺不直，只能委屈地佝偻着，“何况，今天这事儿确实...是我的问题，咱们不占理......想打架，得再找别的由头。”

　　刚说完，火车恰好路过中途站，车站的灯光打进来，把车厢里面儿照得清清楚楚。

　　本来时宇抬着脑袋想跟刘元说话，结果总感觉他脸上好像有东西，怔了半天，才小心翼翼地问：“刘元儿，你是不是哭了？”

　　“......”刘元抹了把脸，“我没有。”

　　“没有。”白夜迟矢口否认。

　　“嗯。”欧阳依琳点点头，“我就是随便听了一耳朵，我也觉得你不至于刚上车就和南职那边闹矛盾。”

　　车厢连接处嗖嗖地钻着风，把欧阳额头上的碎发吹起来，有点像民谣mv里的女主角。

　　白夜迟有点烦，低头点了根烟。

　　文秘班那几个男的嘴太他妈碎了，他跟南职那点糟心事儿还没半个小时就传到女生那了。

　　“你是不是觉得我有点烦？”欧阳依琳觉出他情绪不太好，楚楚可怜地瘪了瘪嘴。

　　白夜迟叹口气，伸手揉揉她的头，“没有。对了，你不是有东西要给我么，什么东西？”

　　“就是这个，”欧阳依琳把背在身后的手伸出来，“你猜猜是什么？”

　　又来了。

　　欧阳依琳作为班花，长得漂亮，性格好。唯一的毛病就是有点儿不务实。

　　白夜迟寻思自己穿个衬衫哆哆嗦嗦地跨越半个车厢来跟她碰头，她竟然还有闲情逸致搞这种噱头，太没眼力见儿了。

　　“是什么啊？”白夜迟一根烟抽完又点了一根，不是烟瘾大，是留恋打火机冒火时的那丝热度。

　　欧阳依琳笑了笑，故意在嘴边儿挤出个酒窝，“你不是本命年嘛，我给你编了个护身符。”

　　少女柔软的手心里躺着一根蓝白相间的编绳儿，看得出来确实是认真编的。

　　“我给你戴上吧。”

　　欧阳依琳拉过白夜迟的手，没想到编绳绕了一圈儿还余了不少，线头垂在下面跟一串金鱼屎似的。

　　欧阳噘起嘴，“没想到你手腕儿这么细...”

　　“前几天肠胃炎，可能吐瘦了几斤。”白夜迟把多出来的那段绳子往袖口塞了塞，“没事儿，挺合适的，谢谢啊。”

　　欧阳笑起来，“那你先带着，下回我再送你条合适的。”

　　“成。”白夜迟感觉自己鼻子下边发凉，再耗下去恐怕鼻涕就要跟班花亲切会晤，便先发制人道：“挺晚了，我送你回去吧，你别冻着。”

　　欧阳依琳手放在胸前左右摆摆：“不用，我自己回就行，我们那车厢都是女生，你去也不太好......”她声音越来越小，“再说，我也不太想让你看别的女生。”

　　正合我意。

　　白夜迟郑重地点头，“那为了防止你吃醋，我就直接回了，你早点休息。”

　　跟欧阳接头完毕后，白夜迟竟然有种完成任务的解脱感。用潘斌的话说，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人家一女神都这么主动了，你丫还不表白，忒不是东西。”潘斌长叹一口气，抱着手机里马薇薇的照片伤神，“女人呐，都是视觉动物，只会欣赏皮囊，不懂得品味内在。”

　　沈和平鄙夷，“你内在也都是烧烤啤酒涮羊肉，姑娘们又不开饭店，有什么可品味的。”

　　白夜迟望着床板，听着潘斌和沈和平你一言我一语的互损。火车在另一侧的铁轨上轰隆隆开过去，窗户上映出雪白残影儿，乘客们才发现不知不觉已经进了辽北的地界。

　　辽北地广人稀，集训地点在近郊的一所大学旧校区。

　　下车之后，能明显地感觉到气温骤降。白夜迟原本想换件衣裳，犹豫半天还是决定健康为重，又忍辱负重地套上了老妈那件儿羽绒服。

　　其实他肩宽腿长，瘦高型的身材穿什么都不至于特别猥琐，主要是在以深色系为主的冬季外套里，那抹橘色显得过于亮眼而娇俏。

　　刘元站在雪地里，冷眼看着白夜迟，感觉昨天好不容易压制下去的委屈又要翻腾出来了。

　　没一会儿时宇也走过来了，皱眉道：“操，这逼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癖好啊？gay佬？”

　　“不是。”刘元指指队前正在和朋友说话的欧阳依琳，“那女的是他对象。”

　　“啊？你怎么知道？”

　　“看她辫绳儿，跟那人手腕上的绳子同款。”刘元吸了吸鼻子，“而且那女的一直在偷偷回头...看他。”

　　时宇啧啧两声，竖起拇指，“刘元儿，真牛逼，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夸了。”

　　把他的手按下去，刘元冷漠道：“不需要，心里默默...崇拜我就可以了。”

　　“聊什么呢？”

　　从背后搭过来一支手，刘元头也没回，时宇嬉皮笑脸地喊了声“嫂子”。

　　谭语的脸冻得有点红，她抱住刘元的胳膊，发现比想象中的还要单薄。

　　“你怎么穿这么少？找病呢？”

　　刘元看她一眼，语气比气温还低：“我不冷。”

　　正常人都被冰回去了，但谭语完全不吃他那一套，“这儿零下二十多度，你不可能不冷。”说完从兜里抽.出俩东西，朝他身上啪啪抽了几下，“弯腰。”

　　刘元僵持了一分钟，然后认命地半蹲下去。

　　给他贴了俩暖宝宝之后，谭语稍微放了心，估计也快到集合时间了，嘱咐刘元晚上去她宿舍找她拿热水袋，然后蹦跶着回了自己班。

　　刘元保持着蹲姿，捧了把雪擦在脸上，闷头自我鼓励了一会儿，然后才转身喊集合。

　　由于人数比较庞大，两所学校的校领导集中讨论了好一会儿，最后才决定把队伍迁到大厅里再分房间。

　　一众人浩浩荡荡地排队进大厅，进程十分缓慢。

　　沈和平搓着手环顾四周，很快就把地形摸了个七七八八。

　　因为是全封闭式管理，校区四周都垒了两米多高的泥墙。教学楼，宿舍楼，金工实习楼成三角形分布，也就是说以后上课住宿，都要跟南职一起。

　　“哎呀！”

　　队伍左边南职的学生忽然一个肩膀撞过来，把白夜迟他们班女生撞得歪了歪。潘斌戳戳那男生的后背，“哎哥们儿，有能耐你撞我，别挺大的个儿欺负人家姑娘。”

　　那男生回头看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边儿的白夜迟，歪着嘴乐：“我可分不清你们学校的男女。”

　　这话就是明摆着为昨天那事儿挑衅了。三班的几个男生立刻围过来，南职那边的人伸脖子瞪眼地凑近，两拨人明显得憋着劲儿。

　　“你说你分不清是吧，”沈和平拨开人群，贴到刚才挑事儿的那个人身前儿，一把薅住对方的衣领子：“今儿我就让你知道知道。”

　　“你他妈......”

　　“后面的人怎么不往前走啊？”老杨适时地举着喇叭过来，看见这剑拔弩张的局面立刻明白过来了，“沈和平你小子给我松手！我告诉你们啊，别刚到就给我整事儿。开头这一个礼拜我们就严整纪律，谁顶风作案谁就给我拍屁股滚蛋！”

　　老杨在这边儿骂街，本来站在门口的南职老师也朝这边走过来了，南职那几个男生也不想刚进学校就触霉头，于是互相交换个眼色，以只能让白夜迟他们听见的音量扔下了一句“小白脸儿”，继续跟着队伍走了。

　　剩下升华的学生，迫于老杨的淫.威也没办法再追究下去，只能强压着火，一切等到了宿舍再说。

　　“妈的，这事儿没完。”沈和平甩甩手，眼底的火都快旺出来了。

　　“别着急。”白夜迟把衣服拉锁拉到头，下半张脸都隐匿起来，“不差这一天两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