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白水》祖父绿

3、朝着黑土地前进 脸上那俩窟

　　短暂的对视大概持续了十秒左右，白夜迟莫名其妙的被一个大老爷们儿盯得心悸，下意识地伸手抹了把脸。

　　没脏东西啊。

　　“你搽郁美净呢？”潘斌忍不住扒拉他一下，“干啥呢摸来摸去的。”

　　白夜迟转头面向他：“我脸上是不是粘上啥东西了？”

　　“嗯。”潘斌点点头。

　　“啥呀？”

　　“帅气。”

　　哎。沈和平不忍直视地捂住脸，没说话。

　　南河那边统计完人数，发令的老师就跑过来跟老杨讨论了几句，平时威风八面的老杨到人家跟前儿瞬间化身高力士，下巴不住地点，假笑过于用力，差点把苹果肌挤出来。

　　“来，所有学生都往我这儿看啊。”老杨重新找回了自信，打开扬声器发号施令：“一会儿大巴就来了，升华中专的上前三辆，南河职高的坐后边儿那三辆，都按顺序上车，没座的去找班主任，再统一安排你们做中间的车。”

　　话音刚落，十字路口绿灯一亮，七辆旅游大巴先后开过来，围住了商场的正门口。

　　“拿好自己的行李，快点儿上车，不能一直挡着人家门口。”

　　三班的班主任叫陈燕，是个刚入职不久的年轻教师，神经极其敏感纤弱，碰上点事儿就如临大敌。她说话的时候就在白夜迟旁边，嗓子倍儿几尖，句话喊下来让白夜迟有种耳膜穿孔的错觉。

　　“操。”

　　白夜迟坐在座位上摇了摇脑袋，感觉都要失聪了。

　　潘斌也感觉不好，苦着脸问：“你说她那么喊，不缺氧吗？”

　　“一会儿还得坐火车呢，我觉得咱们都够呛能活到辽北。”坐在前面的学生回头接话，给其他同学又笼罩上了一层阴影。

　　但好在接下来的时间里，陈燕老师好像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去火车站的路上基本没再张嘴，也没和其他班那样找人表演节目，车内除了吃薯片的声音就是调低的手游背景音。

　　白夜迟早上起得太早，在空调暖风的助力下困意更盛，听着后排隐隐约约的“double kill ”，迷糊着就睡了过去。

　　“白夜迟......”

　　白夜迟睁开眼，看见一人影儿杵在自己面前，聚焦半天，才认出来是欧阳依琳。

　　欧阳依琳把放在他肩膀上的手收回去，抿了抿嘴唇，“那个，到火车站了，老师让我来叫你们。”

　　“哦。”

　　白夜迟点点头，把睡死的潘斌和沈和平拧醒，才抬头跟她说了声谢谢。

　　“不用谢。”欧阳依琳往车门走，白色的靴子在地板上有点磨蹭，“......班长说男生女生不在一节车厢，你待会儿收拾完能不能来我们车厢找我一下？”

　　女孩子脸皮儿还是有点薄，音量越来越小，最后一句跟蚊子哼哼似的，“我有东西想给你。”

　　“嗯，”白夜迟欲盖弥彰地摸摸鼻子，“行吧。”

　　这回欧阳下车的脚步比之前轻快了不少。

　　“哎，多好的小姑娘啊，”潘斌闭着眼，面容安详，就一张嘴翕动：“可惜也是个颜控。”

　　“醒了就赶紧起。”

　　白夜迟把沈和平跟潘斌拽起来，三人把行李分了分，跟车下的学生们汇合，排队过安检。

　　还有几天就是除夕，春运高峰刚刚过去一波，第二波还没接上，估计校领导也是抓准了这个机会，趁着春节期间唯一人少的机会赶紧把学生们打包送过去。

　　“这安检员长得还挺带劲。”

　　潘斌以飞翔的姿势拥向女安检员，白夜迟能感觉到女安检员的警惕性明显提高，手里的仪器差点脱手扔出去。

　　“检完了就赶紧往前走，南职的学生还在后面等着呢。”老杨在大厅里蹩脚地指挥，“都有点秩序，一会儿检票排在旅客后面进！”

　　白夜迟拎着两个大包，这一路挤过来胳膊都软了，偏偏还有不长眼地同学凑过来揶揄：“哎呦迟子，不帮欧阳拿点儿行李啊？”

　　其他女生们嘻嘻哈哈地围着欧阳依琳笑，白夜迟想装没听见也来不及了，只能硬着头皮过去，捡了个目测比较轻的袋子，“我帮你拿。”

　　欧阳依琳眼睛忽闪忽闪的，“不用了吧，你行李也挺多的...”

　　那你倒是接回去啊。白夜迟等了几秒也没等回她伸出来的胳膊，只能认命地背到背上，装逼地回一句：“没事儿，不沉。”

　　然后这个“不沉”就挂在白夜迟的右手上，一直持续到上火车。

　　在车厢外面把背包还给欧阳依琳的时候，白夜迟半边儿身子都麻了。

　　“我都怀疑她背了个铅球。”

　　白夜迟找到铺位的第一时间就倒了上铺，仰躺着倒气儿，“女生怎么有那么多东西可拿啊。”

　　“嗨，化妆品护肤品，出门儿可不都得带着呢。”潘斌让白夜迟往里躺，给他腾出了个地方坐下，从包里拿了加块士力架给他，“来，补充能量，至少坚持到晚上约会。”

　　“约个屁。”白夜迟用牙把包装撕开，巧克力一股脑儿塞进嘴里，泄愤似的嚼。

　　沈和平从中铺把脑袋探出来，“女生不是在前面13号车厢吗？你怎么过去？”

　　白夜迟无力地翻个白眼儿，“我现在根本不想过去...”

　　火车行驶，窗外景色后移得缓慢。

　　从首都到辽北，坐普快一共要十七个小时。长途漫漫，老师们享受软卧，学生们则是统一硬卧，男女分四节车厢，且铺位随机。

　　白夜迟随机到个下铺，潘斌则倒了霉，一百八十多斤要爬上铺，想想就绝望。

　　“迟哥，行行好，咱俩挤一挤吧。”

　　白夜迟睁开一只眼，从鼻子里哼哼：“这么窄的铺，睡一个人都够呛，你也太有自信了。”

　　“那咱们就换换吧。”潘斌就等着他这句话呢，把手机掏出来，“为了报答你的恩情，今儿晚上就带你上王者。”

　　“那先来一局。”白夜迟也歇过劲儿了，伸腿踹踹上铺，“和平，起来玩游戏。”

　　沈和平顶着个鸡窝脑袋爬下来，边爬边骂：“他妈的破火车，叮铃咣当的烦死我了。”

　　“甭睡了，就十几个小时，打几盘就过去了。”

　　潘斌给他让个空儿，仨人缩在下铺上开黑。

　　睡在他们对面的是文秘班的学生，因为战争贩子沈和平恶名在外，就算发出点儿噪音对方也是敢怒不敢言，一个戴着耳机听歌，一个放空，还有一个去拿着烟去了过道。

　　没一会儿，抽烟的男生就回来了，说南职的来查人了。

　　“南职的来查咱们？”沈和平从厮杀中抽空抬头，“轮得着他们查？”

　　那男生挠着脑袋，嘶了一声，“好像是俩学校换着查。”

　　“靠，老杨脑子让炮仗嘣了吧。”潘斌打了个哈欠，又忽然抖擞精神：“等会儿，不会是那女班长来查咱们吧？”

　　“你做个人吧。”

　　白夜迟踹他一脚，手上放了个大招儿，眼瞅着五杀有望，过道上却射.进来一束强光。

　　几个身穿南职校服的人站在门口，领头的手里拿了个手电，面无表情地扫了一圈儿。

　　沈和平给白夜迟递了个眼神儿，白夜迟愣了愣，才看见那人耳朵后面的六角星。

　　“女生一律回13节车厢。”六角星道。

　　车里没人动，沈和平太阳穴开始隐隐地跳。

　　这小子的口气太他妈不客气了。

　　白夜迟还没弄明白六角星干嘛说句这么没头没尾的话，六角星就又重申了一遍。

　　“女生回自己的位置，别让我再说一遍。”

　　沈和平腾地窜起来，要不是潘斌眼疾手快地扯住，此刻他拳头已经砸上了六角星的脸，“你丫什么态度！”

　　六角星眼皮都不动一下，手电筒的光打到白夜迟脸上，“你回你的铺位。”

　　所有人都静了两秒，包括白夜迟，刚才强光猛地射过来，直接让他脑子曝光了。

　　还是南职里的一个男生率先反应过来，小声提醒六角星：“刘元，他是男的......”

　　潘斌是第二个明白过来的，嘴里面的零食渣子喷了对面一床。

　　“操.你妈！”

　　白夜迟炸了，抄起桌板上的可乐瓶就掷了过去，“你才娘们儿呢，我操.你大爷！脸上那俩窟窿眼儿你他妈留着出气儿用的是吧？”

　　“迟子，冷静冷静，”潘斌刚送来沈和平，现在又得制住因为男性尊严被挑战而抓狂的白夜迟，累得呼哧乱喘：“老杨跟咱们在一列车上，别...别还没到辽北呢你就被遣送回去了。”

　　“他就故意的他......”

　　白夜迟瞪着眼，眼珠子都快脱眶了，六角星把手电筒一关，神色波澜不惊，语气倒是客气了几分，“不好意思，误会了。”

　　“操。”沈和平终于后知后觉，指了指六角星，“你把迟子当女的了？”

　　六角星淡淡地看他一眼，领着身后的人要走。

　　“等到了辽北，你他妈等着。”白夜迟吼道。

　　南职里有个寸头有点不乐意了，想转回来说道几句，被旁边的人拦住，几个人低声讲了几句，深深地看了沈和平他们一眼，朝下一节车厢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