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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南河职高 他双眼漆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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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职的人来了。”
不知道谁说了这么一句,清晰地很,瞬间在升华中专的学生之中引起了不小的骚.动。
“安静!集合了!”一米六不到的年级主任爬到台阶上拍手,举着个半旧的扩音器嚷:“升华中专的学生按班级排好队!”
潘斌瞅着着年纪主任随风飘扬的几缕发丝,皱了皱鼻子,“怎么老杨也跟着去啊。”
跟潘斌一样不满的学生有不少,也都是平日饱受老杨摧残的,本来以为这次集训在天寒地冻的辽北,老杨那老胳膊老腿儿的就留校休息了,没想到他敬业到如此地步,竟然还要跟着一块儿去外地。
学生们推推搡搡得排着队,老杨在高处背着手俯视,时不时推推鼻梁上的玳瑁眼镜儿。
“二班那冯月,过个年你又不知道自个儿姓什么了吧,头发染得乱七八糟,到底是念书来了还是选美来了!”
白夜迟心里一沉,没料到这集合还兼带着查仪表的,连忙把潘斌的帽子摘下来扣在自己脑袋上,努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四班的佟烨,刘庆春。”老杨把放假捯饬过头发的学生挨个点名,“都给我出列,站前头来。不是臭美么,这回让你们美个够,让大伙儿都认识认识你们!”
对于老杨这种公开处刑,学生们均是怨声载道,白夜迟躲在潘斌身后,背后紧张出了一片冷汗,把背心都浸湿.了,生怕老杨把他也提溜出去站街。
冬天出汗是最难受的,小风一吹,从领子灌进来,吸水的纯棉衣料瞬间冷透,又硬又湿,跟块铁板似的卡在后脊梁那,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哔——”
破空一声尖锐的哨响。别说学生,连正在讲话的老杨都吓了一跳。
“南河职高集合。”
商场入口的另一侧,即刻出现了一块由南河学生组成的“方块”,从分散到排列整齐,全程鸦雀无声,用时不到半分钟,连附近行人都自觉得绕出了一片空地。
除了被风吹得哗啦啦响的塑料袋子,整个场面就好像被上帝按了暂停键。
升华中专的学生们看得瞠目结舌,老师们也没来由得多了几分紧迫感,聚集到一处伸着脖子张望。
“嚯,看人家这下马威,”潘斌在队伍抻抻沈和平的衣角,恨铁不成钢道:“再看看你,太失败了。”
沈和平脸色有点不好,倒不是因为潘斌损他,更多的是想不通。“南河一个破职高有必要整得和军队似的吗?”
潘斌刚张开嘴要说话,南职那边又是一声穿透力极强的口令,吓得他一哆嗦。
“各班班长报数!”
那边发令的老师没有任何装备加成,全靠一副金嗓子输出,相较之下老杨手里的扬声器实在有点儿露怯,于是他干脆也停止训话,率领着升华中专的全体师生们围观南河整队。
本次集训是针对升华中专和南河职高的两所学校的二年级学生,南河二年级有五个班,人数加一块儿才二百多人,但人家硬是从气势上搞出了千人排的错觉。
五个班长从队首出列,昂首挺胸地与队伍逆向而行,嘴里面快速地点着人数,每支队伍间隔不到半臂的距离,他们也没互相影响,几十秒的功夫就按顺序小跑到发令教师跟前,挨个报了人数。
潘斌看得啧啧称奇。
“我靠,那女班长发育的太好了吧。”
“啧,重点呢。”沈和平从看戏中抽空瞥了他一眼,然后扭头继续观察,“南职特产是不是装逼啊,从老师到学生都一副别人欠他几百万的德行。”
白夜迟揣着手,看那几位班长迎风还能站那么直溜,心里还挺佩服的。
“其实想想咱学校能跟南职对着干这么多年,也够不容易的。”
“可不么。”隔壁班的男生接话,“上礼拜邓家那帮人还跟南职的在网吧打起来了。”
“有这事儿?我怎么没听说。”
一听打架沈和平就起了兴致,拽着那男生让他仔细讲一遍。
青春期的男生血液中仿佛会自然分泌一种好战分子,点火就炸,遇事即爆,普通高中有老师家长盯着再加上繁重的课业还能暂时压制,但是到了中专职高这种地方,那就跟把贼兔子扔进大草原似的,撒着欢儿的蹦跶。
尤其是南职和升华两所学校就隔了几条街,通常情况下都得共用周边的饭馆儿网吧KTV。半大小子们今天你挑衅我,明天我报复你,几个回合下来,竟然折腾出了不共戴天之仇。
“赢了吗?”隔壁班男生挺有说书的潜质,把前几天的网吧一战描述得绘声绘色,听得沈和平胸口热血翻涌,“咱最后打赢没有?”
潘斌撇嘴,“拉倒吧,以邓家那性格,真要是干仗干赢了早就上居委会拿大喇叭广播了。”
“这回还真不赖邓家。”隔壁班男生说,“南职的人太不要脸了,十几个人对邓家他们五个,还动了家伙。”
白夜迟听闻哼笑了一声,“我怎么感觉这话是邓家自个儿说的,真是那种情况的话,他现在应该在医院躺着啊,怎么还有闲空给马薇薇提包呢。”
“什么?”
“马薇薇”这仨字就跟给潘斌按了开关似的,整个人立马精神,踮着脚往一班那边望,“这逼又开始缠着我们家薇薇了?”
“你要点儿脸。”白夜迟嫌弃地退了两步,“追人家三年了,人跟你说过的话没超过十句,心里有点儿数吧。”
潘斌脸上挂不住,作势要抢回自己的雷锋帽,被白夜迟一个错身躲了过去。
“你俩严肃点儿,”沈和平插.进他俩中间,“关乎本校尊严问题,个人的情情爱爱先放在一边,大局为重。”
“哎哎,你们看,”隔壁班的男生忽然压低声音,偷偷摸摸地指指不远处正听老师分配任务的几个南河的班长,“中间那男的好像就是把邓家他们打了的人。”
沈和平打了鸡血一样,处在变声期的破锣嗓子都破了音儿:“哪个哪个?”
隔壁班的稍微蹲下点身子让他瞧,“那个高个儿,耳朵后面纹了一串星星的那个。昨天邓家把他照片发朋友圈了,说让大伙儿以后见一次揍一次。”
真他妈现眼。白夜迟突然有点庆幸自己没加过邓家,先不说人数的多少,光打不过就挂人照片儿的这种小人行为,就够把他钉在耻辱柱上扔一阵馊馒头了。
“有点过了吧。”沈和平跟白夜迟的想法差不多,他们家奉行的是赤子热血的一根筋精神,从他爸坚持不懈地买了二十多年同一号码的彩票就能看出来,像邓家这种背后搞小动作的损招,跟沈和平完全就是两个路数。
“是男的就正大光明的干一仗呗,我看那人也不怎么样。”沈和平攥攥手指,指关节嘎嘣作响,“就个儿高点,看着也不壮。”
潘斌把脖子缩在围脖里乐,“说这话的时候你考虑考虑迟子的心情成么,长腿蚂蚱一会儿该不乐意了。”
“潘胖子!你又来?”
白夜迟从背后卡住潘斌的喉咙,任凭潘斌双手上阵也纹丝不动,最后潘斌憋着通红的脸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认错才算完事儿。
“别总提初中的时候,我那是因为抽条儿所以营养没跟上。”
每回提起外号都被白夜迟掐脖子,但是潘斌还是乐此不疲地挑战着他的底线。毕竟那时体重八十斤的白夜迟身穿绿色紧身运动裤的模样实在太深入人心,能在稀松平常的日子里带来诸多欢笑。
“三班后面干什么呢!”
白夜迟他们闹得太大,老杨隔几米开外就发现了动静,扯着嗓子骂:“都给我老实点儿,精力这么旺盛,要不待会儿我们上车你们就跟车屁股后头跑?”
“不了不了,就带了一双鞋。”潘斌贼笑着往同学里挤,连带着后面的白夜迟也得跟着猫腰。
“你别动了,一会儿老杨该看见我染得头发了......”
白夜迟扶着帽子,一米八的身高实在有点无所遁行。
也就是这么个空档,他忽然感觉后颈发凉,好像谁扔了一块儿东北大板过来。
什么情况?
白夜迟条件反射地反手一模,脖子那片儿干燥完好,什么都没有。纳着闷再一抬头,视线却刚刚好和远处那位被挂了照片的班长对上了。
白夜迟愣了愣,事后再回想对这位班长的长相全无印象,只记得他那双眼睛漆黑,像正午阳光投在墙角留下的影子,一丁点儿反光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