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白水》祖父绿

12、混战 别问一个男

　　进看守所对于赵四那种小混混来说跟回老家差不多。

　　但是升华和南职的人毕竟还是学生，他们还没自暴自弃到那个程度，谁也不愿意在自己人生的白纸上画个小黑点儿。

　　潘斌和许飞他们听见警车声想跑过来接着白夜迟，白夜迟满头大汗地朝他们挥手，“跑你们的，我从那边儿走！”

　　“你......”沈和平推开几个人还想过来，奈何大伙儿都乱了套，硬是把他重新挤回了门口。

　　“别过来了，过来了咱都走不了。”白夜迟隔着人群嚷：“我没事儿，真没事儿！”

　　前门已经能看见警车的蓝红灯闪烁，所有人都在往后门挤，刘元也没找到时宇他们，正想推着白夜迟往人群里冲的时候，才看见他右边有几条蜿蜒的血道。

　　“流血了。”刘元跟他换了个位置，让白夜迟靠着墙。

　　白夜迟随便抹了一把，手上湿乎乎一片。

　　我靠。发现出血量这么触目惊心的时候，白夜迟心里也慌了几秒。

　　不过现在更让他心慌的是，他正在拖累刘元。

　　以刘元的身手，必要时踩着那些人的脑袋都能出去，完全没必要留下陪他做难兄难弟。如果留下来的是沈和平潘斌许飞他们，白夜迟完全没这么大的心理压力。

　　可偏偏在他身边的这位是彼此之间情分很不到位的刘元同学，人家堂堂南职扛把子，就因为不忍心扔下你这么个累赘被迫沦为少年犯，传出去多丢人。

　　白夜迟望着狼藉的网吧，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现在当务之急是解决怎么出去的问题。

　　至于其他的，等跑了之后再说。

　　“看那儿。”白夜迟把血抹到裤子上，拽着刘元到最里面的包间，指了指上方的窗户。

　　“从那爬出去，然后别下地，直接悠到对面饭馆儿的屋顶上，只要动作轻点儿就不会被发现。”

　　刘元点头，又看他一眼，“你现在...行么？”

　　“操，”白夜迟推他一把，“你懂不懂礼貌，别问一个男人行不行这种问题！”

　　刘元笑了笑，小虎牙让白夜迟分了半秒的神。

　　不远处传来脚步和金属相碰的声音，把白夜迟拉了回来。

　　他抬手抽了刘元一巴掌，用气声骂：“别乐了，牙都不齐总瞎jb乐什么......”

　　刘元立刻恢复往日的面瘫，轻手轻脚地跨上桌子，把那扇小窗户拉开。

　　白夜迟蹲下去，让刘元踩着他从窗户出去，刘元低头，借着月光都能看清他后背支棱出来的蝴蝶骨。

　　他又瞅了瞅自己43码的脚，顿时有点儿腼腆。

　　“我...”

　　“你什么你？”白夜迟扭头白天一眼，压低着声音：“快点儿，我这撅着累死了。”

　　多让人不好意思啊......刘元吸口气，纯粹赶鸭子上架一样，对着白夜迟的肩膀轻轻踩了上去。

　　操。白夜迟捂住嘴，没想到刘元比他想象中还沉，这一脚碾下去，疼得他差点喊出来。

　　好在刘元动作敏捷，只借了几秒的力就窜了出去。

　　网吧外面气温低了很多，刘元忍住打喷嚏的欲望，蹲在隔壁小饭店的屋顶上朝白夜迟伸出手。

　　白夜迟站起来，眼前一阵阵发黑。

　　“你自个儿走吧。”他捂着脑袋，缓了缓，又说：“我上不去。”

　　“我…拽你。”刘元说。

　　“那我也上不去。”白夜迟刚才一直忍着没说，其实现在站着都费劲，邓家按着他那几下磕得太狠了，换个体质差点的主儿早就晕过去了。

　　包间外边已经有人被逮住了，正用辽北方言跟警察套着近乎，白夜迟朝刘元挥手，“快点儿滚蛋，别一会儿再让警察给你拽下来。”

　　刘元没说话，还是伸着胳膊保持原来的姿势不动。

　　“操。”

　　白夜迟听见说话声越来越近，真怕刘元就这么被弄回来，只好心一狠，握住了他的手。

　　刘元的手很干燥，而且体温很高。

　　他脚下用劲儿，手臂发力，硬是钓鱼似的直接把白夜迟扯了出来。

　　白夜迟自己都没想到真能成功。

　　两个人倒在房顶上，大口喘着气。

　　白夜迟歇了一会儿，偏头看看就选，才发现他额头上的青筋还没消下去。

　　“累着了吧？”

　　“还成。”刘元抹了把脸上的汗。

　　屋顶都是尘土，他这一抹，把手上的土都蹭到了脸上。

　　白夜迟跟他互相欣赏了一会儿，俩人一个满脸血，一个满脸泥，都觉得对方比自己丑。

　　“外边儿是不是有人？”

　　网吧窗户里忽然冒出来张脸。

　　刘元和白夜迟吓了一跳，那个警察已经开始喊：“小刘私房菜屋顶上有俩人！在外面的快去追！”

　　网吧外面待命的民警立刻举着手电往上照。

　　“跑跑跑！”白夜迟还没来得及歇口气，又得带着刘元开始亡命天涯。

　　两个人从屋顶另一面跳下去，朝着警车开不进去的小路狂奔，后面民警大概也是长跑远动员转职的，竟然跳下车跟着跑，而且不论白夜迟他们怎么拐弯，他都跟在身后，有股穷追不舍的架势。

　　“什么情况......”

　　白夜迟眼前一阵阵冒金星儿，北风吹得极猛，一张嘴就灌一肚子风。“他是不是再攒够俩人就能升官儿了？怎么...这么拼......”

　　刘元没回答他，趁着再次拐弯的时候，一个闪身翻上了货车车斗，顺便把白夜迟也拽了进去。

　　他捂住白夜迟的嘴，两个人屏住呼吸，听那警察在附近来回转圈。

　　白夜迟侧躺着，身体紧紧贴着刘元，能清晰的感受到他稍快的心跳。

　　车斗就是一块硬铁皮，冰凉刺骨。刘元想起白夜迟头上的上，悄悄把手伸过去给他垫着。

　　手电筒的光一直来回晃，白夜迟好几回以为要被发现的时候警察又转向了别的地方。

　　刘元感觉他比自己更紧张，白夜迟呼吸的热气全吹在他手心里，让他感觉小腹被人抓了一把似的，莫名的酥麻。

　　这民警再不走他就干脆自首算了。刘元破罐子破摔地想，被抓也比现在陷在这种莫名其妙的状况强......

　　好在几分钟之后敬业的人民警察就离开了。

　　刘元从车斗里爬起来，四处望了望，忽然觉得有点儿迷茫。

　　“这是...哪儿？”

　　刚才只顾着逃命，根本没看清路线，此时两个人冷静下来，才发现竟然跑到了个如此陌生的地方。

　　“应该不会离学校太远。”白夜迟捂着头，“但是我不记得我来过这儿。”

　　“就算来过...太黑，也看不出是哪里。”刘元说。

　　白夜迟辨认了一会儿，最后选择了放弃，推推刘元，“你手机定位吧，咱们顺着导航回学校。”

　　刘元点点头，把手机掏出来，冻僵的手指解了半天锁才解开，然后又发现怎么也连不上4g。

　　白夜迟看着他，有种不祥的预感。

　　“你......你不会是停机了吧？”

　　“......”刘元想起来打架之前阿姨来得那通长途。

　　“对不起，你的电话已欠费......”

　　甜美的女声确认了他们的猜测。白夜迟感觉脑袋已经当机了，完全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

　　“你手机呢？”刘元抱着一丝侥幸问白夜迟。

　　白夜迟面色苍白，“在外套里。”

　　外套，在网吧里。

　　白夜迟跟刘元一人穿着一件毛衣在空旷的街头无头苍蝇似的瞎逛。

　　辽北的冬夜，最低温度能达到零下三十多度，如果今天晚上真的找不到背风的地方，他们有极大的几率会被冻死。

　　而且这附近连便利店都没有，更别奢望什么二十四小时营业的金拱门。

　　“你说现在几点了？”白夜迟揣着手，鼻尖和下巴都冻得透红。

　　刘元摇摇头，在他前面慢腾腾地走。

　　风吹在身上跟有人抽你嘴巴似的，吹哪儿哪儿疼。

　　“别给我挡风了，”白夜迟有点儿看不下去，“你大鼻涕都快流嘴里了。”

　　刘元没搭理他，还是固执地走在前头，只是不时地抬起胳膊蹭一蹭嘴。

　　漫无目的地走了不知道多长时间，白夜迟身子歪了歪，找了个墙撑着不动了。

　　他真的感觉意识越来越模糊，尤其是腿，好像有人从他脚上连了个抽气筒，一直从里面往外抽气儿，抽得他头晕目眩的，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一样。

　　“白夜迟？”

　　刘元走出去半米才发现后面没人了，赶紧跑回来看他。

　　房檐上挂着一排冰溜子，白夜迟靠着墙，仰头一个个数过来，努力维持着清醒。

　　“我打120。”刘元掏出手机。

　　哪怕把救护车叫来就代表了学校最终还是会知道这事儿，也比真的凉透了强。

　　他们好歹也算未成年人，关进去教育几天就放出来了。

　　更何况白夜迟这张惨无血色的脸，让他莫名地感到害怕。

　　刘元两道剑眉拧在一处，一边打电话一边抱住白夜迟，用手快速得搓着他的脸。

　　“哐啷。”

　　急救热线接通的同时，白夜迟身后的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