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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黑风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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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5月黑风高
放学时间到,计划的齿轮开始缓缓转动,一脸憨厚的钢牙走到马唯城面前,嘴里崇拜地说着“今天唯城真给劲,要不然早就被阿隽败光了。”
我咬牙切齿的走到马唯城身后,把双手张开搭在他宽广的肩膀上,并顺势把他的双臂温柔地后放,说:“是啊。”
在马唯城没有因为我没有反击钢牙而感到异样之前,钢牙以与他身材极不相称的灵活“唰”的一声把马唯城的衣服从胸膛拉到拉链彻底断裂发出“叮”,在“叮”的同时我用尽全身力气往后扯下校服,看也不看地冲出早已打开的后门。还扔下一个重磅消息——“马唯城脱衣服了!”
马唯城确实当场世界观崩塌式懵了几秒,也准备给所有准备收拾书包回家的女生一个大大的福利,狂野派目不转睛地盯着马唯城美好的□□,流下了哈喇子;淑女风更是自欺欺人地用双手捂住眼睛,可惜双手之间的缝隙可以放一副望远镜。
一时间此起彼伏的尖叫声终于让马唯城清楚地认识到这不是噩梦。教室是呆不得了,马唯城的大长腿终于挥动了起来,冲出教室追我,所到之处莫不是“靠,校草裸奔啦!”“哇,胸肌!”“哇,腹肌!”“别拦着我,老娘要上了他!”各种围观和尖叫。
我尽管一路狂奔逃命下楼梯,但十阶当做两步跨的马唯城跟一步一阶的我距离不断拉小。小时候皮实,最喜欢大步大步跳楼梯在同学面前显摆,那时候跟钢牙玩的可开了。天天就在那里较劲,谁跨的远。钢牙的确从小就比我高一小截,但耐不住我身轻如燕,所以我们的成绩在竞争中稳步上升。
直到一天,钢牙终于超越了他那小短腿的极限,一肉屁股直接磕到台阶上,疼得当场眼泪就飙了出来,我扶他起来,狂笑不止说“怂货。”我纵身一跃,要用我竭尽全力的英勇证明钢牙的肥胖,结果……
骨折了。
最终只证明了钢牙赘肉的实用性。当时,倒是感觉不是很疼,只是走不了路。钢牙硬是半拖半背地给我弄了回家。那时,正好只有哥哥在家。我心中暗喜,天大的事情掉下来有哥哥顶着,这样就不会被爱唠叨的阿嫲念叨了。所以我嬉皮笑脸地告诉哥哥。哥哥对我可谓纵容,家里坏点什么,从来都是哥哥“做的”,甚至包括我拆过的四五部电话。只是这一次,哥哥平时的和煦被阴沉的愠色替代。
第一次他大声地斥责我“:怎么不懂得保护自己!”哥哥当时异常的态度才让我知道事情的严重性,这不是抹抹药膏就可以好的小伤。但是,哥哥你错了,我不是不懂得保护自己,我是知道有你在。
而后没有你的世界,连保护自己的必要都没有。
因为怕我在单车后面乱动牵扯了伤势,哥哥打完电话给阿公阿嫲,就背着我不停歇走向三公里外的县医院。我小时候也真是没心没肺,不顾腿部的疼痛趴在哥哥宽大温暖的背颈睡着了。直到医生检查伤势一动伤口,才疼得大叫:“哇!哥哥这位大叔要杀人了!”
面前的医生大叔黑了脸,略显疲态的哥哥连忙安慰:“哥哥在这,阿隽别怕。”哥哥的在场总给我带来不可替代的安全感。我甚至不能很真实地感觉到疼痛,在哥哥在的时候。“哥哥在,别怕。”我的童年飘过多少次这句堪比镇定剂的药的话。
后来我才明白,哥哥在的时候,“哥哥在”,是安定片。
哥哥不在的时候,“哥哥在”,是毒品。
毒瘾发作的时候,万蚁噬心。
而后赶到的阿嫲虽然想要教训我一顿,看在我缠着绷带的脚,只在旁边嘟囔几句。在此后的时间里,哥哥成了我的专职司机,上学放学的接送,从楼梯直接抱到座位。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从此下楼梯,别说蹦了,跑都是只能属于疾走吧。所以,我已经能感觉后面跨越犹如跑酷的马唯城的“怒气和杀意”冲天之势。
在马唯城企图一伸手拽住我衣服的那一刻,底层被橘黄色灯光包裹的圆滚滚大榕树已经出现在视线范围内了。我回过头,笑嘻嘻地朝马唯城吐了吐舌头,便利箭出弦以正常速度直线加速逃亡了。
大概过了十几秒,我再次回头,后面却是空无一人。看来我最近被晴天这个田径怪物追着打打闹闹,速度果然有所精进。
然后,我就发现我忽略了一个问题,下楼梯我因为童年阴影跑不过马唯城,可不代表平地跑步我跑的过他啊!更不可能把他甩的不见踪影。抛开马唯城大长腿的加成和刚刚在篮球赛的变态速度不说,我最不擅长的运动就是跑步了。我对此的有力验证,就是中考的时候,晴天跑出了男生的满分,我则是刚刚及格……
果然,刹不住脚迎面撞来的是一个在大榕树昏黄灯光打造出米开朗基罗的完美“古铜色”裸体雕塑。毫不费力地拿出因为剧烈运动而布满青筋看起来无比暴力美学的右臂抓小鸡一般,擒住企图转向逃跑的我的领子,往他怀里狠狠一拽,我倒下在他臂弯的那一刻,果断将手上的白色校服当做投降白旗高高举起,露出一个不经世事天真无邪的笑容“大哥,你的衣服”。他深邃的轮廓将原本明亮的双眸映成一道危险的线,跟平时给人清风拂面的气质天差地别。
“这个人,不是那么简单,”我想。可惜至此那也只是幼兽面临深渊前萌生的一抹预感,不妨碍它初生牛犊不怕虎地,坠落万丈深渊。
许久,那双走火入魔般邪性的炙目终于恐吓完我了,他仿佛害羞一样转过头,慢慢地蹦了两个字“脱。掉。”这画面跟配音严重不符!请你告诉我是瞎了还是聋了,你装的这么害羞然后毫无掩饰直抒胸臆地叫我脱衣服???!
“大哥,这里虽然很暗,但我并不想抢你晚上裸奔的风头,而且我对不穿衣服在我们美丽的校园走来走去这种伤风败俗的事情一向是敬谢不敏的。”像我这种三观超级正的共青团员果断拒绝了马唯城言简意赅的无理要求。
“哦,但是我对你脱光衣服在学校里走来走去这种事情是很期待。”我感觉以前那个单纯天真只会傻笑迷惑女生的马唯城小天使在与我和钢牙的交往中已经挥挥翅膀告别了,往厚颜无耻这条歪路越走越远了。
“你是要我亲自来动手吗,那我顺便帮你把裤子脱掉配套好了。”好了,现在他跟天使能沾边的就是像个他的反义词恶魔了。
“我自己来!我自己来!”
我重新站起来,左手作势要拉下拉链,右手却猛地往马唯城饱满的胸膛一推。
可马唯城快速地抓住我期待反作用力的手,让我偷鸡不成蚀把米又卷到怀里。
马唯城已经对我的信誉度忍耐下降到零点。他本着“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观念,对我简直是生吞活剥式的在“撕”我的衣服。“马唯城你这个臭流氓!非礼啦!马唯城强x良家妇男了!啊啊啊!好痛!你夹到我的肉啦!”我半真半假叫出这些话。
发育期的我操持着一副令钢牙难听鸭子嗓羡艳的醇正富有磁性的低沉嗓音。但我小时候的童音,简直是往甜美可爱的路上背道而驰,这当然也是我小时候被误认成女生的一个重要原因。
而我一紧张激动失声的时候,小奶音会不由自主地冒出。马唯城像是发现了新大陆,捏了捏我的脸,“呵,你还挺可爱。”
但是我们完全没想过这样错误的对话以错误的声音传达到60年代出生的班主任耳朵里,该达成一种多么可怕的理解。通过我对那一晚刘姥姥的反应与语言,并花费数以万计的脑细胞的精心剖析,他大概看到的是一副画面——
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背向着他穿着裸色T恤身材伟岸的学生在学校称作“恋爱圣地”昏暗的大榕树下,肯定没什么好事。待他多管闲事地凑近一看,果然是“一男一女”缠缠绵绵,准备抓个现行,又听见什么“马唯城”,越看背影越像他的新晋心头肉马唯城,心里暗自叹气这么品学兼优的学生就因为一副好皮囊给废掉了,还在纠结要不要徇私枉法一回的时候,却听见了一声“天真可爱的女声”叫什么“强x啦!好痛!”之类的……
与马唯城搏斗的我成功吧马唯城撬动了45°,但刘姥姥依然没能看清在他怀里的我,却通过马唯城胸部的某个地方成功分辨出那不存在的“裸色T恤”,他脑子里的弦断了好几根,这是啥玩意儿?——月黑风高的强x!?还是年轻人的野战趣味!??
重点做这事的人不是其他人,是他的得意门生马唯城,他可不想到时候被龙游日报争先采访“你是如何教育出强x犯或者是如此伤风败俗的学生的!”于是他用尽所有剩余的中气路见不平一声吼:“马唯城!”
这一嗓子把“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我给炸了出来——没错,就是快要离体而去的校服只有三分之一勉强书写着衣不蔽体的我……
如果说刚才他的脑细胞已经死伤殆尽,那么现在他用了维持身体平衡的小脑也惨遭重击,——他甚至在原地打了踉跄,然后我看见以颤动的苍白双唇比了个“男的?”嘴型,如同雕塑矗立的画面静止许之后,以一种“感觉身体被掏空”的肾衰气虚的语气问道“你、你们在干什么啊!”
马唯城快速露出一种小孩调皮捣蛋被疼爱她的七大姑八大姨发现灿若千阳的腼腆笑容“我们闹着玩呢。”这种男女老少通杀的可爱笑容以马唯城的容貌演绎起来,杀伤力和欺骗性达到了一个数量级。
刘姥姥在这种势不可挡的魅惑下甚至勉强挤出一个溺爱的微笑,“那你继续玩吧。”可接着他以那一种神出鬼没在教室窗户令人闻风丧胆的穷凶极恶的三角眼,瞪了我一眼。然后他拖了疲惫的身子靠着扶梯加上他早早挂上脑袋的地中海以一种八十老人的落寞背影离开了我们的视线。
刚刚全程震惊重新认识马唯城影帝身份的我,又被刘姥姥给眼神恐吓,这时候马唯城趁虚而入作势扑上来,吓得我一屁股墩磕在大榕树的坛砖上,疼得眼泪差点飙出来。马唯城幸灾乐祸笑着伸手把我捞起来。但我的余光忽然瞥到一丝亮光,看了看旁边安谧黑暗的草丛,应该是磕得眼冒金星了吧。
马唯城看见我罪有应得,也就有肚量地原谅我的“闹着玩”了,没再邀请我陪他一起裸奔了。我本以为这个不平静的夜晚也终于落得了平静的结局,可是我千算万算还是漏了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