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我之饿》南氓

3、求同存异

　　Ｃｈａｐｔｅｒ３求同存异
　　“困难不会因为你的逃避而消失，哪怕硬着头皮也要勇敢面对，小隽。”哥哥沉思了好久，给出对于一个年幼的我并不满意的答案。
　　“我不要。”生气地鼓成包子脸，持之以恒地用可怜兮兮的眼神攻击哥哥对我过分的宠爱。
　　哥哥干脆闭上眼睛，来免受我的精神攻击，“小隽，这事你必须自己解决。”我难以想象对我“一呼百应”的哥哥会拒绝我这么重要的事－－“那到底要怎么办啦，我又打不过朱精彬那个小胖子！”我开始在地上打滚。
　　年幼的我简直是母亲小一号的复制品，母亲的眉目如画，小巧精致一点也不恰当地刻画在我的五官上，从无数次别班老师善意地把我从厕所拖出来解释那是男厕所，我不耐烦解释直接一把脱下裤子来验明正身这件小事足以得见。而一个该死的毒舌小胖子朱精彬就马上源源不断地开始制造死人妖，娘娘腔等外号来羞辱我，在一群无所事事的小学生中，你可以想象这是一场有如蝴蝶效应的灾难。
　　但我并不害怕，我很有底气对那个小胖子叫嚣道“你给我等着，等着吃我哥哥拳头吧！”当然，他更是欠揍地在我潇洒转身的背后不断作鬼脸吐舌头来作出一副无所畏惧的表情，来安慰他正在颤抖的肥硕身体。
　　这个学校没应该几个人不知道我哥哥。那时候正在读初中的哥哥会在早上我赖着不起床的时候就会载我去上学。哥哥有如米开朗基罗精心雕刻的五官身材，足以让那些六年级女生和尚未绝经的女老师把他看出鸡皮疙瘩，当然哥哥在跆拳道社的黑带更成为我炫耀的资本进而哥哥成为全体男生向往初中的生成标本。我有绝对的自信，我只要把哥哥带到小胖子面前，不需要哥哥动他一个毛，就能让他屁滚尿流，跪地求饶。
　　可是平时对我这个弟弟几乎百依百顺的哥哥果断拒绝了我的要求。我委屈无助地扯着哥哥白色衬衣，对哥哥坚持的事情只能退而求其次。“没错，就是跟他打一架。”哥哥天生自然上扬的嘴角露出一丝我看不懂的微笑，我以为哥哥逗我呢，我急的快哭了。
　　“打不过不要紧，不过一样要打，而且要打的狠，不是现在这个样子哦。”哥哥指尖摸摸我根本不存在的泪水的眼睑。“你相信哥哥，这样做，就再也没人会欺负你了。”
　　“我信哥哥，可是，我害怕那个死胖子，他力气很大。”“没事的，明天多穿几件衣服，现在哥哥教你几招，明天你往死里打，明白吗？”“嗯，明白。”其实幼小的我根本不明白哥哥为什么要我做一件他可以轻易解决的事。
　　但是只要是哥哥的话无论多么莫名其妙，都可以让我心安。那时候，我不知道这个叫什么，后来知道，这个叫做信仰。
　　第二天，当蹑手蹑脚的小胖子发现周围毫无哥哥的蛛丝马迹，刚刚准备连珠炮跟我打个欠揍的招呼，才叫出一个“娘”，就在大庭广众之下被我摁到地上，先下手为强打得叫“我的娘”了。
　　而瘦小的我并不能在这种暴力游戏中占得长久的上风，从我抢占先机，变成互殴，到最后小胖子后发制人地略占上风，这之间的时间并不如我想象的要久。哥哥教我的几招在实战中也没有什么用，，倒是五六件厚厚的衣服让小胖子拳头落到我身上的力度减少七八成。
　　这就足够我坚持下去，我更敏捷，更疯狂地出拳，撕扯，推搡，小胖子从惊讶的眼神也变得惊恐。最后更是一个疏忽被我摔了一个狗啃泥，爬起来的怒火熊熊燃烧，却被我的口水浇了个凄神寒骨，悄怆幽邃——我直接放了个大招一口咬在了小胖子有如果冻般抖动的藕臂上，任凭他怎么锤我经过重重保护的胸口，也发挥出“咬定青山不放松，立根原在破岩中”的君子气节，直到他嚎啕大哭了一定时间，我才依依不舍地放开。
　　然后，小胖子就带着哭腔大叫“疯子咬人了！疯子咬人了！”捂着受伤的手臂，仰天飙泪飞奔而去。我用袖子擦擦嘴，推出一圈又一圈的围观群众，留给他们一个帅气的背影。
　　从此，再也没有说我长得像女生，一半是因为我的五官渐渐英气地长开了，一半是因为他们取而代之地叫我“疯子”。
　　而那个小胖子成了我意料之外征服的战利品，成了陪我度过整个青春的钢牙。不打不相识，正是如此。
　　多年之后，我明白，如果哥哥出手相助，顶多让人畏惧，他们还是看不起我。我要的尊重，只能我自己得到。哥哥深知我的缺陷——因为太过依赖兄长而无独自面对大事的勇气。不知道哥哥是不是捕捉到了不能陪伴的契机，试图培养我发自内心的勇气，如今问题的答案已经被掩埋在死亡的华丽丝绸之下了。
　　但是，哥哥不知道的是，我也深知兄长对我的宠爱，我的勇敢仍然不是依靠万事俱备的自己，而是躲在围墙后面紧紧攥着手心的哥哥的一角白色校服。
　　我知道，哥哥会放心不下我的，并利用这点塑造了哥哥希望“授人予渔”的自我意识假象。
　　所以，哥哥你知道吗？那根真正能牢牢撑住我的骨骼，早已随你熔化在烈焰与黑暗之中了。你的兄弟，这辈子，都是一个不能奋不顾身的胆小鬼。
　　留下的这副虚有其表的皮囊，一笔一画，栩栩如生。可是，现在它在害怕，它在颤抖，它在尖叫。它要见到一个不是你的“你”，在经历过物归原主又空欢喜一场的灾难后，它这个胆小鬼只能跟生活妥协，比如我向马唯城颤颤巍巍地伸出手，说“你好，我是段隽永。”
　　自以为平稳实带神经质破音的自我介绍。
　　“你好，我是马唯城。”
　　与哥哥一模一样的自带暖意的明亮双眸，抚平了灵魂的躁动不安的同时又带来了失去时空平衡感的错觉。万幸的是，他的声音有点稍稍有些低沉沙哑，跟记忆中的哥哥的中正平和很是不同，否则我会开始怀疑我本来就乱七八糟的人生。
　　就这样，一米八五的马唯城毫无疑问地在正式排座中坐到了最后一桌，而接近一米八的我（钢牙：一米七五四舍五入的）在平均海拔最低的小组硬是排到最后一桌。
　　我们同桌。
　　与马唯城同桌后，那种神迹降临的惊讶也慢慢变得淡薄。他身上有着若隐若现的优雅香水气味，不是哥哥阳光的香草冰淇淋的清爽。性格冷热参半，不像哥哥那样可以谈天说地。他柔顺漆黑的浓密刘海恰到好处遮住了如剑刃般锋利的眉，不像哥哥一板寸都能帅出女生一脸血。对了，他的左耳还有一块天鹅绒似的胎记……
　　够了！欺骗自己果然是世界上最愚蠢的悖论。希望我能够聪明到能混淆聪明的自己，可是自己足够聪明还会被自己欺骗吗？
　　我像一台显微镜抓住每一个不那么尴尬的瞬间，翻来覆去地观察马唯城，像益智小游戏“大家来找茬”用小红笔认真画出他与哥哥的不同，一直不断地否定他是哥哥，映射出的难道不是我相反的潜意识吗？
　　所以，马唯城，你无论是什么东西，甚至不是东西，既然你已经像一个神迹一样降临到我的生活中了，我只能带着诚恳的心情打开这份礼物，我宁愿相信这是上天的道歉——他欠我一个哥哥。
　　我不是什么善良的人，习惯对陌生人冷漠，但对你却放下了所有戒心，我清楚地明白这跟哥哥不无关系。无论多少次的猜测与否认，我只能靠一个说法来平衡我内心脆弱的秩序，那就是你一定是在哥哥消失后，我用沧海的泪水和幻灭的梦境来祈求兼咒骂上天“你把哥哥还给我”苍天有眼的回应。
　　马唯城的出现在我的生命本来就是个神迹，我没有想到他本身更是个神人。我以为初见穿着阿玛尼的他会跟学校大多数狂到没边的二世祖一样，混混日子，谈谈恋爱，抽烟打架喝酒样样俱全。谁曾想他虽然话少，但是温儒尔雅，谦逊有礼，还能把自带“毁图秀秀”功能的白色校服穿出巴黎时装的ｆｅｅｌ。至于自称学霸的我在月考中眼睁睁看着他以每科甩我几十分的成绩把班长这“万年第一”挤下神坛成为刘姥姥新的心头肉。不难想象，这样“上帝完全不公平”的铁证，会成为多少女生粉红泡泡中壁咚胸咚各种咚的男主角，作为他的同桌兼新班小导游，我可以清楚数出他所在五十米范围目光不在他身上的女生。
　　当然，她们要么是没戴眼镜要么是有女朋友。
　　而他的课桌最后甚至连我的课桌都塞满了从校内外给他的信。给他的信！当我忧郁地边想我这么帅的嘛边矫情地拆开了我课桌里给他的情书，我石化的瞬间，也有个妹子边哭边飞奔出去。后来，我就学会把那些因为他的课桌塞不下才放在我那里的东西给马唯城。
　　马唯城每天面对这么多的情书，也不厌不烦，只是有点无奈，把它们放进包里。我问“每天认真看那么多信不累啊”。
　　他只是笑笑不说话。
　　“你丢了吧？”
　　他冬日阳光下的笑容更加灿烂了，我仿佛听见无数颗粉红泡泡“噗”的破裂声。
　　与此同时，心碎还有一个男人。他的鬓角白发又因此而又多了几根，眼角的皱纹也更加深沉了，刘姥姥在喜得一名“猛将”的时候，喜忧参半迎来女生把焦点从黑板转移到最后一桌的缘故而成绩全体滑坡的悲惨景象。如果天气晴朗的话，马唯城会因为小镜子的反射而变成庙宇里光芒万丈的金身罗汉。
　　我觉得把马唯城扒光钉在黑板上，可能是女生最好的学习工具。
　　当然，求勾搭的路除了直抒胸臆的情书还有想日久生情的求ｑｑ，外面他的ｑｑ的价格已经炒到快突破三位数。而威逼利诱的对象就是我。
　　因为马唯城虽然性格并不内向，但话精简扼要。当我给他介绍学校贴吧那位公选出来追她可以东门到南门的高二校花学姐，，我调侃他“这学姐好看吗，我们新晋校草要不要追追看？”他说“好。”“真的啊，哥帮你去打听打听？”三年的初中生活帮我攒下不少人脉，弄个电话，还是不成问题的。他眨眨眼，说“我说，好看。”文言文也不带这么省略的呀！那群马蜂窝的女生发现马唯城是个难啃的硬骨头后，八仙过海地差点把我生吞活剥了。
　　即使马唯城给人舒服的感觉就是从寒冷的黑夜一头涌进微暖熙阳，也削弱不了那些不仅日防夜防女朋友红杏出墙还要随时受到“你看看人家马唯城”的精神攻击的男生的恨意，而那些没找到女朋友的，更因为马唯城在女生心中塑造了一个崭新的里程碑，脱单的可能性和标准的提高成了可观的反比。
　　惜字如金的马唯城，对女生油盐不进，男生对他惶惶不可终日。所以，在马唯城没有交到女朋友和朋友之前，他几乎就像个盲人靠着导盲犬靠着我适应这一方新世界。
　　跟哥哥像是真的像，但是说他能代替哥哥，那是在侮辱我不可替代的兄长，当然我不否认他什么都不干单纯这张脸摆在这里，就能给我很大程度的心理慰藉以及心理疾病……我在每天上学之前，第一次听话地按时吃了心理医生给我的药，我看马唯城的脸也不能超过三秒，看多了怕是我们都有生命危险。一句话概括，既想见他，又不敢见他，还真是一种“甜蜜的痛苦“啊。最后我给自己做了一个心理防线，叫做“求同存异”，意思是能天天看到哥哥的脸，却要明白这不是哥哥，才勉强稳定下来我的情绪。
　　但是我和朋友还是试着接纳马唯城，长着一张不容拒绝的脸。钢牙负责在我往往要沦陷的时候，把我拉出去。没出息的晴天：哇！！！男神！天哪好帅！我负责拉晴天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