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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绝命毒师 ...

  •   Chapter2绝命毒师
      狼狈不堪,丢盔弃甲。
      看着卫生间镜子里,过于浓密睫毛被液体黏成一小块一小块炭黑的自己,哪有平时那个治愈能力超强到处谴责心灵鸡汤都是shit的神经大条乐天派的影子。到现在,我才发现那些包装我的盔甲,盾牌,利剑还不如堂吉诃德仗剑走天涯的幻灭,起码他是有着真刀真剑的假骑士,我连甲猬刀剑都是太爷爷用纸糊出来的精致玩物。只是一阵风,就分崩离析地露出了那个只会依赖兄长,享受宠溺,以为天塌下来总有哥哥顶着的天真小屁孩。
      背后传来气喘吁吁的声响,我吓得赶紧走进卫生间隔间。
      “出来吧。”
      听到钢牙这副正经沉稳的新闻联播腔调。使命揉一揉发红的眼睛,低头仔细观察蜿蜒盘行的污迹,作若无其事状地缓慢走出。“好好地起什么疯啊?”钢牙浑圆的眸子是令我害怕早已看穿一切的先知智慧。
      “哥哥。”我的声音小得像松软多孔的奶酪。“什么,”钢牙一怔,在荒草丛生的沉默中用带着许些窒息的低沉下来的嗓音开辟出一条道路,“我只是觉得怎么会有人长的跟你这么像。”他哽咽了一下,“没想到,他长得更像风哥哥。”钢牙又一次地毯式的轰炸了我今天饱经风霜的神经。
      是的,我从来没有意识到,我的身体流动的是本是同根生的至亲血脉,我不是当年那个白白嫩嫩,傻得可爱的小男孩了,我在不断地长大,长成哥哥那样风姿绰约的少年。长成哥哥的样子,或者说,长成哥哥。
      不知道哪个智障说过,最爱一个人的方式就是在那个人离开之后成为他。我不愿意成为哥哥,因为哥哥始终没有离开。在马唯城出现之前,也许这是还没痊愈的妄想症。冥冥之中遇见马唯城是幸或不幸,我想都有哥哥的推波助澜。
      “我帮你请了病假,我骗刘姥姥说你跑出去是吃坏肚子上吐下泻,我是陪你出去看的。”水银般流动的时间里,我甚至不知道什么时候钢牙溜了出去,又气喘吁吁地出现在倚着墙壁被抽去骨架的我面前。
      我已经可以想象他在全班面前,如同红旗标兵见到首长以那口清晰到背叛龙游口音报告“老师,段隽永,去厕所拉肚子了!”不过,这个世界上能一眼看出我神经质的人只有钢牙了。 “要我陪你回去嘛?”“不用了,我想一个人呆着。”
      钢牙无言离开。但我知道,他会跟着我直到我到家。
      灰色的斑马线,灰色的天空,灰色的风,我感觉的到那些不幸的林荫树那个失去色彩的世界,甚至成为一棵能行走的树,穿过这片丰盛的沸腾,冷眼旁观自己任人摆布的身躯,走向那片尘埃埋没之地。
      粘稠的黑暗,在浮动不安的光明世界中安稳长情地包裹我,仿佛回到了母亲孕育的那团只会沉眠的弱小生命体。这片安静的暗让人能放弃自由沉溺其中,不过破晓也总能破坏你的美梦。我拉开虚掩的窗帘,外面的“破晓”是一片星光。死机后的我用了一天重启,真是还不如黑吧里的破机。本来还想趁着这阵久睡的晕眩放空自己在床上好好躺着,肚子里的欲望的叫嚣却堪比rap battle。
      “饿”。这一字的小小感觉足以让我去伤天害理地破坏《刑法》的条条款款。我听见赤脚踩在木质地板的湿润在客厅溅起空荡,一楼灯光稀微,无人。
      直奔冰箱,把餐椅过分滑腻的丝质复式花纹椅套扯掉,转到冰箱前,看见什么吃什么。在我解决了两块三明治,一块巨型火腿这点东西后,外面传来“阿隽,阿隽”根本无法阻止我食欲的细声细气。直到“段隽永”的全名蹦出来,我也赶紧蹦出来。因为我毫不怀疑叫我全名的贾晴天作为一只怒气值达到max的金刚芭比可以把我刚刚吃的全部打吐出来。
      面前因为生气而苹果肌泛起的鲜艳,在我出现以后,才有所缓和。
      她眼色轻轻掠过我之后,投入橘黄色路灯被拉得长长的我的影子。晴天就是这样脾性,永远以笑脸示人,一有事情她就闷着,所以我有时候真的很难想象女孩子脑子里的异次元,但是我还是可以凭借熟悉的低头动作判断出她的沮丧。我才意识到今天我好像走着去的--
      我的车还留下在地下停车场,晴天肯定以为我还没走,站在我车旁边等成了一块望夫石。(这个比喻可能不是很恰当)
      “呃,……今天我有点不舒服,所以先走回来了。”“哪里不舒服?”少女原本下垂的睫毛,蝴蝶展翅,灵巧根根卷上眼帘,潋滟出关切。
      “饿了?!!”
      有些话说出口,有时候我真的觉得自己的智商感人程度包揽感动中国十大人物。至于我为什么不假思索地撒谎,大概因为没有男孩会愿意在女孩面前展现最脆弱的一面吧。
      我似乎看到一群无声的乌鸦密密麻麻从贾晴天不断抽搐的嘴角飞过。然后贾晴天貌似通过一些理性的思考,我甚至看到她散发出雅典娜智慧的光芒,然后她居然相信了!相信了!我是那种会把食物看成比生命还重要的,把饥饿看成生病这么白痴的资深吃(饭)货(桶)吗!
      “那现在你吃饱了吗?”抑制不住的笑意几乎要冲破贾晴天甜美上扬的嘴角。“没呢,家里又没人,刚才在冰箱找了东西塞牙缝。”贾晴天瞳孔扩散成太认真的角度,这是不祥的凶兆。
      “要不要本大厨亲自下厨?”“红红火火红红火火,不用了吧。”鬼知道这个疯女人会不会炸了我家厨房,自从上次从她所谓亲手自制的巧克力慕斯吃出五根她的长发,当然还有一部分短头发被我吃掉,别问我怎么知道的。我再也不敢随便吃她给的东西,后来钢牙成了我的试毒的小太监。我很难相信她能做出一种叫“做不把自己作为原料加进去的食物”的物质。
      “哦。”面对我坚定有力的拒绝,贾晴天果断扯着我擅闯民宅,真不知道她是怎么在黑灯瞎火中找到厨房还以行云流水的矫捷身手打开了灯和冰箱,几乎把食料给扔了出来。“君子远庖厨,你滚吧。”这句看似有文化的古言只是让我避开她大开杀戒的场面的借口。我不忍心看血肉横飞的犯罪现场,溜出厨房,卧在客厅的花梨长椅睡个回笼觉。
      “嘿,懒猪,起床了。”揉一揉惺忪睡眼,我还在盘算我家最近的止泻药到底放在那里,倒是一碗热气腾腾的“泻药”已经摆在百年老树根茶几上了。如果不是贾晴天手里还拿着沾着几片碧绿菜叶的菜刀闪着威胁迫害的寒光,我宁愿现在光着脚哪怕钉着几个小石子地跑到五个街区以外。当然,她水汪汪的大眼睛闪烁那个幼儿园小屁孩渴望小红花的期盼也是我没溜之大吉的原因之一。我已经做好准备迎接一团乌黑的不明油炸物或者是一碗贾晴天的炒头发之类的……
      没想到的鲜艳明亮的麦黄面条整齐蜿蜒在浓厚粘稠却不失清爽的高汤,Q弹的虾仁和香菇棋布,海洋风味的海蛎和干贝害羞探头,细碎的韭菜和小葱更是漫上一层盎然春意。居然看起来不错啊。这是龙游全国闻名的龙游卤面,是龙游历来酒宴必不可少的地道美食。
      算了,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作为血性男儿的我继承革命先烈黄继光堵枪口的奋不顾身几乎是吞下了一大口这很可能金絮其外,败絮其中怀疑是塑料道具的面条。我沉默了一会儿。“怎么样?怎么样!”直到贾晴天实在无法判断我是否噎到而使劲摇得我像一个电动的拨浪鼓。
      “你刚刚是不是叫外卖了?”
      小红花终于贴到了光洁的额头上,成了嘚瑟的资本,贾晴天眼角眯成一条弯弯的线,捂起樱花瓣的淡粉嘴唇,得到赞扬娇羞不过一秒,就照着我胸口来了一记不轻不重的一拳,“狗嘴吐不出象牙,从你嘴里撬出一个褒义词怎么比登天还难呐。”
      “我好帅,我怎么这么帅,我帅得简直天理不容,人神共愤?”
      “要脸吗?”
      “要面。”
      热气腾腾的面条与口腔的厮磨声成为不断填充的温暖满足的回响。把青花瓷海碗往下一放,贾晴天还是惊呼“无论我看过你多少次吃饭,我仍然不相信你只用一个嘴吃饭。”“切”如果要晴天想欣赏她的杰作的话,最好要有一个动物世界里面拍摄美洲豹捕食高速摄像机。
      “出去走走吧。”晴天说的并不是询问的语气。因为她知道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喜欢去那个地方,不过她其实不知道我更喜欢一个人去。这跟晴天没有关系,只是我自己天生的孤独感做怪吧。
      “嗯。”挤出一个举重若轻的微笑。
      龙游微凉的晚风拂过波澜不惊的黑夜,终究抵不过那蠢蠢欲动的回归春意。不知道多少次踏上这条铺满鹅卵石的羊肠小道,周围是再平凡不过却在自然这位最富创造力的园林师手上排列出诗意的野生植物,简单不过在生长潺潺细溪的芭蕉听雨,丰富有如盘龙老松探头迎客。这是一条具有神圣气息的朝圣路。
      穿过荒草,穿过荆棘,穿过野花。这是到山顶整个龙游守护神的唯一路径。那里没有金碧辉煌的庙宇,只有一座不知道矗立多少年,仍然面朝大海,从容安详的妈祖石像。龙游的人们坚信这座妈祖让龙游风平浪静,无旱无涝,更让几次有惊无险的地震化险为夷。最明显的证据就是无论龙游的佛教,道教,基督教的教徒,包括不少汉化回族,都把妈祖毫无保留地纳入自己的文化体系中。人们叫她嫲嫲,(嫲:方言中奶奶之意)。
      她不是神,是龙游城所有人最为依赖的亲人。
      夜晚上山的路却是黑暗的,几盏稀疏的路灯只是供不应求的摆设,所以我现在牵着贾晴天的手。
      原因很简单,某个人刚刚不小心差点一个踉跄,以一个完美的弧线用生命的色彩去描写《花样作死大全》。当然,那个人不是贾晴天……
      “一定是我的鞋太滑了,一定是我的腿太长了,重心不稳,是不是你刚才绊我了,下雨天?”我极力想驱散那种尴尬的气氛。晴天只是看着我防滑的球鞋,默默伸出手,无奈地说“来吧。我可不想把一个瞎子抛尸荒野。”
      “谢谢你,导盲犬。”
      原来女孩子的手是这样的,细腻是青花瓷上勾勒的浓淡相宜的花纹,软糯是阿嫲在尚未破晓经过多少揉搓的麻糬,还有我未能在昏暗中察觉但是能够想象的白皙是北国乍暖还寒的初春残雪。
      缠绕的思绪在星光里游荡,春暖花开的涟漪在晚风里漾开,有一种极其微妙的东西在空气中发酵,安静地握着对方的手,每一步都是步步生莲的永恒,走出那片迷茫的黑暗,无须默契地自觉分开。手里存留着能维持到世界末日那天的余温。
      山顶陪伴嫲嫲度过时光长河的老榕树在风中拂了拂类似老爷爷花白胡子的气根,却耐不住无数姻缘丝带红装素裹破坏他的雍容气度。山顶到了,嫲嫲在这儿。心安。
      男孩知道,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女孩,要经过多少次化学实验般地练习,才能做出这么地道的龙游菜肴。女孩知道,大大咧咧神经大条的男孩,是遇到多么难过的事,才至于在编织出那个几乎不是谎言的谎言的时候吧浓密的眉头拧到一处。
      可是,所有氤氲出的小小念头都被蒸发成须臾即永恒的宁静,在漆黑的夜刻下无与伦比的绚烂流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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