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尘》妻说

6、第六章

　　在凤北辰的背后想了很久，云茯苓也没想出个结果，索性也放弃再想了。眼下最为重要的，是她魔族子民。

　　当云茯苓再抬眼时，已能看到那迎风飘扬的魔族大旗，凤北辰背着她一步一步靠近的时候，像极了当年云茯苓初来魔族的时候。

　　凤北辰并未将云茯苓带回军营，只是将云茯苓先带到一个小院里，将云茯苓安置妥当后，凤北辰坐在云茯苓的面前，看着云茯苓认真的道：“我且先将你安置在此处，明日战事结束，我便来接你。”

　　云茯苓看着凤北辰的眼睛，她知道凤北辰想做什么，是想保护她。

　　“二哥，我既是魔族帝姬，哪有魔族子民卖命，我躲在身后的道理？”

　　凤北辰的语气里还是一如既往的平淡：“今时不同往日，你现在这幅样子，去战场送死吗。”

　　整个魔族对云茯苓最好的便是凤北辰。其实在云茯苓心里，知道有人这样关心自己，她还是很开心的，只是凤北辰的责任在，她身为魔族帝姬的责任也在，保护魔族子民，是凤北辰的责任，亦是她这个魔族帝姬的责任。

　　“二哥......”

　　还没等云茯苓说话，凤北辰抬手阻止了云茯苓接下来的话，起身背对着云茯苓说了声：“且先好好休息。”

　　说罢便再没有回头地离开了。

　　凤北辰走了不多时，门被推开，进来了一个清秀的小姑娘，朝着榻上的云茯苓作了一辑：“二公子唤我来照顾帝姬。”

　　云茯苓望着眼前的小姑娘，挑了挑眉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低着头的女孩子低着头：“归期。”

　　“归期。”云茯苓在嘴里默念着这个名字。

　　君问归期未有期。

　　那些魔族上阵打仗的子民，当真的归期未有期。

　　归期一直低着头，云茯苓打量了半天也未将归期的面貌打量清楚。

　　云茯苓出声问道：“你的父亲可是军中哪位将士？”

　　“归期的父亲是曾跟着帝姬的一个小副将 ，只是在军中并无甚建树，帝姬应是不记得的。”话间归期一直低着头，未曾抬头看云茯苓一眼。

　　有无建树又如何，能安全回家才是对魔族真正的建树，可是又能有多少像归期父亲一样好命的人，怕是都成了战场上的亡魂。

　　与天族争斗数千年，魔族还有多少像归期一样盼着父亲，丈夫，儿子归来的人。云茯苓心里很是清楚。

　　云茯苓离开魔族两百年，魔族的情况她都不知道，归期是凤北辰派来的人，不会害她，云茯苓想将归期直接变成自己的人。“归期可是愿意跟着我？”

　　听了云茯苓这话，归期才慢慢的抬起头看着榻上的云茯苓，用着询问的眼神望着云茯苓：“帝姬可是说真的？”

　　云茯苓一笑大方道：“自然是真的。我何时说话不算话了。”

　　听了云茯苓的话，归期立马跪了下来，不停得磕着头，一遍一遍地说道：“谢谢帝姬，谢谢帝姬。”

　　“起来吧。”云茯苓从小便不喜欢这种礼节，更不喜欢别人都动不动便跪于她。
　　可是面前的归期却像是没有听到云茯苓的话，嘴里还是念叨着：“谢谢帝姬，谢谢帝姬。”
　　云茯苓只得使了使法术，将归期从地上扶了起来。

　　“明日随我出城去观战，今日早些休息吧。”说罢云茯苓直接躺下闭眼假寐。凤北辰虽不让她去，但是腿在她身上，谁能拦地住她。

　　归期吹了桌上的蜡烛，轻手轻脚的出了门，轻轻得将房门掩住。

　　云茯苓未听到归期离去的声音，侧头看了一眼，只见归期倚在门框上，是准备守夜。
　　因着先前云茯苓睡的多了，现在翻来覆去半晌也没有丝毫睡意，云茯苓索性直接去房顶坐坐，看着归期睡得正香，云茯苓掐了个决，将床上的被子盖到了归期身上，自己直接从窗户上跃了出去。

　　可是云茯苓刚扑腾着翅膀飞到屋顶时，坐在屋顶的人却是吓了云茯苓一跳。

　　云茯苓瞥了一眼凤北辰的神色，有些心虚得唤道：“二哥……你......你不是回去了吗……”

　　当云茯苓悬在空中不知道是上还是下时，凤北辰轻声一笑，拍了拍旁边的位置，示意云茯苓坐过去，鉴于心虚，云茯苓也就乖巧得坐到了他的身边，收了身后的翅膀。

　　“一转眼，我们茯苓都是大姑娘了，二哥管不住了。”

　　低着头的云茯苓听了这句话抬头看了眼凤北辰的侧脸，高挺的鼻梁，深邃的眼窝。云华在时，魔族姑娘人人倾慕云华的模样，可是在云茯苓眼中，像凤北辰这样的男子，才生得一副好模样，好气质。

　　云华虽是天族之人，可是身上却没有一点仙气，有的都是邪气，可能在云茯苓身边长大的缘故，学了云茯苓的痞里痞气的真传。跟凤北辰相比，凤北辰倒更像是个天族人。

　　魔族二公子，身为凤凰，那皮囊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比的，云华跟凤北辰的感觉是不一样的，凤北辰身上的悠然气质，云华小小年纪却是学不来的。

　　“茯苓听话，明日战事一结束，我便同坤灵一起来接你回去，好不好？”本来抬头看着月亮的凤北辰此时却是将头转了过来，眼角弯弯的带着一丝笑意。

　　对云茯苓这个妹妹，他永远都是如此，足够尽心了。云茯苓同凤北辰虽不是一母所生，却是待云茯苓如此，云茯苓何幸。

　　不过想起凤坤灵的那幅欠打的样子，云茯苓就膈应，连忙拉着脸赔笑道：“二哥我听话乖乖等你，只求你不要带那二货过来。我看着来气。”

　　“你不想见他，他可是想你想的紧。”

　　云茯苓侧过头扁扁嘴忍不住吐槽道：“哼，整日里就知道欺负我，还叫什么三哥。这么大个人了整天跟个猴似的上蹿下跳的。哪像云华这般认真。”

　　云华二字一出口，云茯苓不禁呆住了，怎么离开他没多少时辰，张口闭口都是他的名字。事事都要拿着与云华比较一番，先前在牢房中，可是将他定为第一大仇人的！

　　色令智昏，色令智昏啊！怎么就这么点出息呢！

　　“你们俩这样闹腾关系倒也好些。”

　　云茯苓抱着胳膊侧过头吐了吐舌头：“哼，谁跟他关系好，不过早生我几个时辰，还让我喊他三哥，谁知道他那时辰是不是自己胡扯的。”

　　云茯苓的身旁发出一声轻笑：“父王说的话你还不信吗？”

　　云茯苓一个白眼简直翻到天上去了，魔王说的又怎样，他难道就不会骗人了吗。

　　眼见说不过凤北辰，云茯苓便直接耍起了无赖：“我不管，反正有那二货没我，有我没他。二哥你自己选。”

　　“好了好了，不过是你刚来时烧了几件你的衣服罢了，值得你记恨几千年吗。”

　　想起云茯苓跟凤坤灵的梁子还是云茯苓刚来魔族时结下的，云茯苓在人间生活的几百年，她阿娘离开后，无人管她，她穿的那些衣裳，都是先前云茯苓的阿娘，那个凡人在世时给她留下的衣服，哪怕是有破洞云茯苓自己缝缝补补倒还穿了那么些年。

　　刚来魔族，云茯苓带来的布衣便被凤坤灵给烧了，因为这个云茯苓还跟凤坤灵打了一架，虽然云茯苓没讨到什么好处，但是看到凤坤灵的脸上也挂了彩，云茯苓心下就舒服了。也是从那时候起，云茯苓事事都要与凤坤灵争一番，就是想证明他是个废物。

　　“我阿娘给我留下的东西，自然值得。”

　　“那时候，一直娇生惯养的坤灵可是在你身上吃了不少亏。先前因着他小，父王母妃最宠爱的便是他了，你来了，父王对你方才是真的好。事事皆是偏心于你。”

　　云茯苓想起第一次见自己的生父，魔族之王，当应用惨烈来形容，她与凤坤灵打起来，侍奉的旁人根本不敢前来拉架，一方面怕得罪了魔王最喜爱的小公子，凤坤灵。一方面怕得罪云茯苓这个不知会不会得魔王喜爱的帝姬。

　　虽然云茯苓是女子，但是在山野的三百年可没白过，一身的力气哪是娇生惯养的凤坤灵能比的，况且因着凤坤灵是个早产儿，身体自小便不好，凤坤灵的母妃可是将他宝贵的紧，生怕这个小祖宗哪儿磕着了，碰着了，就连快要入夏的天气，还裹得跟个肉球似的。凤坤灵似肉球一般被云茯苓按在地上打这破了相。

　　凤坤灵被云茯苓压着打了几拳方才反映过来，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被婢女们唤来的二哥一进小院便听到了凤坤灵的哭声。

　　凤北辰一瞬之间走到云茯苓身旁，将气极了的云茯苓从凤坤灵的身上抱了下来，彼时云茯苓的气正在头上，将抱着她的凤北辰也不认，拳打脚踢的想凤北辰放开自己。只是云茯苓越是挣扎，凤北辰却是将她抱得越紧，然后唤了婢女将地上哭得昏天黑地的凤坤灵抱了起来。

　　到底是大云茯苓许多，云茯苓打了半晌抱着她的胳膊丝毫没有松动，打的云茯苓累了方才抬眼看凤北辰。云茯苓自知理亏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只是听到他的声音从头上响起：“可有伤着？”

　　云茯苓原以为凤北辰会呵斥她，因为她打的是他的弟弟，魔族的三公子，可是凤北辰却是问了句，伤着没有，那是云茯苓除了她阿娘外，第一个对她好的人，那时起云茯苓便想着，日后哪怕是为了这个二哥去死，她也是愿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