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红袖添香夜旖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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阑珊灯火，笑语晏晏，连风里也弥漫着一股腻人的脂粉气息。
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
先不论那些莺莺燕燕的姑娘，就是悠悠渺渺的琴曲之音，都在盘旋引诱着过路之人的耳朵，邀请他们进去一坐。
可倚栏歌榭门口那位板着脸的大爷，却是无论如何，都没有人敢上去搭话的。
“这就是是你说的，寻开心的地方？”裴焕双手环抱，杵在人家歌馆门前，很是不满地看着男装打扮的叶曦。
叶曦弯着一双勾人的桃花眼，不知从哪儿学来的做派，眼中酿着深情款款的意味，瞧瞧这个姑娘，又望望那个胡姬，她本就生得一副好皮囊，换了男装更显清秀，倒是引来不少女子的侧目和关注。
“这里头的姐姐们，歌技舞技都是十分精湛的，”叶曦收回目光，理所当然地对裴焕说道，“有时候还有杂耍和一些西域的有趣表演，难道不是个很适合寻开心的处所吗？”
裴焕竟然一时半会找不着话来反驳，他只好换了个问题：“你一个小姑娘，为何对勾栏瓦肆如此了解？”
“我阿爹和几位哥哥时常带我来的，”叶曦笑道，“二哥说，无论何处都有这种地方，只要用心找一找，就会找得到。”
裴焕对他们叶家的教女方式简直叹为观止：“你阿娘不会生气吗？”
叶曦却会错了意：“就是因为阿爹只带哥哥他们来，阿娘才会生气，后来他们带上我一块儿，阿娘就不生气了。”
裴焕：“......”
这一家子，果然都不能用常理来揣测。
“走吧，进去瞧瞧！”叶曦那边散德行散得够了，冲他咧嘴一笑，迈步便要往里去。
走了两步，她猛地意识到不对劲，扭头一看，却发现裴焕还像根木头一样还杵在原地，根本没有要跟上来的意思。
叶曦不解：“走啊？愣在那儿做什么？”
只见裴焕一副中通外直不蔓不枝的亭亭净植模样，宛若一株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花，站在红尘俗世的勾栏瓦肆处，狭长的眼眸直勾勾地望着她，莫名让人觉得有点儿委屈。
奈何叶曦的神经能有中年妇女的腰肢那么粗，压根没领会到这个眼神中的深刻含义，她三两步蹦跶过去，一把抓住裴焕的腕子，笑道：“都到门口了，还不敢进去？只是随便逛逛又不会掉块皮，矫情个什么劲儿呢？”
“我不去，要去你自己去。”裴焕蹙眉道，他看了一眼叶曦抓住他手腕的那只手，手指干净纤细，却有好些伤疤，完全不像是一个养尊处优的大小姐的手。
叶曦的手掌上有很多练功时留下的薄薄的一层茧子，那些薄茧硌得他很不舒服，裴焕想甩开她的手，可惜叶曦力气大的可怕，竟将他拽得往前趔趄一步，硬生生拉着他走进了这间莺歌燕语环绕的倚栏歌榭。
他二人一踏入歌馆当中，便有各种各样的美人执着团扇香帕围了上来，花团锦簇、环肥燕瘦，各有一种风流貌美的姿态。
裴焕被一众歌姬舞姬围着，十分地不自在，哪儿想叶曦却突然凑上来小声感叹：“都说蜀地出美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裴焕顿觉头大如斗，后悔自己之前为何要带着叶曦这丫头出来散步，他冷着脸挥退了那些美人，对管事的吩咐道：“替我们寻个安静些的位置，不需要陪酒的姑娘。”
管事的连忙应了，叫来一个小丫鬟，引着他们上二楼。
叶曦却很是不满，跟在他身后小声抱怨：“寻开心连个温香软玉的姑娘都不要，如何得这开心？裴先生你这人真是古板，年纪轻轻的，怎地跟我那几个山羊胡子一大把的夫子一般？满口仁义道德，对美人避如蛇蝎？七情六欲乃是人之常情，被框框条条锁着，活的这般辛苦，又有何意思？”
裴焕脚步一顿，扭头不耐地瞧她一眼：“叶曦你是个姑娘不是？”
他这话却把叶曦问得愣住了，小姑娘顿时会错了意，饶是脸皮较厚，也染上了一层薄红：“裴先生，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我给你倒酒是不是不太妥当？虽说我不介意这些身外俗事，可我这身儿打扮，如何瞧都是个男子，若是人家误会，说你有什么龙阳之好断袖之癖.......”
见她越说越离谱，裴焕有些恼怒地瞪着她，一把抓过她的腕子，越过领路的小丫鬟，直往角落的一处位置去了。
叶曦不明所以，正要开口询问，不知自己又是如何得罪了这位祖宗。
还不待说话，欲出口的问题便被裴焕吓得咽回了肚子里，那祖宗恼羞成怒一般恶狠狠道：“你再胡说八道半句，我便寻些哑药，让你一年半载都无法开口，你信也不信？”
叶曦只好闭嘴，眼观鼻鼻观心地捧着伙计送上来的花茶，变出一副温婉乖巧的模样，不敢言语了。
他二人虽说找的是个角落的安静位置，但看戏听曲却都不怎么影响。
只见那看台上，一名胡人打扮的汉人乐师轻轻拨弄琴弦，几个悠扬的曲调袅袅弹出，歌榭之中顿时鸦雀无声，都被那泠泠之音吸引了注意。
那乐师的几个琴音方落，琵琶之声便见缝插针，融入其中。
清绝悦耳的琵琶声，宛如大珠小珠落入玉盘，间关莺语，幽咽泉流，凝绝不通，于是乐声暂歇，少顷，银瓶乍破，铁骑突出，千军万马呼啸而来。
帘幕揭开，只见那弹琵琶之人，竟是位是位明眸善睐的少女，那女孩端的温雅柔美，手中的乐音却并不是那般韵味。
只听琵琶声豪气干云，犹有金戈铁马的铿锵之气，好些听曲寻乐的客人被这精彩的琵琶演奏惊艳，站起来鼓掌，大声叫好。
在琵琶声中，唱曲的女伶便启口开唱了：“洛阳三月飞胡沙......堂中各有三千士，明日报恩知是谁......”
那伶人声音虽细，其中却带了一丝沙哑，唱出的曲子又豪迈壮志、气凌霄汉，客人们纷纷叫好，鼓掌欢呼。
“抚长剑，一扬眉，清水白石何离离......”
脱吾帽，向君笑。
饮君酒，为君吟。
叶曦本来还想与裴焕谈笑几句，此刻却被曲子吸引了注意力，听到后面便也和那些客人一般抚掌叫好，还从钱袋中掏出一枚碎银子往看台上扔去。
那身着襦裙的伶人一曲唱毕，接了碎银子，抬头冲叶曦和裴焕微微一笑，又向歌榭当中捧场的客人欠身作福，便退场离去了。
这表演太过惊艳，以至于接下来的胡舞也失了颜色，叫好叫座之声大不如前。
裴焕端着花茶细细地品，懒洋洋地瞧了一眼看台：“竟是太白的《扶风豪士歌》，没想到这小小的歌榭，也有这般惊才艳艳的表演。”
叶曦百无聊奈地喝着花茶，她酒瘾又犯了，嘴里淡得没味儿，听了裴焕这话，立马顺杆爬：“既有太白之诗，如何能没有诗仙之酒？出来寻欢作乐，少了这杯中之物，自是索然无趣了，不如我与裴先生喝几杯？”
裴焕摩挲着瓷杯，闻言闲闲瞟了她一眼，轻飘飘地吐出两个字：“做梦。”
太无情了。
叶曦哀嚎着一头撞到了桌案上，在心里后悔着，自个儿当初为何要答应与这个无趣的老大爷一块儿出门。
“二位爷是第一次来我们这儿吧？”屏风外头传来尖细而略带沙哑的声音，方才台上唱曲儿的女怜绕过屏风，施施然出现在了二人眼前。
那女怜裙袖翻飞，跪坐到桌案前，见两人竟然只是喝茶，略微一愣，随即便敛了神情，笑着拿起紫砂壶，给二人倒上了热茶：“我瞧着面生，也不知二位喜好些什么，招待不周，还望两位多多包涵。”
裴焕端着揣着，连正眼也不愿意给一个，只是捧着茶，一副认真观看表演的神情，不去理会那女怜。
倒是做了男装的叶曦，不知是从她阿爹还是哪位哥哥那儿学来的做派，很是轻佻地捻着那怜人的襦裙佩带，桃花眼里嘬了三分笑意，去勾人家姑娘的下巴：“这位姐姐一副天赐的好嗓子，那声音一出，便将我这浑身骨头都给唱得酥了，比任何美酒都要醉人，何谈招待不周？”
女伶身在烟花之地，这些风流弟子应付得多了，不动声色地避开叶曦挑她下巴的那只手，笑道：“公子谬赞，真是折煞奴家了。”
叶曦调戏不成，收回手去靠到栏杆上，笑吟吟地看着那女郎：“不知姐姐可否告知芳名？”
“什么芳名不芳名的，”女伶掩唇笑道，“唤我桃叶便是。”
叶曦挑眉：“桃叶映红花，无风自婀娜，好名字，真是好名字，没想到姐姐人美，声美，名字也这般美。”
桃叶被她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再看她时，眼中却也带了些欣赏和情愫。
直看得一旁的裴焕目瞪口呆。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红袖添香夜旖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