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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骤雨投宿逢旧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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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二人没有折回苗寨,干脆连夜赶路,往成都的方向去了。
“哎,裴先生,那些天一教的喽啰为什么要找你麻烦啊?”叶曦解下腰间的酒壶,喝了一口酒,随意问道。
“你不是都听到了吗?”裴焕皱着眉躲开她,“要喝酒滚远点儿喝。”
“哎!”于是叶曦乐颠颠地拎着酒壶离得远了些,“我就听到了一点点,你们青岩的大夫不问世事,怎么会和那些天一教的人搅和到一起?”
裴焕却叹了口气:“不关你的事,你还是别问了。”
他让不问,叶曦便不问了,只自顾自地喝着酒,同裴焕隔着一小段距离,默默地随他一块儿往前走。
沉默了一会儿,倒是裴焕先开了口:“到了成都,我们便分道而行吧,我还要去与我同门汇合,你请自便。”
叶曦本来就是出来游山玩水的,去哪儿都是去,横竖找不到正事可做,听了他的话,便提议道:“要不我跟你一块儿去找你的同门吧?我武功还过得去,那些天一教的人要再来,也可以帮你对付对付。”
裴焕的脸色变了变,冷淡道:“不用了,我自己能解决。”
“可是你不会武功啊,其实我......”不会看人脸色的叶曦,简直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于是她的话再一次被裴焕面无表情地打断:“我说了不用,还有,谁告诉你我不会武功了?”
叶曦不敢置信:“你会吗?可是你.....”
裴焕斩钉截铁:“我会!”
“那好吧,”叶曦决定还是让着他点,“你尽量和你的同门待在一起,万一那些天一教的人......”
裴焕看了她一眼,加快脚步扭身便走,不打算再继续理她了。
叶曦曦也实在是冤枉,她愣在原地,完全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又怎么得罪了这位祖宗。
从苗寨到成都还有一段路程,途径一个古旧的三寸小镇。
蜀地天气多变,翻脸比裴焕祖宗还快,早上是晴空万里,晌午当口,铅云一卷,几道闪电惊雷铺垫,春雨姗姗来迟。
二人不得已,便在镇上的一间客栈落了脚。
甫一落脚,未曾想就遇到了熟人。
杨先生正与子游、仲德两人在客栈的大堂中用饭,谁知如此赶巧,听到了叶曦与跑堂伙计对话的声音。
“小友,”杨先生放下碗筷,站起身同叶曦打招呼,“又见面了。”
叶曦收起箬笠,将酒壶交给伙计,让他先去打酒,这才转身冲三人抱拳:“杨先生,二位贤兄。”
“小友先行,为何此时才到这处?”杨先生问道。
叶曦笑了笑:“路上遇到许多事,耽搁了,无妨。”
她不愿多说,杨先生也就心照不宣,不再多问。
两人寒暄叙旧结束,杨先生才注意到与叶曦同行,拿着房间号牌走过来的裴焕。
杨先生似乎是吃了一惊,望着裴焕愣了愣,才猛地反应过来,连忙朝裴焕作揖行礼:“裴先生。”
他身后的子游仲德二人显然也是认识裴焕的,两人的脸色变了变,也随着杨先生同裴焕行礼:“晚辈见过裴前辈。”
杨纨杨先生成名在外,是长歌门的名士,叶曦是知晓的,可裴焕这个人,她可是从未听说过,为何杨先生对他也是恭敬有加,看上去似乎还有些惧怕他?
“嗯。”裴焕端着揣着,很是倨傲,他看也不看杨纨三人一眼,扔了一块号牌给叶曦,午饭也不打算吃,便径直回房去了。
关门的时候依然很有大爷派头,房门发出“砰”的一声巨响,好在大堂里人声嘈杂,倒没什么人听见,叶曦也没像上回那样被吓到了。
“这人儿的脾气这么这么奇怪?”她摇了摇头,喃喃道。
杨纨哈哈笑着邀她同桌共食:“小友竟会与裴先生同行?杨某实在是没想到啊!”
“缘分罢了。”叶曦笑道。
子游和仲德也各自捡了位置坐下,子游替几人倒上了酒:“听闻裴前辈性子孤傲,不喜和人相与,今日一见......”他说到这儿,苦笑着摇摇头,没再继续说下去。
“子游,莫在背后话闲!”杨纨接过酒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子游立刻低头作揖,坐到位置上,不再言语了。
杨纨这才转头问叶曦:“此处离成都还有不到一日的路程,不知小友之后有何打算?”
“听闻万花谷的名士在蜀地行医救人,在下无才无德、更无悬壶济世的慈心医术,只空有一身蛮力,便打算跟着裴先生,做些力所能及的事,”叶曦抿了一口杯中佳酿,说道,“行侠仗义虽不成,帮扶照顾着,还是能办到的。”
却听仲德在此刻突然插话:“北方如今战乱不断,伤患病者众多,怎不见那些青岩医者赶去救助?在偏安一隅的蜀地惺惺作态,显得多余了!”
他这话说的带刺儿,杨纨和子游脸上的神色都有些尴尬,好在裴焕不在此处,不然听了这话,还不知会作何反应。
叶曦心里对仲德这人还是有些芥蒂的,便接话道:“仲德兄此言差矣,自天下大乱后,各处皆有青岩医者的身影,孙老前辈的《备急千金要方》所言‘凡大医治病,必当安神定志,无欲无求,先大发慈悲恻隐之心,若愿普救含灵之苦’,万花弟子以此为戒,自当以命相守,断不可能独善其身!”
“那他裴焕当初为何不救那些受灾百姓?!”仲德怒目而视,猛地站起来,咬牙切齿地看着叶曦,任凭旁边的子游如何劝诫,依旧不愿住口,“他的徒弟是人,旁人就不是人了?!他如何有脸声称自己是万花弟子?!孙老前辈当初也是猪油蒙了眼!才会......”
他语气激动,眼见就要从嘴上惹出祸事来,杨纨才叹息着一掌将他击倒,让子游扶着他下去休息了。
“抱歉,小友,”杨纨朝着叶曦歉意一笑,“我这徒儿心直口快,让你见笑了。”
叶曦还愣在刚才仲德的那番胡言乱语当中,听了他的话,只是随意地点点头,连杨纨什么时候回房休息去了,她都不知道。
裴焕这人,还挺神秘。
叶曦虽然不是那种什么事情都要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性格,但本性里头的好奇心还是挺旺盛的,有些事情她就是很感兴趣,不管怎么忽略,都要去琢磨。
既已打定了主意要跟着裴焕,今后自然有机会去了解,她便不再多想,从碗里挑了半只叫花鸡,又拿了两个馒头,用油纸包起来,朝裴焕的房间走去。
叶曦轻轻敲了敲房门,侧耳听去,里头却半丝动静也无,她想了想,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再次敲响房门。
房里传来裴焕不耐烦的懒洋洋的声音:“谁?”
“我,叶曦,”叶曦答道,“裴先生你饿不饿?我给你......”
裴焕:“滚一边儿去,别烦我。”
叶曦有点失落地垂下了脑袋:“带了吃的......”
这人的脾气实在太古怪了,谁能受得了啊!
叶曦气鼓鼓地踹了一脚门边的花盆,正转身打算回房休息,裴焕的房门却突然从里头打开了。
裴大爷倚在门框上,双手环抱,眯眼看着她:“我不饿。”
这人怎么回事?
叶曦莫名其妙地把打包的午饭递给他:“可是你从昨天下午起,就没吃什么东西,我们还一直在赶路,我......”
她话还没说完,裴大夫的五脏庙突然很没骨气叫了两声。
这叫嚣的动静太大,二人都听到了,裴焕手里的吃食差点掉到地上,他连忙偏过头,欲盖弥彰地解释:“只是不想看你白跑一趟。”
叶曦哭笑不得,却又不好直接拆穿他,只好强行憋着笑,晃晃悠悠地回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