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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西宫南苑多秋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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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热的时候被人撞破,是件异常尴尬的事情。
裴焕正要仓促地松开叶曦,奈何叶曦这人儿脸皮的厚度很是考究,明知傅星移就在那儿站着,还是在裴焕起身前伸手勾住了他的脖子,在薄唇上轻轻碰了碰,才吃饱餍足地舔着嘴唇,安然无恙地躺回了榻上。
裴焕的脸皮可没有她那么厚,耳尖顿时绯红,奈何门口还杵着一个傅星移,此刻被调戏了又不能报复回去,只好将这笔帐记到了小本本上,准备等以后再和这个臭丫头算账。
他神色如常地理了理衣袖,轻描淡写地看了一眼已经站成了一尊石像的傅星移:“有事?”
被雷劈了的傅星移还没有缓过神,在脑海里想象了一百种‘傅星移的烹调方法’,第一次觉得自己对活着充满了渴望,完全不想这么早就恭喜发财,去地府和他那对没见过面的爹娘见面。
他欲哭无泪地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跟唱曲似的,直到裴焕不耐烦了喊了几声他的名字,他才缓过了神。
裴焕的表情十分的不爽,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题:“有事?”
傅星移这才想起自己来找师叔的目的,连个结都不带打,连珠炮一样地说道:“行宫里派了马车过来接师叔您进宫我就过来通报一声我什么都没看到。”
裴焕的表情顿时更臭了:“我有问你看到什么了吗?”
傅星移立马一佛升天二佛出世,觉得自己下一刻就要死于非命:“师叔我错了!”
“你错什么了?我怪你了?”裴焕不耐烦地站起身,取下外袍穿上,又走回床榻旁,把装死的叶曦拎起来,“下回进门吱一声儿。”
他说完便拽着叶曦出去了,留下一个六神无主恨不得立刻去世的傅星移。
他这是?逃过一劫了?
傅星移不知所措,叶曦也是一样的不知所措,冲动完了亲完了她就后悔了,花酒喝太多青楼逛太久就会产生一种本能——看到害羞的美人儿下意识地就想调戏一下。
别的美人倒还算了,奈何这个美人是个魔鬼,估计调戏过他的人如今坟头的草都两米高了。
叶曦最后还是决定装聋作哑,刚才的事情就当是没发生过吧,反正把一问三不知贯彻到底,裴焕应当也不会把她怎样。
营地外停着一辆马车,那日跟随杨纨来此地送过药材的小童恭恭敬敬地站在马车前,见到裴焕叶曦二人,连忙鞠躬作揖,很是礼貌客气:“先生让小的前来接二位入宫。”
裴焕也不做推脱,想要腻歪的心情已经被傅星移搅了个稀碎,此刻也只能办正事儿,进宫找太子和杨纨唠嗑了。
他二人上了马车,车夫便驾起车,平稳地行上官道,马蹄‘哒哒’声清晰可辩。
小童和车夫一起坐在外头,车里就只有裴焕和叶曦二人,气氛顿时变得有点尴尬。
就这么尴尬了一路,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叶曦是故意装聋作哑,打定主意不接茬,而裴焕则是在思考以后要怎么好好教训一下这个臭丫头。
简直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给点儿阳光就蹬鼻子上脸的狗怂玩意儿,不好好收拾一顿,以后还能天天跑出去找她所谓的‘美人儿’撩闲扯犊子。
裴大爷觉得这夫纲还是要振一下的,至于怎么个振法,暂时还没有想好,便安安静静地思考了一路,没有找叶曦的麻烦。
马车稳稳当当地停在了行宫的大门前,说是行宫,其实也就和府衙的那个院子差不多的大小,远远没有长安洛阳那边劳民伤财的产物金碧辉煌,加上蜀地阴云密布的潮湿天气,这座府邸看上去,便有些凄惶惶的模样,阶前碧草,门可罗雀,铜锁斑驳,无论如何都无法想象,这竟然是那位号称‘穷奢极欲’的皇帝陛下如今的住所。
叶曦先从马车里下来,她站稳之后便伸手要去扶裴焕,后者不领情,臭着一张脸不动声色地避开,还顺道给了一个白眼,她无奈地摸了摸鼻子,规规矩矩地跟在了裴焕身后。
又把这位大爷给得罪了。
守在行宫门前的杨纨见二人依次下了马车,便笑吟吟地迎了上来:“裴先生,小友,好久不见了。”
裴焕心情不大好,但礼数不可废,就敷衍地朝他作揖,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
倒是叶曦,憋了一路,此刻遇到熟人,就热络地与他说起话来:“许久不见,杨先生清减了不少,虽说社稷江山,是为己任,但也当注意自己的身体,莫要累垮了自个儿,对殿下和这天下,都是一桩损失啊。”
“小友严重了,”杨纨很是喜欢叶曦的乖巧伶俐,话也不自觉地多了起来,“听裴先生说你前几日病了,如今可好得利索了?”
叶曦不知道裴焕对外称她生病了这回事儿,便瞥了一眼那位祖宗,见他负手前行,根本不搭理二人,便只得顺着杨纨的话说下去:“多谢先生关心,只是有些水土不服,不妨事,不妨事的。”
杨纨笑着点点头:“蜀地潮湿,虫毒雾障严重,水土不服倒也正常,我那儿有些驱虫的药材,不如待会儿小友带些回去?”
原本一言不发的裴焕终于开了金口:“我万花谷的医术还是过得去,她住我们那儿吃不了亏,不劳杨先生费心。”
“也是,也是,”被他这么一呛,杨纨只好尴尬地笑了笑,干脆走到前头领路,“太子殿下早已恭候多时,二位随我来吧。”
“今日怎地不见子游兄和仲德兄?”进了角门,拐上一条风雨廊,叶曦左右望了望,状似无意地问道。
杨纨的笑容僵了一僵:“他们被我派去做事了,此刻不在宫里,小友找他们有事?”
叶曦也没有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无事,就是随口问问。”
他俩跟着杨纨往前走,叶曦并未和裴焕并肩,她走在前头,而裴焕走在最后,九曲回廊弯弯绕绕,走了好一会儿也不见到地方,叶曦正想回头和裴焕说句话,打破这种干巴巴的状态,随意垂着的那手却突然被人握住了。
她低头一瞥,裴焕那只骨节分明的手从袍袖底下伸出来,腕上的红线若隐若现,十分自然地牵住了她的手。
叶曦觉得好笑,扭头去看裴焕,只见他白皙的面容上泛了一点浅浅的红,装作正无所事事地四处看风景,好像要抓着人家的手一起走的那位不是他似的,牵手牵的理所当然面无表情,从表情上根本看不出他正在做这种腻腻歪歪黏黏答答的事情。
像个闹脾气的小孩子。
算了,叶曦心想,真是败给这位祖宗了,让着点就让着点儿吧。
她这般想着,便捏了捏裴焕的手掌,反手握了回去。
太子处理政务的屋子在东院,院子虽大却并不繁华,院里有棵老梧桐,明明正是春芽初绿的季节,树梢头的新叶也泛了点点绿,但平白的就是有些苍凉。
“杨先生。”还未踏进院子,裴焕突然出声叫住了杨纨。
杨纨扭头疑惑地看着他。
“有些事情,当着太子殿下的面,我不会再说,”裴焕神色淡淡,轻声说道,“奉劝你一句,与虎谋皮,与小人为伍,最后吃亏受损的,只会是你自己。”
杨纨的脸色顿时变得铁青,十分不悦地看着裴焕:“裴先生这话是什么意思?”
裴焕笑了笑:“杨先生心知肚明,还用得着我说吗?”
他说完也不管黑着一张脸的杨纨,拉着叶曦径直进了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