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此时此夜难为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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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回到营地，天还尚且暗着，裴焕交待了几名弟子去悬崖下寻找湛栩的尸首，得知傅星移去了西南行宫还未归来，便让叶曦先回去睡一觉，自个儿也回帐篷里歇着了。
叶曦这一觉睡得美滋滋，早上起来先是洗了个澡，又将裴焕给他煎的药给喝了，晃荡着去庖厨找吃的。
裴焕正端坐在木桌前，木头制的信隼停在桌沿，时不时用自己的喙啄一啄并不存在的羽毛，一双不知是什么材料所制的眼珠活灵活现地转动，似乎还瞧了叶曦几眼。
见她过来，裴焕弯了弯狭长的眼眸，唇角勾起：“过来吃点东西。”
叶曦也不和他客气，捡了位置坐下，桌上摆着热粥，一屉玲珑可爱的小笼包，还散发着热气，许是知道她要来吃早饭，便提前准备着了。
“万花谷寄来的？”叶曦喝一口热粥，凑过去瞄了一眼裴焕手里的信。
裴焕直接将信递给了她：“青岩那边鞭长莫及，等他们派人过来，黄花菜都凉了。”
叶曦一目十行地将信件读完，随手还给他，对于裴焕重新振作，行医救人的事情，信上只字未提，但应当也是很高兴，叶曦夹起一个小笼包，一口咬去大半：“杨纨那边联系上了吗？”
裴焕摇摇头：“星移还没有回来，须得他回来才知道。”
说曹操曹操到，只听一阵马鸣嘶吼之声，彻夜未归的傅星移顶着一头乱七八糟的短发和青黑的眼圈跑进了营地，左顾右盼像是在找什么。
叶曦闲闲地吹了个口哨，他便像只找到了主人的大狗，急慌慌地朝他们这边跑了过来。
当然，这个流氓哨也换来了裴焕的一个警告眼神。
叶曦灰溜溜地低下头，将脸埋进了粥碗当中，装作正在认真吃饭，忽视了他的眼神。
“师叔！”傅星移一路赶回来，口干舌燥连口水也没喝上，见桌上有壶茶，也没管是不是隔夜的，倒了一杯就往嘴里灌。
“怎么样了？”裴焕气定神闲地将信件收起，轻声问道。
他这副和颜悦色父慈子孝的模样委实让傅星移吃了一惊，下巴都差点砸到脚背上，但有正事要做，他也没顾得上吃惊多久，就把裴焕吩咐的事情尽数禀告：“府衙那边一团乱麻，折腾了一夜也没个头绪，我就先去行宫那边找了杨先生，他看了你的信也没说什么，倒是太子殿下路过，让你即刻进宫，我怕时间来不及，没有去府衙那边，便直接回来了。”
裴焕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府衙那边先让他们折腾着，你最近费点儿功夫盯着，有什么异动立刻传信告诉我。”
傅星移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但还是依言应下来，他奔波了一晚上，现下看着桌上的小笼包，五脏庙声嘶力竭地开始反抗，见那笼包子是叶曦的，裴焕并没有动筷子，他便不客气地将黑漆漆的爪子伸向了晶莹剔透的小笼包。
还没碰到笼屉呢，裴焕一筷子敲到了他的蹄子上，疼得傅星移赶忙收回手，龇牙咧嘴，一个劲地揉着被打的地方：“师叔，我饿了一晚上了。”
“自个儿买去。”裴焕面无表情地说道。
傅星移很是委屈：“酥合斋的蟹黄小笼包只在卯时供应，现下辰时已过，你让我去哪儿买啊？”她说完又把求救的目光投向了叶曦：“叶曦曦，我俩这么多年的交情，你就让我吃一个吧。”
叶曦愣了一下，看了看一脸‘我什么都没做过’欲盖弥彰地倒茶喝的裴焕，又看了看笼屉里仅剩的两个小笼包，老牛护犊一般将那笼屉护到怀里，无情地对傅星移说：“你去厨房看看，应该还有粥喝。”
傅星移跟个幽怨的小媳妇似的，黏哒哒的目光又在笼屉上流连了片刻，才在裴焕的威压下，不情不愿地往庖厨的营帐里去了。
叶曦这才把笼屉放回去，不怀好意地看向裴焕：“裴先生今儿个起得挺早啊？”
裴焕不搭理她，认真地喝着杯中的凉茶，装聋子装得很是尽忠职守。
“裴先生......”见他避而不答，叶曦又一次笑嘻嘻地唤他，裴焕不耐烦地打断了她：“好好吃你的饭。”
“我就是想提醒你一下，”叶曦一手支着脑袋，嘴里叼着木筷子，幸灾乐祸道，“你喝的那茶是昨天下午泡的。”
裴焕悚然一惊，面无表情地放下了茶杯，想了想又觉得气闷，便恶狠狠地瞪了叶曦一眼。
他这一眼瞪得很没有威慑力，但面子还是要给的，叶曦便笑着耸耸肩，认认真真地吃着早饭喝着热粥，不再笑话他了。
吃了早饭，裴焕又替叶曦施针解毒，她手上的黑斑散的很快，虽然还能看到一些浅淡的黑色，但大概也不会有什么影响了，余毒没有那么好解，还得吃着药等它慢慢散。
叶曦倒不着急，如此也好，她倒可以借着这个借口多黏一黏裴焕，反正作为一个病患，裴大夫凶是照样凶，但至少是不会赶她出帐的。
“太子召见，十万火急，裴先生你竟然敢晾着人家不去见。”扎完针的叶曦赖在裴大夫的榻上不肯起来，懒洋洋地说道。
裴焕将使惯的一套银针整整齐齐地收好，冷淡道：“伤患第一。”
见他一副‘太子算什么？天皇老子来了我都不着急’的大爷样，叶曦忍不住笑出了声：“我记得我第一次见到你，你就是这副模样。”
“什么模样？”裴焕随手挑了一本书，坐到榻边翻看。
叶曦笑道：“就是那种‘老子天不怕地不怕，去他妈的圣旨诏书’的模样啊！”
听她说些江湖市井的粗俗话，裴焕将书卷起来，敲到了她的额头上，笑眯眯地说道：“给你个机会再说一遍。”
叶曦捂着脑袋立马认怂：“裴先生风流倜傥玉树临风才高八斗博学多才妙手回春救我狗命！”
裴焕满意地点点，这才放过了她：“我要求见他，和他要召见我的目的截然不同，如此这般急不可耐地赶过去，他若真当我万花谷臣服于他，要我与他出谋划策，我又该如何与他说明？”
“可你晾着他也没用啊，”叶曦仰面看着他，知道他话里的意思，“最后总归还不是得去见，还不如早点过去，听听他是个什么意思，太子殿下求贤若渴，现下正是用人之际，他既已将你视为同阵营的盟友，夺位之事，说不得还想让你参与进去呢。”
她一边说着，一边试探着伸出一根小指头，勾住了裴焕的一根手指。
裴焕没有动静，只任她轻轻勾着：“万花谷避世桃源，就是不想参与到庙堂之争当中。”
“那你便与他直说，”叶曦笑道，“你们万花谷一群大夫，他宫里要得了这么多御医吗？”
知道她是在安慰自己，裴焕笑着摇摇头：“唐皇失势，天下动荡不安，最需要大夫的，可不是他们皇宫里吃好喝好的皇族和大臣。”
叶曦叹了口气：“我陪你去吧。”
“嗯？”裴焕由勾着手指，改为了将她的手握在自己手心里，侧头看她，“你去做什么？”
“我想去看看皇上，”叶曦任他牵着手，另一只手垫在脑后，眯着眼睛像是快要睡着了，“答应了贵妃娘娘的事情，总不能食言，虽说我还是很看不上他们李唐皇室的人，但有些事情还是得去做。”
虽违背本心，但总有事情是非做不可的。
裴焕明白了她话里的意思，这个小丫头片子虽然看上去没心没肺，但心却很细腻，又聪明伶俐，不像星移那个傻小子，说起话来一点儿也不费劲儿。
他笑了笑，突然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亲一下？”
他话音刚落，叶曦想起昨夜的事情，嘴唇上的触感似乎还在，若有若无，一张脸“腾”地红了个透，睁着眼睛，连那点瞌睡都被吓没了。
“就亲一下，”裴焕摇了摇她的手，眼尾微微向下，温柔地看着他，“这儿没人。”
叶曦心道这根本不是有没有人的问题好吧？平时嘴硬得像石头一样的人，现在竟然明目张胆地调戏起身经百战的叶撩撩来了，叶曦觉得自己的老脸都没地方放，但心里却还是很想和他触碰，便也没有拒绝。
于是她用胳膊肘支起上半身，心怀忐忑地向裴焕靠近，裴焕也低下头，唇角微微上扬，两人还牵着手，他便将另一只手撑在床榻上，保持着平衡。
两人的鼻息交缠在一起，心跳得像是在擂鼓一样，宛若落日前涨起来的潮水，将整个海湾都给淹没，沉入水底，呼吸困难，只好憋着一口气，让暧昧的气息在胸口腹腔打转，生怕那气吐出来，吓跑了越靠越近的那人。
就在两人即将挨到一块儿的时候，帐帘突然被人掀开了，傅星移充满着生气的声音平地一声雷，乍然响起：“师叔！外面有......”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的公鸭。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此时此夜难为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