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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祸心暗藏端倪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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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星移把信送回青岩万花谷之后,很快便收到了师父僧一行的回信,上面只有一句话——远水难救近火。
简单翻译过来,就是让他自己看着办。
叶曦一个人跑去偷药这件事,虽然很欠妥,但不得不说,确实解决了他们眼下最要紧的问题。
但这个问题刚解决,下一个问题便接踵而至。
那就是灵泉村的那些中毒村民和他们未中毒的家属该如何安置。
傅星移和两位冷静自持的师兄商量了老半天,最后还是决定请裴师叔出山帮忙,虽然裴师叔的规矩大家伙都心知肚明,但若是师叔不可能出手,让他们亲自上阵,以他们看都看不过去的医术,想要救治那些伤患,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就在他们拿不定主意,打算用猜丁壳的方式选出一个前去赴死劝说师叔的勇士的时候,裴师叔却自发动身,去给那些病人看病去了。
他们几个百思不得其解,总觉得师叔身上好像有什么东西变了,又说不出到底是什么变了,傅星移灵光一动,偷偷跑去询问可能知道点儿什么的叶曦。
养伤期间越来越慵懒的叶曦言简意赅地总结道:“约莫是渡劫飞升了吧。”
傅星移差点没忍住破戒,对这个伤患使用暴力。
总之,裴师叔重新出山,肯正儿八经地行医救人,是件值得庆祝的好事,傅星移连忙给信隼换了新齿轮,给谷里传去了这个好消息。
这次的回信是师叔祖孙思邈先生寄过来的,信上也只有一句话:“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幸甚,善也。”
傅星移实在不能理解这种话里有话的风气到底是谁开启的,他简直百思不得其解,不过好在傅星移不是一个钻牛角尖的人,隔天便将这事忘了,继续他的越来越忙碌的打杂生活。
反观叶曦的一身铜皮铁骨,伤口好些了便到处蹦跶,雷打不动地开始练功,裴焕初时发现了还会说她一两句,后来见她不活动就和浑身长了虱子一样不舒服,便也懒得管她了,只嘱咐了在尸毒未解之前莫要动用内力,叶曦胡乱应着,倒是一直没有违背医嘱。
某一日阳光正好,古话总说“蜀犬吠日”,蜀地半年内都难得有几天这样春日融融的好光景,裴焕从灵泉村回来,趁这般好天气,带着几名弟子将药材摆出来翻晒,避免发潮。
尸毒的解药依旧没能研究出个所以然,裴焕心中烦躁,脸色看上去更加阴沉了几分,若说从前是判官的凶法,现下便是如同阎罗王那般的凶神恶煞了,整个营地的弟子见着了都是远远地避开,不去触他的霉头,大概也就只有叶曦这样大条的神经,还敢上去和他搭话。
“裴先生,你的解药还没有做出来吗?”叶曦头上戴着那顶破竹笠遮阳,蹲在石磨上看裴焕晒药。
她换了女装之后要温婉了许多,一抹亮眼的鹅黄如同上蹿下跳的小太阳,可是叶曦这姑娘打小便野惯了,如何也学不会女儿家的做派,故此一举一动依然粗犷地像个大老爷们。
裴焕把簸箩里的药材摊开,他十指修长,骨节分明,看上去异常地赏心悦目,他只专心致志地做着自己的事情,连眼皮都懒得掀一下:“不急。”
叶曦从石磨上跳下来,蹲到他身边:“怎地能不急?星移说灵泉村的那些村民躁动难安,若是不赶紧医治,跑到其他村子里,是要坏事的。”
“他们要是连几个不会武功的患者都看不住的话,也不必继续留在万花谷了。”裴焕面无表情道。
他说完又想起什么,一把抓过叶曦的手,摊开她的手掌仔细查看:“你手上这块黑斑似乎扩散了许多......”
叶曦并不如何在意,大大咧咧地薅起袖子,把胳膊递到他的眼前:“手臂上也有。”
裴焕一看,果然见她的胳膊上布满了暗黑色的脉络,那些脉络是沿着血管分布的,像是在雪白的手臂上结了一层蛛网,看上去极为诡异。
裴焕:“除这之外,还有别的症状吗?”
“没了,”叶曦摇摇头,“裴先生,等尸毒扩散了,我也会变得同那些村民一般吗?”
“你觉得呢?”裴焕低下头继续去摆弄那些药草,“尸毒实则是一种炼尸的法子,在活人身上下毒,会有一段蛰伏期,你现在的病状还不算严重,只有不去胡乱使用内力,尸毒彻底扩散之前,还是有救的。”
叶曦了然:“所以在你的解药研制出来之前,我只要安心将养着,就不会出什么事的,对吧?”
裴焕没说话,只是认真地将一摞簸箩摊放开来,依次摆放到阳光底下。
他黛色的广袖下面露出一截腕子,叶曦注意到他的左手腕上系了一根红绳,绳上绑着一枚小巧可爱的珊瑚珠。
裴焕的皮肤本就白皙,便衬得那抹纤细的红色异常显眼。
裴焕的长发未束,伴着低头的动作,几缕黑发从耳畔滑落下来,遮住了俊朗的侧颜,看的叶曦很是不舒服,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去。
待她反应过来,已经是替他把那缕头发拨到了耳后。
于是她的手只好半尴不尬地悬在裴焕的耳侧,仓皇收回的话,有做贼心虚的嫌疑,继续这个动作,又显得有点暧昧。
裴焕没有注意到她的窘迫,偏头诧异地看着她:“?”
“咳咳,你头发太长了,容易遮眼睛,”叶曦找了个借口,赶紧把手缩了回来,不自在地咳嗽了几声,耳朵尖上泛起了一点红,“束起来吧。”
“不必,习惯了。”裴焕不在意地摆手,似乎并未觉得哪里不对,径直站起身去帐内搬动其他的药材了。
看着他修长的身影消失,叶曦感觉自己的胸腔里有什么跳得飞快,还有愈演愈烈的趋势,像是在擂鼓一般,她伸手揉了揉心口,一脸困惑地抓起一片药材叶子揉捻,心道最近自己真的太不对劲了!
大概是因为中了毒的关系,有点心神不宁,得空还是找裴先生要点安神香吧。
而方才还一本正经的裴焕,此刻却躲在营帐的草药架子后头,捡了个矮木柜子坐下,弓着肩背把脸埋在手掌里,保持着这个动作,许久都没有动静。
若是有人经过,仔细一看,便能发现裴大爷的耳朵绯红,像是要滴出血来,甚至连脖子也是红的。
约莫是阳光太炽热,烤出来的吧。
下午些的时候,营地外头来了好几辆装货的马车,每辆车上都放着几口大箱子,应该是某处的商人携带着货物路过此处。
可那几辆马车却停留了许久,有个垂髫小童在下了马车在营地外张望,显是怕生,不敢进得营来,只好在外头巴巴儿地盼着。
傅星移左看右看都觉得不大对劲,便叫上几个弟子一同前去查看。
回来的时候脸上带着洋洋喜气,走路都轻快了不少,欢呼雀跃着要去找裴焕禀报。
彼时裴焕正在营帐里看书,叶曦最近老往他这里跑,方才又找他讨要了一些安神香,此刻鸠占鹊巢,正躺在他的藤椅上睡午觉。
营帐内有一股药香混杂着安神香的味道,闻起来十分地舒服,令人紧绷的神经也不由自主地迅速放松下来。
傅星移猛然觉得这副画面有种说不出来的诡异,又有种莫名其妙的和谐。
叶曦身上还搭着一件裴焕的外袍,歪着脑袋睡得正香,傅星移风风火火地跑进来,竟然也没能吵醒她。
他正要说话,裴焕却是示意他看了一眼正好眠的叶曦,施施然放下书,随他一起走出了帐外。
傅星移简直莫名其妙,觉得这两人身上老夫老妻的感觉非但没减少分毫,反而显得更加浓郁了。
裴焕只穿着一件中衣,抱着胳膊半靠在门边,懒洋洋地看了他一眼:“说吧,出什么事了?”
“哦,对对对,”傅星移从八卦的小心思里抽身出来,才想起来正事儿,“外头来了一队人马,说是长歌门杨纨先生派来的,来拜访师叔和叶曦。”
“杨纨?”裴焕皱眉,“他来做什么?”
傅星移:“说是送药。”
“哦?”裴焕挑了挑眉,“他有这么好心?”
“师叔,人家来送药,算是帮我们的忙,”傅星移小心翼翼地说道,“你这般讲话,不太合适吧?”
“我可有说错什么?”裴焕懒洋洋地瞥了他一眼,问道。
傅星移每次看到他这个眼神,就觉得心慌,赶忙摆手:“没有,没有,师叔你说的对。”
裴焕不再理他,眯眼望着远处,长长地叹了口气:“杨纨此人,虽避世而居,归隐江湖,但心中却仍未放下朝堂庙宇,野心勃勃,包藏祸心,我从前与他有过接触,这人的好意,咱们还是莫要领了。”
难道裴焕与他说了这么多话,傅星移还有点反应不过来:“那、那我?”
“去回绝了,无功不受禄,就说我们万花谷不能受此恩惠,”裴焕面无表情道,“药材的事情另想办法,叶曦带回来的那些还够用一段时间,等用完了再说。”
“哦!”傅星移忙点头应了,风风火火地往外跑,半途还绊着石块险些摔了一跤。
裴焕无奈地摇摇头,眯着眼站在帐外晒了会儿太阳,春日的阳光照得人身上暖烘烘软绵绵的,他竟然也有点昏昏欲睡,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
正准备回帐,远远地又见傅星移大喊大叫着跑了回来:“师叔!师叔!”
裴焕转头疑惑地看着他:“?”
待到近前,他才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呼——呼——他、他们,他们说,这些药、药材,不是杨先生要给咱们的,是、是太子殿下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