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前半生》独醉者

7、顾晨

　　陆淮没有钱给蛇头了，晚上被打了个半死，还是蛇头顾忌三爷在这不好下死手才留了一命。被放到那女孩待的地方去了，他知道自己是不会像那个女孩一样幸运，有个好心人照顾了，一切都要靠他自己挺下来。半夜里他感觉浑身剧痛，脸上似乎在发着烧，身体不住发抖，好冷，好冷啊，谁能来救救他，快来救救他吧，他还不想死……
　　骨子里的冷让他忍不住蜷缩成一团。在迷迷糊糊中，他感觉到有只冰凉的手覆上了他的额头，一下子缓解了他不少的痛苦。他分明感觉到有人在帮他擦脸擦身体，动作十分轻柔像是怕把他弄醒了一般。
　　上天听到他的祈祷了吗？像他这样的人真的有人愿意救他？是谁？
　　陆淮想起以前去过一间寺庙乞讨，那个给他钱的主持告诉他的“善恶有报”，难道是他今天做的事得到善果了吗？所以上天派了一个人来拯救他了吗？他终于不会被抛弃了吗？陆淮感觉到眼睛有些发热鼻子发酸。想睁眼看看却睁不开，迷迷糊糊中，他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陆淮身体动了动，他感觉立马有人来到了他身边。他想，应该就是昨晚照顾他的人了，费力的睁开双眼，视线从模糊不清到渐渐清晰，一张和他差不多稚嫩的清秀小脸出现在视线中。原来是她，那个女孩。
　　“你感觉怎么样？”女孩问道。
　　陆淮实在没力气回答，盯着女孩点了点头表示好多了。
　　女孩看着他淡淡地笑了，像是一朵柔嫩的百合花。“你给我的感觉很像我弟弟，只是你们长的不一样，你是我见过，”她停了停，估计是在思索怎么形容吧，“最好看的人。”女孩慢慢说道。她确实觉得这个男孩长的太好了，把脸上污渍擦干净以后才发现这男孩皮肤简直是吹弹可破，白白嫩嫩的，红唇齿白，细眉薄唇，鼻梁挺直，看着只能用漂亮来形容了。
　　只是。她心下思索着，这么好的容貌对他是好是坏呢？毕竟有些事，她见多了。
　　陆淮知道自己长的有些好，甚至可以说男生女相，也总被误会成女孩，所以平常才故意把自己脸上弄的脏兮兮的。他毕竟是个男子汉，虽然年纪小，那也不能让人当成女孩子吧？！急着想解释偏偏被一口口水呛到了，不住地咳嗽起来，脸涨的通红。女孩轻轻拍着他的背试图缓解他的痛苦。好不容易停了下来，他不想在这事上纠结了，只是言简意赅地说了声“我是男的。”
　　女孩识趣地没再说什么，只是好奇地问道“你是怎么来到这的？”
　　好一会儿，陆淮才答道“我不知道，从我有记忆以来，就一直在这儿。”
　　“什么？你一直都在这里？难道你不是跟我一样被他们骗来的吗？”女孩很吃惊。
　　“他们骗你什么？”陆淮突然有些好奇。
　　“他们告诉我说，我弟弟在他们那里我就跟他们走了，可是到这里来了以后我根本没看见我弟弟。”
　　“呵”陆淮扯了扯嘴角，他笑那些骗子招数的老套，他笑她的单纯无知。
　　“你爸爸妈妈要是知道你在这一定会很难过。”女孩轻声说。
　　“我没有爸爸妈妈，我从来没见过他们。”
　　“那你怎么知道你叫什么名字的呢？”
　　陆淮把自己的项链艰难的从胸口拉了出来，把有名字的那一面给女孩看了。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从来没跟别人提过这件事。或许是这女孩带给了他久违的善意，或许是因为她说自己像她的弟弟，总之他就这么做了。
　　“陆。。。淮。。。”女孩把头凑过来轻声念着上面的字。
　　“你识字？“陆淮有些吃惊。他以为她跟他是同类，小小年纪走南闯北从没念过书，没想到，还是不一样啊。
　　女孩突然有些自嘲地笑了起来，说“对啊，是我妈妈教我的，她什么书都看过。”
　　陆淮突然看着女孩问到“你可以教我认字吗？”说完却感到有些局促，正想要取消先前说的话，没想到女孩毫不犹豫地点了下头“当然，不过，你难道不认识字吗？那你怎么知道你的名字怎么读呢？”
　　“不知道怎么回事，我见到这两个字的时候就会念，你呢？你叫什么？”
　　“我叫顾晨，照顾的顾，清晨的晨。”顾晨的声音低缓轻柔。
　　“很干净的名字。”
　　“是吗？”陆淮偏头正好看到顾晨嘴角边的苦笑，似讥似讽。
　　陆淮突然觉得自己有点看不透小女孩，照他的阅历来说，年纪虽小，却已阅人无数，一般的成年人他都能看透几分，可眼前这个小女孩，说她普通，那个眼神却让他印象深刻，说她不普通，却这么容易就让蛇头他们给骗了来。
　　为了打破这种沉默，陆淮随口问道“你怎么不跪呢？”
　　顾晨无所谓地笑笑：“想看看自己能不能被打死吧。”
　　见陆淮语塞，她又继续说道：“测试的结果是，打死这种死法太痛苦，还是活着好。”
　　陆淮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好一会儿，顾晨才问到“你有想过离开这个地方吗？”
　　“离开？去哪？离了这里我什么都不会做还是要靠要饭过活。”
　　顾晨波澜不惊地回答道：“去我家吧。我家，住在一个特别美丽的大山脚下，那里春天开着漫山遍野的映山红，我们可以去摘点或者养点花，也可以拿到集市上卖，用卖的钱买点种子和桃树，桃子比较好吃。就在我家门口辟出一块地撒上种子栽上桃树，放心，我会教你怎么种他们。夏天，等到结成了桃子的时候，我们可以一边吃一边卖，用卖桃子的钱买一两只小鸡一公一母，这样子，等到秋天的时候，母鸡长大了就可以生鸡蛋了，还会孵一堆毛茸茸的小鸡。我们可以拿鸡蛋换点米，多存点东西给冬天做准备。冬天，下雪的时候，我会生起火温暖房间，我们坐在床上我教你认字，怎么样？你愿意跟我走吗？”
　　在顾晨静静的目光注视下，陆淮突然有种不顾一切跟她走的冲动。她为他描绘的世界那么美好安静，是他从前从不敢想像的。什么蛇头，什么被抓住的后果，他都不怕了，为了能过上那种生活，这些危险算什么？他至今为止在这里的生命已经活腻了。
　　“好，”他听到了自己毫不犹豫的声音，“我只有一个条件。”
　　“你说。”
　　“你不许抛弃我。”不想自己第一次这样的满怀希望结果剩下的是绝望，所以，他只有这一个条件，只要她做到了，他就能为她送命。
　　“除非我死，否则，绝不抛弃你。”他能听得出顾晨语气里的坚定。这就够了，哪怕前面是万丈悬崖，这一次，他不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