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无禁日》拜野

2、第二章

　　“陛下，卯时已至。”
　　龙纹锦帐内，沉黑的眸缓缓打开，古井无波的目光虚无地印在帐顶。
　　平静安宁，悄然无声的井面下，是翻滚咆哮，磅礴奔涌的火山熔岩。
　　俄顷，声音沉穆：“进来伺候。”
　　辰时一刻
　　朝堂今日格外静默。
　　连往日例行与内阁首辅张兆延激烈争辩的御史台长史孙笃臣刚开头便闭了嘴。
　　几乎所有内阁官员，一品权臣都感受到了今日陛下的不同。
　　往日是如何锋芒毕露，今日便是如何沉敛无声。
　　当那双深渊黑寂的眼扫过你的时候，你无法看透平武大帝是何种情绪，只觉背脊瞬间窜上一阵寒意，直抵后脑。
　　脑海中瞬间浮现：蝼蚁何敢尔？
　　一时间，朝堂上落针可闻。
　　大太监王德全高声道：“有本启奏，无事退朝。”
　　众臣皆默默不言，匍匐在地，齐声山呼：“恭送陛下。”
　　待成武帝离开一刻钟后，众臣才站起，互相以目示意，神色严峻。
　　成武帝端坐于銮驾上，去往内阁，王德全一旁随行，进宫三十年的老太监，自然是察言观色，眉目低垂，缄默不言。
　　内阁朝臣早已在殿外恭候，其中不乏两朝元老甚或三朝元老，连已逾杖朝之年的寿康侯也由内侍搀扶等待。
　　成武帝銮驾方现，内阁朝臣便尽数匍匐行礼，高呼万岁。
　　成武帝自銮驾下来，亲自俯身搀起寿康侯，道：“众爱卿平身，给老侯爷赐座。”
　　除寿康侯外，众阁臣皆分立左右，成武帝端坐上首。
　　内阁是协助君主议事，辅理政务之处，由朝廷重臣组阁。内阁首辅张兆延，寿康侯魏安国，太尉谭褚光，御史台长史孙笃臣，中书令杜如熹，尚书令翁朴及太傅荀同鞅，共七人。
　　七人身处官场数十年，早朝时虽不知缘由，但皆知今日陛下绝不可同往日相提并论。
　　伴君如伴虎，无人愿以身犯险，于是待内阁首辅将昨日朝政稍做总结后，皆屏息敛目，静听成武帝训示，无人出一言以复。
　　“众爱卿今日无要事须禀奏？”
　　成武帝目光平静，神情温和，众臣却只觉愈发捉摸不透，眉目更加低垂。
　　几盏茶后，仍无阁臣禀奏，空气异常沉重凝滞，成武帝不发一语，神情仍旧一派平和。
　　终于，寿康侯轻咳几声，缓声道：“臣有要事禀报陛下。”
　　其余六人心头大石悄然落地。
　　“前日天策使奏报，去岁平英王封地所徼贡赋较常年削减近四成，老臣亲查户部税簿，却并无此记录。亥时得密使信，平英王似与北戎暗中来往已有三载，老臣于此事忧甚。”言毕，寿康侯咳嗽愈加剧烈。
　　“扶寿康侯爷往内殿歇息。”成武帝吩咐内侍。
　　待内侍将寿康侯搀入内室后，平武帝勾唇道：“众爱卿认为此事如何？”
　　中书令杜如熹上前道：“微臣认为，应着天策暗使彻查平英王是否当真和北戎暗中勾结，再有私自减税，其不轨之心已昭然若揭，且户部竟无记录上奏，其间必有蹊跷，若非玩忽职守，则户部之内必有与平英王勾结之人。”
　　成武帝依旧是勾着唇，对杜如熹此番言论不作评点，只用沉黑的眼眸扫过其余阁臣，“众卿以为如何？”
　　须臾，以太尉为先，其余皆躬身道：“臣附议。”
　　成武帝收回视线，端起茶杯，抿一口清茶，闭眼品茗半晌，方抬眼：退下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