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无禁日》拜野

1、第一章

　　“父皇，您冷不冷？”水牢角落里传来微弱的询问，在水纹里静静荡碎。
　　无人应答，只有角落里渐趋急促的呼吸。
　　俄顷，细碎的铁链声响起，角落里一直隐没在阴影中的人撑着石壁站起。
　　水牢中央，八条精钢百骨锁从八个方向扣在一个人身上，鲜血浸湿了破碎的衣衫的每一寸，细小的血流源源不断似的从血肉模糊的躯体上流下，然后融入污浊的水中，空气中糅杂着血腥与腐烂的臭味。
　　角落里的人竭力向水牢中央靠近，
　　渐渐暴露出其后一对巨大的琵琶勾，铁勾嵌入背骨，鲜血在走动拉扯间肆意流淌，汇入随身体波动的水中。
　　终于站定，任凭如何拉扯，仍有一臂之遥。
　　中央的人缓缓抬起头，眼珠转向身侧的人。
　　一截手腕挨近他的唇边。
　　手腕上是一遍又一遍重复划下的伤口，狰狞地横陈在静脉四周，皮肉翻卷，毫无血色的死白。
　　干裂的唇吮上赤裸的伤口。
　　水牢中响起低沉的吮吸声和贪婪的吞咽声。
　　“父皇。”一直低着头的人轻声唤。
　　未有丝毫回应。
　　“父皇您若神智尚存，在此处定极为痛苦，可儿臣，却是极欣悦的，如今日日夜夜，都可，见到您了” ，他停了一瞬，又道：“只是，只是儿臣福薄，大约，是要先父皇一步去了。”
　　鲜血的吮吸仍未停止。
　　午夜的呼吸悄然消散。
　　当第一缕天光自天井打入水牢，泛红浑浊的死水中央，有一个人缓缓抬头，眼珠转动，却再未听见一个虚弱柔和的声音轻唤，干裂的嘴唇和饥渴的肺腑再没有滚烫炙热的鲜血来抚慰。
　　当最后一缕灼热的正午阳光也离开这阴冷昏暗的水牢，他开始疯狂地挣动，八条百骨链振动发出巨响，他侧身往颓然搭在角落的尸体靠近，眼里闪动着猩红的嗜血的狂躁的光，他微露出牙齿，像野兽在等待享用美餐。
　　血流如注，百骨链穿入四肢，穿入胸膛与肩胛，骨头撕裂，血肉崩溅，那人却仿佛完全感受不到，眼中炽烈的光芒更甚，脸上贪婪的表情更加清晰。
　　水流的涌动过于剧烈，靠在角落里的尸体缓缓滑下，全部淹没水中，只留下一直用长发掩藏的脸。
　　一条陈年的狰狞的疤痕自右眉斜刺进右颊，灰白的眼珠与瞳孔空洞地盯着疯狂的人。
　　化脓的伤口遍布剩下的完好的脸，整张脸只余微闭的左眼尚堪入目。
　　那人眼珠凝住，喉间发出赫赫的野兽般的低吼，他在痛苦，可眼中是燃烧到顶峰的贪婪与渴望，他的挣动同样达到了顶峰。
　　终究，当数百寒铁箭矢贯穿身体，他还是未触碰到他。
　　血终于还是将这一谭发臭泛黑的死水染做猩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