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无禁日》拜野

3、第三章

　　殿内铜鹤金顶炉内逸出袅袅香雾，几丝秋日里清冷的风飘进大殿。
　　“王德全，去漱毓宫。”盏内茶已凉，成武帝道。
　　王德全微愣，后赶忙行礼，转身悠长而高声地喊：“摆驾漱毓宫。”
　　漱毓宫。
　　“银春嬷嬷，惠贵人…”
　　廊柱后，小丫鬟苏兰和漱毓宫老嬷嬷银春凑在一处。
　　“太医请五次有四次是不来的，还能如何，怕就是这几日了。”嬷嬷撇撇嘴。
　　苏兰握住嬷嬷的手，将腕上银丝镯渡给她，轻声讨好：“好嬷嬷，您在这宫里人缘深，便看在平日里你我的情分，再要分宫室，可要照顾些。”
　　嬷嬷笑起来，皱纹盖了眼，手上动作迅速地将镯子揣进袖中，安抚地拍拍苏兰的手，“这是自然。”
　　又说了会子闲话，丫鬟月燕靠过来，觑了眼偏殿，轻声唾道：“里面又犯癔症呢。”
　　三人都露出似悲悯又厌嫌的神情来，月燕又转头刮了眼偏殿，未再多言，轻踹一脚银叶松，端着打翻的粥碗走了。
　　苏兰正欲再说些什么，便听殿外内侍高呼：“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银春嬷嬷惊得一个踉跄，苏兰瞪了眼，赶快摸摸发髻，跟着嬷嬷跪下。
　　殿内惠贵人霎那间睁大了眼，又愣愣问：“是陛下吗？”，贴身婢女甫一点头，她便立刻撑着床栏挣扎着便要坐起来，哑着嗓子利声喊，“快快，把本宫的簪子胭脂都拿过来。”见贴身丫环动作慢，竟自己便要扑腾去拿。
　　“娘娘安好。”王德全跨进殿内，躬身行礼。
　　惠贵人柔唤：“陛下。”外间却无应答。
　　王德全又道：“陛下命老奴过来探看娘娘，望娘娘保重贵体，另，不知五殿下在何处。”
　　惠贵人眼睛里涌动的疯狂的光消失，整张脸褪去兴奋的潮红，恢复了病入膏肓的蜡黄干瘦，满面失意颓然，木然道：“偏殿。”
　　王德全行礼退出正殿，躬身行至平武帝身侧道：“六殿下在偏殿。”
　　平武帝眉目沉肃，踏进偏殿，摆设虽合乎规制，却业已陈旧，外间无一个奴才。踏进内殿，未点蜡烛，光线晦暗，沉寂无人声，寝榻下一双内务府每月例出的皇子的踏马靴。
　　平武帝轻撩开床帐，角落里背对着他缩着一个削瘦细弱的影子。
　　平武帝盯着这个一动不动的影子半晌，瞳孔里是暗流涌动的贪婪。他一条腿半跪在床上，探手拉住一条细瘦的手臂，影子开始颤抖起来。
　　平武帝闭着眼从喉咙中发出低沉的满足的叹喟。睁眼，原本沉黑的眸子瞬间布满猩红，使劲一拉便将影子拉进了自己的怀里。
　　剧烈的战栗是影子所有的动作。
　　平武帝低头把怀中影子的脸转过来，却被大力抗拒，便改为用手沿着脸颊缓缓游移摩挲，低头在影子颈侧闭眼轻嗅，是沉醉但愿长眠于此的模样。
　　“父，父皇。”影子的嗓音里是隐忍的啜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