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菊》千歳

5、「絵葉書」

　　医生大概习惯了无人应门。门板被轻叩几声后，随之而来的便是金属碰撞着、用钥匙开门的声音。

　　前几日房东先生来探望我时，我托他帮忙将床推到了窗边。这样一来，在治疗的同时，我也能看着外面往来的行人与车辆消磨时间。

　　于是医生进门时，便看到我卧在窗边的床上，望向窗外，自言自语般地说给他听——
　　「想看富士山啊——」
　　对此，医生只是笑笑。「你现在的状况，可不允许你去那么远的地方啊。」他把医药箱放置在临近的桌子上，从里面拿出针管和药液来。见我仍背对着他默不作声，便又补充了一句。「再说，现在也不是登山的季节。」
　　「只是在山脚下走走也好。」叹息着回过神来，将满是针孔的手臂递去，却发现医生突然改变了脸色。「不是指青木原树海。请不必担心。」

　　护士拿着皮筋在上臂比划了一下后紧紧扎住。本来对如我这般瘦削的人是不必动用绑带的，但大概是因为太久没有锻炼的关系，血管已经难以看出了。难得在静脉流经的地方寻得一处完好的皮肤，便用棉棒沾着棕黄色的碘伏，在上面涂抹开来。针头抵着皮肤刺入下方的静脉中，白色的绷带把露在外面的小节金属遮住。她撕下一段胶布，把软管黏在手臂上。
　　看着护士小姐为寻找插针之处时为难的神情，半开玩笑地自语。「再过几个月，就要靠输液维持生命了吧。针管不必再拔出去，也不会留下针孔了。」在对方听来这似乎不是什么能让人放松的话，但也确是实情，一面调节着液体滴落的速度，神色又变得为难起来。

　　「不过在那之前，还是想出门旅行啊。」
　　医生对此没有做出任何回应或是评价，我只得继续说下去。「可以加大镇痛剂的用量吗？够维持一日就好。」

　　沉默片刻，医生终于开口。「你打算去哪里？」
　　「旭山动物园吧。」
　　然而直到袋中的药液滴尽，医生也没有说出应允的话来。

　　次日医生再度登门时，递给我一沓旭山动物园的明信片。「用这个吧。」

　　我从中挑选了一张背面印有火烈鸟群的卡片来，在正面写上一句「よろしく」，再注好自宅的地址邮编与樱的名字，托医生贴好邮票，投进邮桶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