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几则随笔 ...
-
「手紙 5」
我仍不时给樱写信,却因顾虑暴露住址,终究一封也没有能够寄出。
医生进门时,无意中瞥见了矮桌上的纸笔与几枚信封,于是询问我是否需要帮忙寄出。我慌乱地摆手,把它们塞进旁边的一叠晨报中。
我的记忆力恐怕是随着病情的加重而衰退了——我忘记了将信封收回,而是连同报纸一起捆扎起来,在星期二的可燃垃圾回收日那天,放到了门外。
发现无论如何都找不到那些信件,是几天后的事了。
在泡澡时突然想起了信封的下落,却无可奈何。只得懊恼着,把鼻子埋到水位以下,噗噜噗噜地呼出气泡来。
「猫」
即便独身生活再如何孤独,我也没有条件去饲养宠物了。令这样怀念小兽皮毛柔软触感的我眼前一亮的,是街角那家便利店收银台上的三毛猫。
「真是个乖孩子呀。」前一名付过账的顾客,正用手指逗弄着坐垫上猫咪的下颌。
「昨天还不在呢。」盯了那眯起眼睛一派享受模样的猫咪好一会,我转回头去向店员求证自己的猜测。「是附近的野猫?」
「是呀,在店门口出没好几天了。今天店长不在,我们几个才敢把她抱进来。」店员一脸和气。
「谋划了相当久吧。」猫咪身下精致的绒垫,看起来不像随便准备的旧蒲团。
店员没有直接承认,只是一脸无奈的笑着。「摸摸三毛猫会交好运的。」他提议。
于是待前一位顾客离开,我便凑了上去,用指尖轻轻抓挠猫咪毛绒绒的脑袋。谁知这慵懒的猫咪却突然瞪大了眼睛,一面喵喵叫着,一面不时嗅着我的手腕,又用爪子抓挠我的手指。
好在不痛。我并没有收回手,而是再次转头向店员投去问询的目光。
「怎么可以对客人失礼呢。」我正反思自己的眼神里是否带有怒意,店员已经走上前来按着猫咪的小脑袋,一同向我深鞠一躬。「非常抱歉。她一贯脾气很好,突然不知道怎么回事…请问有没有受伤?」
我并没有生气,更没有受伤,看到这一人一猫鞠躬向我道歉的一幕,就只有笑得不能自持。「没关系的。请不必在意。」
离开之前我突然记起要问猫咪的名字,店员也才一脸恍然大悟,还没有给猫咪命名。
「那么,就叫奥斯卡如何?」
「奥斯卡?这个名字有什么寓意吗?」店员疑惑。
「奥斯卡可是只了不得的猫咪呢。她说不定和有着奥斯卡一样的天赋吧。」
「七夕」
七月七日这天,是日本的七夕节。按理说,东京是该有庆典的。但这里是北海道。
「说起来,医生是东北大出身?」我从窗台边移开,望向正在准备针剂的医生。
「是啊。」他应到。
「仙台的七夕祭,是全日本最盛大的吧。」自知不可能再看到,我便也没将后半句话说出口,徒增医生的烦恼。
「可仙台的七夕,是在八月份啊。」
「原来如此。」
棉棒蘸着棕褐色的碘伏,在手臂内侧毫无血色的皮肤上划出不规则的圆形色块——血管已经越来越纤细了,护士小姐又是拍打又是按压,好一阵才找到了能够下针的地方。
「东京的七夕,无非是老师收集起学生们写满愿望的便签,集中焚烧掉罢了。」开口时,口腔里已经满是药液那难以形容的酸涩。「本来也有人将短笺系在竹枝上顺着河流飘走。但终归都是污染环境,近几年被政府取缔,越来越少了。」
医生与我一同叹了口气,开始为我讲解起仙台的七夕祭来。商业街、抬神轿、花车、鼓笛队伍、烟火大会。
我也曾有幸造访过仙台,住在广濑通附近,对仙台站附近繁华的景象记忆尤深。在医生事无巨细的讲解下,竟也有种随着节日熙熙攘攘的人流一同游览过那七夕街道一般。
「有什么愿望吗?」几乎要入梦之事,浑浑噩噩中听到医生的问话。
愿望啊…
但愿静脉血管能够再粗壮一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