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归》子歌夜弦

7、慕家

　　年关将近，狐玖的府邸里每天忙的不可开交，小镇里的几大家族最近也是明争暗斗，皆是为了产业年底业绩拼得头破血流。
　　过了年，家里年轻一代的年龄也大部分到了十八岁成年的关口，是时候决定送哪部分人去山门院系休闲，那部分人继续留在家中打理产业了。
　　而各家年轻人私底下也开始躁动起来，小打小闹不断。更有严重点的，不仅把人打伤了，还引起各种骚动。最后只能由族中长辈出面摆平，这些弟子一般会被责以重罚，但是不会取消比试资格，因此各种斗殴也算是被默许的了。
　　小镇最强大的是傍着妖族的慕家，虽然狐玖不给颜色，但怎么也是利益往来，好东西也是要给的。慕家的修炼资源也就压了别家一头，族中小辈的平均水平也是一个家族中最高的。其次是林家，然后是方家和赵家，也都是人才辈出，不遑多让。
　　慕家大院，练功堂内，一名少年被掌风拍飞，落地踉跄了好几步才坐倒在地。艰难的爬起，抱拳道：“多谢二小姐指点。”然后识趣的退到了一边。
　　场中，立着一位梳着马尾长辫的清丽少女，正是慕家二小姐慕云烟，慕云闲同父异母的妹妹。她身着一套浅紫色劲装，衬的其皮肤白皙，衣衫完美的勾勒出高挑的身材，十六岁已初具亭亭玉立之姿。她高傲的一撩墨长发，点漆般的黑眸微眯示意下一位挑战者的上台。
　　“云烟啊，你也下手太重了，你看看他们都被你打怕了。”温文尔雅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使听闻之人顿觉如沐春风。
　　来人正是慕家三少爷，这个即将作为下一代家主培养的少年。看见三少爷的到来，众人纷纷为其让出了一条道路。少年名叫慕云涯，一个和他声音极为相符的名字，温和的如云如水。慕云涯长的很像他们的母亲，黑发黑眸，容貌清秀却不失男儿的棱角分明，斜眉入鬓，一双好看的丹凤眼，吸引了众多少女的芳心，为人谦和，颇有君子之风。而他又是下一代家主的继承人，被重点培养，要说实力，绝不在二小姐慕云烟之下。
　　慕云涯是慕云闲的亲弟弟，但两人并不像。不，准确的说是慕云闲不像慕家的人，小时候看不出来，随着慕云闲慢慢长大，容貌越来越不像他的父母，要不是亲眼看着自己孩子的出生，慕家真的要怀疑慕云闲到底是不是哪里捡来的。先不说别的，光慕云闲一头浅灰色的头发就和慕家，甚至整个城镇里的人都不一样。
　　“他们不敢，那你来和我打？”慕云烟看着慕云涯，露出一副要动手快动手，不打就别浪费我时间的表情。慕云烟痴心修炼是家族中人尽皆知的，她的痴迷几乎已经达到了疯狂的底部，以至于她从来不在乎人情世故，整天冷冰冰的。慕云涯也是服了他这个实力强大，说话不留情面的二姐，一转和煦的神情，严肃的对待起来。
　　眼看慕云涯做好了准备，慕云烟一点也不留情的迅速栖身而上，身体一转，连带着一个鞭腿就是向慕云涯的脸上招呼而去。慕云涯伸手当下，反手抓住其脚腕，右手斜刀劈去。慕云烟一个下腰躲过手刀，与此同时双脚抬起勾住慕云涯，腰上一用力，一招柔术把慕云涯甩了出去。慕云涯似有准备，翻身落地，两人显然打了个平手。
　　慕云涯微微一笑，以示友好。不过慕云烟可不会领情，重新贴近慕云涯。慕云涯一个后撤，躲过抓向自己衣襟的手，没等慕云烟收势，侧身转手，手后肘直打慕云烟后背。慕云烟前冲躲过手肘，两人再次分开，又是平手。似乎两次没抓到慕云涯，慕云烟心情有些不好，身周玄气渐渐开始波动，再次出手已是用上了斗技。一阵气流刮过，慕云烟已是出现在慕云涯咫尺，掌中水汽波动，直轰慕云涯胸膛。竟是动用了身法技“随影”和掌法“流冰”。掌上附着一层薄冰，速度极快的推进。寒意直袭胸口，慕云涯避无可避，只能对掌而上，风声四起。二人身周不断的有冰屑飞起，那是被慕云涯的斗技“风刃”切碎的冰凌，围观众人应受到波及连忙四处躲闪。
　　慕云烟后退，再次挥手甩出数根冰锥，又被慕云涯使用风刃切碎。慕云涯回击的风刃也被数次躲过，场中两人不断辗转腾挪，难舍难分。最后在一招只差下，慕云烟用冰剑抵在慕云涯咽喉，终于分出胜负，整个练功堂也是一片狼藉。
　　虽说是慕云烟胜了，但是慕云涯由于是风属性玄气，在身法上确又更胜一筹，如此其实两人依旧是平手，只不过慕云烟站了高一级的等级优势，这才逼的慕云涯避无可避。
　　另一边的山林深处，一道道的气刃划过，树干应声而断，树叶簌簌而落，两道身影自林间一闪过，在不断的快速穿梭着。
　　刀刃掠过喉间，带落一丝白发，狐玖偏头又躲过一次攻击。“烛煌”通体漆黑，气息全无，几乎防不胜防，但这还不是让狐玖吃惊的，可怕的是慕云闲的战斗意识。从小没有接触任何的战斗技法，现在却能如此神出鬼没的让狐玖头疼不已，虽然还是有不少水分参杂在战斗中的。
　　不过说实话，要不是慕云闲的身体跟不上思维反应，狐玖估计早已伤痕累累了。难道这就是天才？狐玖才不信呢，战斗不是人的本能，再天才也不可能拥有这样的思维意识。
　　当下刀锋再次袭来，狐玖不退反进，慕云闲感受到狐玖的意图，立刻一个急转暴退，借着刀插在地面的惯性，再一次消失在树叶间。然而这次狐玖没让他跑掉，金色的瞳孔收缩，死死锁定了那个即将消失的身影，用力一蹬树干，入捕获猎物的猛兽般飞速扑上。
　　狐玖速度太快，慕云闲转刀格挡之际，已经被狐玖一掌拍在刀柄上，刀身受力，直插树干，把一人抱的树钉了个对穿。慕云闲在狐玖动作时已经放弃了夺刀，收身就向狐玖的反方向退开。狐玖又怎么会让他得逞，左手胳膊后甩，压上了慕云闲的脖颈，再往回一带，而他的右手也没闲着，扯开自己的发带，在慕云闲被甩回来的时候，抓住他的双手，立刻用发带捆上，一甩。发带绕上被钉在树上，没至刀柄的“烛煌上”，用力一扯，把慕云闲整个人悬空吊了起来。
　　“有本事再跑啊，真的是，下手这么狠，我的头发都被你割了，你是要谋杀亲夫啊？”狐玖报复式的吼道，手上还不忘肉疼的去撩那一撮断发。
　　慕云闲理都没理他，也不挣扎，低头看着炸毛的狐玖，嘴笑扯起了一抹笑容……
　　狐玖本来得意的很，但是看到慕云闲笑了的一瞬间，突然后背一阵发毛。平时慕云闲基本就是一张面瘫脸，现在这样一笑，狐玖打心底里发凉。这种强烈的似曾相识感，这种近乎嘲弄似的笑，他是见过的，是那个人！
　　那个人，平日里温和的很也很少说话，但是杀人的时候是近乎残忍的冷漠，就像站在他眼前的那个人本来就要死了，他只是来执行死刑一样，他杀人的时候也会笑，那满脸的笑意晏晏，却骇的人心如死灰。
　　狐玖松开抓着绳子的手，当慕云闲落下时一把将他摁在树上，死死的盯着慕云闲的眼睛，双目对视，他从慕云闲的眸子里什么也没寻到。倒是慕云闲，就像从失神中突然醒了一样，晃了晃头，神色间有一丝茫然。
　　狐玖捕捉到那一丝神色马上放开了他问道：“怎么了？”
　　慕云闲用被捆住了的手抵着眉心，神色极其苦恼：“在和你对练的时候，我感觉自己的意识就像进入了一种奇怪的状态，脑海里出现了很多东西，但是很模糊，就像一段想不起来的记忆一样飘飘忽忽的，怎么也抓不住，但我能立刻的反应出要怎么攻击和躲避，就像我本来就知道要怎么做一样……”
　　狐玖轻手上前搂着慕云闲的肩膀，安慰道：“没事，想不起来就不要想了，头还疼吗，要不我们今天就这样回去休息吧”狐玖避开了话题的后半段，故意转移开了慕云闲的注意力。
　　慕云闲点了点头道了声“好”后随着狐玖一起向着府邸行去，今天他的状态怪怪的，只能就此作罢了。
　　等到慕云闲睡下，狐玖一个人坐到了院子里，从左手上取下了黑色戒指，轻柔，细致的在双手间把玩着。这是那个人的东西，是那人临死前给他的。他依然还清楚的记得他冰凉的手上满是鲜血，纯白的雪地被沁染的鲜红一片，触目惊心。而他，就是用这双手，倾尽了最后一丝气力，把这个黑色的戒指郑重的戴在了他左手的无名指上。最终他死在了他的怀里，魂飞魄散，连一点反悔的机会都没留给他……
　　不知不觉，一滴晶莹的水珠落下，在石桌上摔的支离破碎，空留一滩水渍。就像那天的他一样，消失的干干净净，独留一只小小的白狐狸，在这空荡荡的天地间，哀嚎的撕心裂肺。
　　狐玖不断的喃喃着，声音沙哑而哽咽：“是你吗……是你回来了吗……,你终于舍得回来看看小狐狸了吗……小狐狸想你了……”
　　泪水从他的脸颊不断的滚落，全没了平时的嬉皮笑脸，啜泣的像个受了莫大委屈的孩子。
　　过了良久良久，风吹干了眼泪，在狐玖脸上留下了两条难看的疤痕，他重新带好戒指，落寞的消失在院落里。
　　直到院中彻底安静下来，才从房檐的阴暗出传出了一声幽幽的叹息
　　“哎……何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