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归》子歌夜弦

8、回返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眼看快到了年关，族比的最后期限也近在眼前。相比城镇里的纷乱，狐玖的府邸上却是回归了以往的平静，一片祥和。
　　那晚之后，狐玖消失了两天，没人知道他去做了什么。慕云闲还是照旧修炼，只是走神的很频繁，时不时定在一个动作上，忘记了下一步要做什么。小丫头在狐玖的吩咐下和岳彤到处给府里的人帮忙，一天都不一定能见到一次慕云闲，也没机会注意到慕云闲的异常。
　　放下手中的功法秘籍，慕云闲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最近总是觉得头隐隐作痛，有时候眼前还会出现一些从未见过的片段，这些片段有一种奇怪的熟悉感，仿佛都是他亲身经历过的一样。
　　“算了，不去想了，要发生的迟早会发生。”慕云闲回过神，重新拿起秘籍，盘膝而坐开始运行周天吐纳灵气。
　　这几日，慕云闲的修为已经达到了凝气七层，如果让别人知道，他仅仅用了两个月不到的时间就达到了别人几年的修炼成果，怕不是要惊掉大门牙。大肆悲愤一番“这就是慕家不要的废物，他要是废，我们岂不是连渣渣都不如？”
　　狐玖再回来的时候已经距离族比的时间只相差一天了，他回来的时候依旧一脸没心没肺的同府邸中的侍人打着招呼，然后就和往常一样，舔着脸蹭到了慕云闲的院子里。
　　他本来想吓慕云闲一跳的，没想到院里空空荡荡的。他又去了后院，依旧半个人影也没有。狐玖找了半天也没找到，只能逮着一个路过的小厮询问，这才知道他可能自己一个人进林子去了。
　　要是放在以前，狐玖肯定疯也似的冲出去找人。但现在不一样了，慕云闲已经不再需要狐玖的过度保护，他的实力早已能够傲视一众同辈人。
　　溜溜达达的上了后山，感受了一下附近的气息，狐玖追寻着慕云闲的踪迹一路上了山崖。
　　这片山崖上有一棵巨大的古桃树，山崖前又无遮挡物，视野很是开阔。这也是狐玖选择在这附近建立宅院的原因之一，这棵桃树生于山巅，四周空旷至极，倒是像极了宫阙中的那一棵。来到树下果然看到了坐在古桃树的树枝上，眺望远方的慕云闲。
　　“今天怎么兴致这么好，出来看风景？”狐玖一个纵身，跳上古树，在慕云闲的身边坐了下来。
　　“明天就要回慕家了。”慕云闲依旧看着空旷的苍穹，语气怅然
　　“你不舍得？慕家对你来说应该不存在任何的感情，断了反而更轻松不是吗？”狐玖抱着头靠在了树干上，眉眼微闭，似乎很享受身处高处被风吹拂的感觉。
　　“父母，算吗？”慕云闲侧了侧头，但他依旧没有看向狐玖，仿佛天的尽头有什么东西，吸引走了他的全部注意力。
　　“算吧，所以你要回去，好好的做个了断，等一切结束了，我们可以再回来看看他们。”狐玖在慕云闲的眼中看到了一丝茫然，和渴望，开口安慰道。狐玖能理解慕云闲的感情，他年幼时同样是被家族抛弃，过着乞丐一样的生活。后来啊……后来，他连这个抛弃他的家族都没了……
　　“狐玖，我有一种感觉，家族的事情结束后，一切就再也回不来了。”慕云闲终于转过了头，正视着狐玖。
　　“或许是吧，如果是真的，那我们确实不会有机会回来了。”狐玖边说边站了起来，又拍了拍衣服道：“我问你一件事，你这两天到底……嗯，有没有看到什么？”
　　慕云闲抬头看着狐玖，因为狐玖是站在他身边的，以至于慕云闲并不能看到他脸上的神情，转开视线，慕云闲追忆着梦里依稀还记得的片段：“白色的狐狸，有一条古街，三个人住在一起……还有很多零碎的东西。”
　　随着慕云闲一个个词汇的冒出，狐玖的瞳孔慢慢收缩，内心狂跳。他已经能确定了，他赌对了，慕云闲就是那个人，这么多年他等的值了。就算只是魂魄碎片，就算什么都没了，他更是把自己忘的一干二净，他也不在乎，他只要这个人，永远的守着他。
　　狐玖拉起慕云闲，伸手在他头上揉了两把：“我们回去吧，再呆要冻着了。”话音刚落狐玖就这么在慕云闲不情愿的眼神中，抱着他，飞纵下山崖，向着府邸掠去。
　　当夜，慕云闲并没有再主动修炼，两人同卧一张床睡去，看着枕着自己肩膀熟睡的人，狐玖满心的温情。
　　第二天，两人少见的都没有早起，日头已上三杆，慕云闲才被饿疯了的狐玖拖了起来，在狐玖手忙脚乱的穿衣服的时候他依旧一脸茫然的发呆。
　　“起床了，大少爷，醒醒啊，喂！”直到狐玖开始歇斯底里的大叫，才让慕云闲稍微清醒了些。
　　“嗯……”呢喃了一声，慕云闲这才慢吞吞的开始穿衣服。
　　火急火燎的拖着他洗漱完，并吃完竹青送来的午饭，狐玖无奈的把还在昏昏沉沉的慕云闲推上了马车。
　　路上，慕云闲竟然又像得了嗜睡症一样，靠着狐玖的肩膀闭上了眼睛。
　　他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一开始是一片漆黑。渐渐的四周有了光亮，是一片宁静的湖面。湖上碧波荡漾，粉色的花瓣落到如镜面般的水面上，带起一片水纹旖旎，染红了目中所见的一切。
　　慕云闲依稀感觉自己坐在树下的草地上，手中抱着一张古琴，古琴通体如羊脂白玉般透白，静静的卧在他手中，轻盈的没有丝毫分量。
　　远处似乎走来了什么人，那人一身玄黑华服，腰间坠着玲琅环佩，一头顺滑的白发随意披散在脑后。但是这样这一个气质不凡的人竟然也随意的在他身边坐了下来。那人撩起慕云闲的发丝，放在手间把玩着。
　　那人手中纯黑的发色让慕云闲意识到这不是他，但是他的内心却又在告知他，这就是他。他想抬头看看那人是谁，但自己的视线一直都低垂的落在湖面上，无论怎么样都看不到那人的容貌。
　　随后他的手动了，骨节分明的手指，游走在琴弦间，抹挑跳跃间奏出一首令他似曾相识的曲调。琴声缓缓，天地缓缓，仿佛苍穹之下只剩他们两人。
　　听着悠扬的琴声，慕云闲觉得越发困顿，慢慢的视野又开始模糊起来，重新坠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过了一会儿，亮光再一次出现，这次在一座奢华的宫殿，他坐在帘后，周围都是各种价值连城的精美摆件。眼前是一张案几，上面放着很多的书文，竹简。而他似乎在看书，但慕云闲却怎么也看不清书上写着什么。
　　有人进来了，穿着朴素，像是侍者。来人捧了一叠卷轴，“慕云闲”挥了挥手，示意那人放到一边，那人拜下，退着出去了。慕云闲心生怪异，这种受人跪拜和命令人的感觉并没有让自己感到任何的不适，竟然还有一种久居上位的理所当然。
　　慕云闲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理所当然？为什么是理所当然，难道自己已经习惯了身居高位？还没等慕云闲再想什么，意识再次没入了黑暗，就这样反反复复，他感觉自己经历了好多，每一幕都是那么似曾相识，就像以前发生过一样。
　　又一次陷入黑暗，再醒来时已经回到了马车里。慕云闲横躺在狐玖的大腿上，狐玖低头关切的看着他，好像很担忧的样子。
　　“小默儿啊，你今天怎么了，总是想睡觉，你知到我有多担心你会醒不过来吗。”
　　“我又做梦了，应该还是和以前一样的那种梦，只不过醒来就什么都不记得了。”慕云闲撑着狐玖的手坐了起来道。
　　狐玖拍了拍慕云闲的后背示意自己知道，让他安心。等慕云闲清醒了，狐玖慢慢拉开了马车的帘子，眼前是人来人往的街道，竟然已是到了镇上。
　　穿过主街道，又拐过几个弯，马车来到了一处大院前。院门高建，门前有人看守，门上挂着巨大的牌匾，上书“慕府”，赫然已经到了慕家。
　　刚停下，门房守卫就走了上来。狐玖的马车并不奢华，门房一看不像是什么大来头的人拜访，以为是闲人停留，想上来盘问。没成想话还没出口，就被站在马车上的狐玖瞪了一眼。
　　狐玖的气势又怎么能是门房能够招架的，立刻怯懦的退到一边，低着头不敢说话了。
　　只有一位一开始就站在后方的老人依然和煦的笑着，恭迎几人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