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春寒》云胡不霁

9、接风洗尘

　　两人来到正厅，季风遥看着徐棠开这身新衣裙，连连点头：“本公子的眼光向来不错，小棠儿你如今这般真是宛若海棠仙子下凡，明艳动人。”

　　徐棠开在一旁净手，他不提还好，一提她就气恼。她擦了擦手，回了个白眼：“风遥哥，你明知我习武，还给我准备这般不利落的衣裳。”

　　“你师傅既要我看着你，本公子自会护你周全。如今你来了苏澜，只管玩乐便是，哪里需要你动手动脚。”季风遥柔柔一笑，欠得很。

　　她就知道季风遥这家伙是成心让她不痛快。她承认当初第一次下山她确实调皮了点，不是见义勇为痛打恶霸就是四处乱窜惹得鸡飞狗跳。

　　“风遥哥，我如今又不是小孩了，自有分寸。”徐棠开撇嘴。

　　“你这丫头小时候天天缠着我替你梳头绑发，本公子可有说过什么。如今长大了，帮你准备个衣服倒是都不乐意了。”季风遥一副十分受伤的样子。

　　梳头？段燕归心中轻哼一声，这两人关系倒真是好。

　　两人在雪青山时，徐棠开仗着武功比季风遥好确实逼着他天天给自己梳头，现在想来确实有点理亏。

　　“咳咳咳……”她拉着净手后的段燕归一同在桌前坐下，看着桌子上的琳琅佳肴，一脸赞叹，“风遥哥，好香好香呀！”

　　季风遥瞧她这副生硬转话题的样子，轻笑一声：“哼，你这丫头可是让我好等。”他挥手让侍从开始布膳。

　　“哎呀，风遥哥，我这不是去叫小段了嘛。”徐棠开试图撒娇。

　　季风遥要笑不笑地看着两人。

　　段燕归拱手谢道：“多谢二公子设宴款待，段某感激不尽。”

　　“小棠难得下山，我这个做哥哥的当然要好好为她接风洗尘。”季风遥并不搭话，而是为徐棠开夹了几道菜，“小棠，这可是为兄特意为你准备的，快尝尝。”

　　“风遥哥！”徐棠开朝季风遥递了个眼神。

　　季风遥这才看向段燕归，淡淡道：“你既是小棠的朋友，便也无需客气。”

　　“是呀，小段，你真是太生分了，风遥哥一向热情好客。”徐棠开拉着段燕归坐下，“你说是吧，风遥哥？”

　　季风遥耸了耸肩，不置可否。

　　三人开始用膳。

　　徐棠开夹起一块笋，眼睛一亮，大为赞叹：“风遥哥哥，这笋真好吃，鲜甜清美，不过怎么那么多笋做的菜？”

　　一眼望去，单是春笋就通过凉拌，清炒，炒肉，红烧，炖汤等方式做了酿笋、凉拌春笋、抹肉笋签、鸡髓笋、间笋蒸鹅、羊蹄笋尖、麻菇丝笋燥子、腌笃鲜等菜品。

　　“你这丫头懂什么，这可是时下最为流行的春笋宴，多少人在我的酒楼都尝不到呢！”季风遥懒懒说道，“至于最重要的原因嘛，当然是因为本公子爱吃。”

　　虽然多为春笋菜品，但亦有芦蒿肉丝、翡翠香椿、青韭炒蛋等春日时蔬，当然也少不了徐棠开爱吃的桃花鳜鱼、龙井虾仁等几道菜。

　　吃人嘴短，徐棠开也不同他拌嘴，只是赞叹道：“风遥哥，你做的菜还是那么好吃！”

　　季风遥瞧徐棠开那狼吞虎咽的样子，摇摇头，“小棠，不是我说你，又没人同你抢，牛嚼牡丹似的，也不怕噎着了。”

　　徐棠开大快朵颐中抽空回了句：“风遥哥，这不是因为许久未吃你做的菜了嘛！”

　　季风遥下巴轻抬，看向一旁吃相极好地段燕归，问道：“段兄弟，可还合胃口？”

　　段燕归慢条斯理地放下筷子，擦嘴，而后才缓缓说道：“二公子厨艺如此精湛，常人怕是望尘莫及。若不是沾了阿棠的光，在下怕是与如此盛宴无缘了。”

　　“阿棠？”季风遥挑眉，他可是记得两人进府时还唤徐姑娘，不过是去厨房做顿饭的功夫，就唤上了阿棠？

　　段燕归迎上季风遥检视的目光，坦言道：“二公子，我同阿棠已互明心意，如今我已是阿棠的人了。”

　　徐棠开对段燕归时常语出惊人这点已经见怪不怪了，她头也不抬继续与食物奋战。

　　“小棠儿？”季风遥再度挑了挑眉，常眼含笑意的桃花眼难得流露出犀利的神色，声音里也多了几分严肃。

　　徐棠开立即上前打圆场，说道：“好啦，风遥哥，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他如今孤身一人，我便决定让他跟着我了。”

　　季风遥狐疑地看了她一眼，徐棠开回了一个让他放心的眼神，她自有打算。

　　这丫头向来鬼点子最多，不知道又在打什么主意了。

　　他放下心来，不过仍佯做生气的样子，说道：“小棠儿，我知你性子纯善，但你们相识不过短短时间，便这般信任他，到时被骗了，可别来找本公子哭鼻子。”

　　徐棠来心中轻笑，他这会儿倒是有做人兄长的样子了。

　　“风遥哥，我俩一路同行来到苏澜，我相信他。”徐棠开朝段燕归温柔一笑又看向季风遥坚定道，“我知道你担心我，不过风遥哥你就放心吧。不论如何，我都不会委屈了自己。”

　　“请二公子放心，在下承蒙阿棠多次出手相助，定会竭尽所能护她周全。”段燕归亦是郑重承诺。

　　季风遥淡淡瞟了他一眼，“大话谁不会说，只不过小棠儿既然选择相信你，那本公子也不讨人嫌了。但若是有人不识好歹欺瞒她，季府也自然也会替她找回公道，你说是不是，段公子？”

　　未等段燕归回答，季风遥便一脸揶揄地看向徐棠开，继续说道：“至于你，小棠，纵是被骗了也无妨。俗话说，吃一堑长一智，到时你就知道外面的野花哪有我这朵家花香。”

　　徐棠开就知道他这人没个正经，白了他一眼：“风遥哥，你又开始胡说八道了。”

　　“你这丫头，真是不懂本公子的一片痴心。你说说，本公子既上得厅堂又下得厨房，哪里不如这位段公子了？”季风遥不忘挖苦段燕归。

　　一旁的段燕归垂眸看向徐棠开，声音细若蚊呐：“阿棠，对不起，我……”

　　徐棠开抬手止住段燕归的道歉，回道：“风遥哥，他既是我的人，便只有我能欺负，你就别老挖苦他了。”

　　段燕归听到这话，心中暗暗一喜，眉头微扬。

　　“啧啧啧，这么快就护上了，这般重色轻友可不好，小棠儿。”季风遥朝徐棠开勾唇一笑，眼里尽是揶揄之意。

　　徐棠开无奈地瞪了他一眼，她就不该同他搭话，毕竟这人一向给点颜色就能开染坊了。

　　刚想出声怼回去，门外就有小厮的嗓音传来：“公子，表小姐……”

　　未等小厮通报完毕，伴随着一阵清脆的铃铛声，一个约摸十岁的红衣小姑娘便兴冲冲地跑了进来。

　　她直直扑进徐棠开怀中，大喊：“棠姐姐，真的是你！我想死你了！”

　　徐棠开亦是十分激动，紧紧搂住小姑娘，好一会儿才松开，笑道：“楚楚，你长高了好多，教我差点认不出。”

　　当年下山，虽一开始只与季风遥相熟，但是后来她也认识了一些朋友，沈星楚便是其一。

　　沈星楚在徐棠开怀中蹭了蹭，嘟囔道：“棠姐姐，表哥变化才大呢，你不知道……”

　　“咳咳咳……”季风遥出声打断，这臭丫头还真是不忘挖苦他。

　　徐棠开轻笑：“这倒是，你表哥这身形和当初可真是判若两人。”

　　沈星楚摇头晃脑，一派天真地说道：“棠姐姐，表哥这是为伊消得人憔悴……”

　　“楚楚，你莫不是皮痒了！”季风遥作势要捏沈星楚圆嘟嘟的小脸蛋。

　　“棠姐姐，表哥欺负我。”沈星楚躲在徐棠开身后，朝他做了个大大鬼脸。

　　徐棠开摸了摸沈星楚的头，嗔怪道：“楚楚，怎么同兄长说话的。”

　　她将耳朵附在沈星楚嘴旁，继续说道：“快，同我好好讲讲这人是谁，竟有这般大的本事能让他日渐消瘦！”

　　“看来你俩已经是吃饱了撑的没事干了，这桑葚酥酪就别吃了吧。”季风遥淡淡一笑。

　　他让侍从撤下吃得差不多的菜品，接着上了餐后甜点，那玉瓷小碗里装着淋了金黄桂花蜜的雪白酥酪，上面铺了紫红色的桑葚果酱，一小片薄荷叶点缀于其上，秀色可餐，令人食指大动。

　　徐棠开两眼放光，委屈道：“风遥哥你也真是的，都那么大个人了，怎么还同我和楚楚计较。”

　　“就是就是！”沈星楚亦是连连点头附和。

　　“只有吃的才能堵得上你俩的嘴。”季风遥哼了一声。

　　沈星楚挖了一勺送进嘴里，赞叹道：“表哥，好吃好吃真好吃。”

　　“小段，你也快试试看，风遥哥做的甜点也是一绝。”徐棠开不忘对段燕归说道。

　　段燕归轻尝了一口，说道：“入口即化，酸甜解腻，唇齿留香，二公子实在好手艺。”

　　季风遥听罢，悠悠道：“有的小姑娘啊，在学堂不好好听课，评价起食物翻来覆去也就是好吃二字，真是替舅父苦恼啊。”

　　“哼，不就是说四个字的词语嘛，本小姐只是懒得说。”沈星楚抬起头，看向段燕归这张面生的脸，“棠姐姐，他是谁？”

　　“他啊，是你棠姐姐的小情郎。”季风遥阴阳怪气地说道。

　　“别听你表哥瞎说，他是我路上结识的朋友，如今跟着我，他叫段燕归。”徐棠开接着同段燕归介绍，“小段，她是季家表小姐，沈星楚。”

　　“沈姑娘好。”段燕归看向她，温和一笑。若是他没记错，这小姑娘更大的身份其实是苏澜太守之女。

　　沈星楚走到段燕归面前，绕着他打量一番，又回到徐棠开跟前，抱着她的腰嚎叫：“棠姐姐，你是不是有了新朋友就不要楚楚了，呜呜呜呜……”

　　季风遥一副看好戏的样子，不忘火上浇油道：“楚楚啊，他可是你棠姐姐的新欢，怎可这般无礼，还不快同你这段哥哥问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