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春寒》云胡不霁

8、各打算盘

　　“小段！”徐棠开刚踏进院子便唤道。

　　段燕归看向她，眸光微闪，少女提裙奔跃而来，发后系带随风飘扬，笑容明朗。

　　“徐姑娘！”段燕归对徐棠开的到来表示非常高兴，而后移开目光，轻咳一声，“你怎么来了？”

　　她平日里皆是青色衣裙，如今一身粉裙，倒真是如春日海棠，明艳夺目。因她身姿挺拔如松，颇有力量，更显生机勃勃，教人移不开眼。

　　然而徐棠开只觉得这身广袖长裙真是累人，她是习武之人，本就更喜欢清爽利落的穿束。若不是瞧这裙子实在值钱，她真心想把这过大的袖子，这过长的裙摆扯下一大截，好教她行动方便。

　　“我既说了会来找你自然会找你。”徐棠开看向他，“如何，这里环境不错吧？住着可还舒服？”

　　段燕归点了点头，虽然是客房的院子，但物件齐全，修饰雅致。四周还种有不知叫什么的树木，开了花，飘着淡淡的香，环境甚是清幽。

　　徐棠开来到院中的石桌前坐下，给他同自己倒了两杯茶，然后姗姗说道：“小段，风遥哥虽然说话没边没际，但他并没有什么恶意，他只是担心我罢了，所以你就安心地暂时住这吧。”

　　“徐姑娘多虑了，二公子这般风流人物，我钦佩都还来不及呢。”段燕归说着语气便低落了下来，嘴角带着苦涩的笑意，“想来徐姑娘不接受我也是情有可原的，你既与二公子相识，又怎会看上我这般落魄之人。”

　　徐棠开刚想出声说上几句，这人就又补上一句：“纵是徐姑娘瞧了我的身子。”

　　她止住了安慰的话语，幽幽地看向他：“……”她十分后悔，当初就该让他着湿衣入睡。

　　不过，沐浴一番后，她的心情也疏朗了不少，此时心中倒是几了几分逗弄之意。

　　她甜甜一笑，蓦地伸手挑起了段燕归的下巴，不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他的眼睛。

　　少年显然被她这大胆的举止所惊到了，只见他一脸诧异，长睫扑闪，耳根渐红。

　　他别过头，躲开她打量的目光，问道：“徐姑娘，你、你这是何意？”

　　徐棠开掰回他的脸，饶有趣味地看着他易容面皮下也挡不住的窘迫神情，不答反问：“小段，你真想跟着我啊？”

　　段燕归更是惊讶了，他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徐棠开，以为自己听错了。

　　徐棠开松开挑着他下巴的手，而后撑着下巴，一本正经地说道：“我仔细想了想，你说得对，我瞧了你的身子，确实应该负责。”

　　坦白说，徐棠开并不讨厌他，不然也不会带他一同上路。他长得好看，性格也合她心意，平日里逗他玩也很有意思。

　　不过人她带进了季府，她得为此负责。若真是表里如一，她倒也不介意让他跟着自己。但若是对季府别有用心，那她便不得不防。

　　“徐姑娘，我、我、我……”

　　“怎么，不愿意呀？”

　　“不是、不是，徐姑娘，只是、我既没有二公子那般万贯家财，又手无缚鸡之力，教我如何、如何能配得上姑娘？”段燕归期期艾艾道。

　　“小段，你这人真怪，当初叫我负责的是你，如今心中有顾虑不愿意的也是你。”徐棠开朝他勾了勾手指，让他附耳过来，声音轻柔中带着几分恐吓，“还是说，其实，你是在耍我？”

　　段燕归的耳朵蹭一下地就全红了，他连忙摆手否认：“徐姑娘，段某绝无戏弄之意。”

　　“别紧张，逗你玩呢。”徐棠开噗嗤一笑，随后再次发问，“你的顾虑自有我来解决，你只需要给我一个答案便是，到底愿意还是不愿意？”

　　段燕归不再回避，他看向徐棠开，眼神开始真挚而坚定，非常郑重地说道：“徐姑娘，你多次救我于险境，又对我如此关照，我早就已经是你的人了。只要徐姑娘需要，我愿做牛做马，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这话儿说得倒是挺动听，徐棠开深情款款地看向他，眼波似水温柔，回道：“莫要说这般严重的话，你的心意我已知晓。”

　　两人相视一笑，看着一派和谐，然而心中都在打着各自的算盘。

　　“徐姑娘，我既已经决定跟着你，能否给我些时间找寻那位苏澜友人，登门拜访，爹娘泉下有知，也有一个交代。”段燕归诚恳问道。

　　“小段，你并非我的下人，无需如此客气。”徐棠开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若是需要帮忙，尽管同我提。我一定尽力相助。”

　　段燕归感激地点了点头：“多谢你，阿棠。”说罢，耳朵又开始红了起来。

　　“阿棠？”他的声音本就清澈动听，这声阿棠唤得无比轻柔，还带着几分害羞之意，像羽毛般轻挠过她的心口。

　　“我只是觉得你我如今这般关系，还叫你徐姑娘未免太生分……”段燕归垂眸，“而且你同二公子关系这般好，我、我很羡慕，也想唤你的名字，你若是不喜欢我这般称呼，我不叫便是……”

　　“小段，你无需要这般小心翼翼，名字本就是让人叫的，你叫着顺口就好。”徐棠开瞧他这幅小可怜的样子，笑着安慰，“我只是有些惊讶你竟改口罢了，我挺喜欢你这般唤我的。”

　　段燕归闻言更害羞了，他扯开话题：“阿棠，我还有一事想同你说，今日进城，其实我看到了那伙恶贼……”

　　“你的意思是，那伙恶贼竟追到了苏澜！”

　　“他们应当是为了这武林大会而来。”

　　“这群恶贼！你为何那时不告诉我，我定要给他们几分颜色瞧瞧！”

　　“阿棠，他们人多势众，我不想你受伤。而且，只要我继续戴着这易容面皮，他们认不出我，自然也不会找找的麻烦。”

　　“可是……”

　　“阿棠，我很感激你愿意收留我，但并不想让你因我而受伤。”段燕归目光坚定地看着她。

　　徐棠开见他这般，便还是点了点头，不过还是提醒道：“如今你已是我的人，你的命便是我的，你可不能随意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我答应你，绝不会贸然行事。”

　　“姑娘，二公子唤你们前去正厅用膳。”门外的小厮打断了二人。

　　“知道了，我们这就过去。”徐棠开让小厮先行退下，回头看向段燕归，“我们走吧，风遥哥准备好晚膳了。今日我们有口福了，这晚膳可是他亲自下厨！”

　　在雪青山时，李秋水并不擅厨艺，两人平日饮食也较为简单，但季风遥来了之后，两人的饮食得到了大大的改善。

　　那时季风遥不过六岁，但小小年纪便已懂得不少烹饪技法，经常换着花样给师徒二人准备吃食。

　　明明是极为简单的食材但经他一处理总是能好吃上几分。所以，季风遥下山离开时，徐棠开如此难过也不是没有道理，毕竟他做饭确实香，而师傅做饭确实不香。

　　徐棠开十二岁那年第一次下山来到季府时，季风遥的厨艺更加精进，不仅精通各地菜系，而且也研制出不少精妙的菜肴，足足把徐棠开喂胖了一圈。

　　不过徐棠开合理怀疑他这是故意的，因为十五岁的季风遥与下山那年9岁的季风遥相比，实在是圆润了不少。

　　徐棠开还记得他那时的说法，因为在雪青山三年平日里吃得都是些粗茶淡饭，所以下山回到季府后便每日炊金馔玉，山珍海味，因而日渐圆润了。

　　起初，徐棠开是不理解的，毕竟她觉得自从他来到雪青山下厨后，她和师傅吃得就比平日好很多了。

　　但是很快，徐棠开便明白了。季风遥带着她吃遍了苏澜城的美食佳肴，让她知道天外有天，也不怪季风遥变成这般圆滚滚的样子。因为自己也禁不住这般美味诱惑，体重也是飙升。

　　不过，风逾姐的婚事结束后，没过多久，徐棠开便和师傅回雪青山了。因为每日习武，吃得也清淡，徐棠开被季风遥喂的肉很快就掉了。随着年龄渐长，她也开始抽条变高，如今倒是拥有着一副纤秾合度，柔韧有力的体魄。

　　但是她没有想到，季风遥竟然也瘦了下来。这也是为何这次下山，徐棠开看见季风遥如今的样子那般吃惊的原因。他人一旦瘦下来，他自夸的话倒是不假，他长得那确实叫风华绝代。

　　可惜，徐棠开自小便瞧惯了他的样子，还不如段燕归的长相能给她几分新鲜感。因此季风遥长得再漂亮对她也没有什么杀伤力，能教徐棠开神魂颠倒的只有他那一手精湛的厨艺。

　　水晶肴肉、桃花鳜鱼、龙井虾仁、琥珀萝卜、翡翠玉酥……想到这，徐棠开就忍不住流口水，不由又赞赏了几句：“风遥哥自小便喜欢钻研厨艺，他做菜真的很好吃，就连我不重口腹之欲的师傅都对他的厨艺赞不绝口呢！”

　　“阿棠，你对季二公子很是敬佩……”段燕归语气沉沉。

　　徐棠开以为他不信，“小段，不是我夸张，你若是尝过他的手艺，也一定会被他的厨艺所折服的。”

　　段燕归自然是相信的，季家酒楼之所以名扬天下靠得便是季风遥那一手出神入化的厨艺，但听着徐棠开对其他男子如此大力夸赞，他心中竟有些不是滋味。

　　“阿棠，我以后也会苦练厨艺的，你不要嫌弃我。”段燕归眼里带着哀求，可怜兮兮地望着她。

　　“哎哎哎，我不是这个意思，你想哪去了，我是这般始乱终弃的人吗？”徐棠开笑着拍拍段燕归的肩膀，“好啦，我们快走吧，别让风遥哥等久了。”

　　徐棠开顺势拽着他的衣袖，快速往正厅走去，她真的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