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春寒》云胡不霁

6、抵达苏澜

　　半月后，两人终于抵达苏澜城。

　　这比徐棠开原先预想的时间还要晚，不过倒也正常。有人相伴同行后，她一路上兴致更高，光是在云岚城就多呆了好几天。

　　兴许是段燕归易容了的缘故，之后并没有遇到追杀他的恶贼，因此两人一路上可谓是游山玩水，好不快活。

　　进了城门，徐棠开不由惊呼，苏澜城的变化好大，与记忆中相比更加繁华了。

　　街道两旁楼肆鳞次栉比，商贩摆放的货物琳琅满目，叫卖声不绝于耳，游人如织，还有不少头戴斗笠，腰佩刀剑的侠客。

　　看来不少人此时前往苏澜城都是为了那召开在即的武林大会。

　　徐棠开这会儿倒是没有光顾着玩儿了，毕竟她要待上好一段时间，也不急于这一时。

　　“徐姑娘，多谢你一路照拂，如今已到苏澜，在下便就此辞别了。”段燕归拱手道谢。

　　“你可有落脚的地方？”徐棠开关心地问道。

　　“爹娘有一位多年好友如今亦在苏澜，原是打算上门拜访，只可惜多年未见，如今住址不明。所幸身上还有些银钱，找间客栈暂住便是，我如今孤身一人，倒是无甚顾虑。”段燕归苦笑一声。

　　徐棠开眸光微闪，诚恳地说道：“既是如此，你不如与我一同暂住季家？今后再做打算？”

　　“徐姑娘，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我毕竟只是个外人，岂敢叨扰。”段燕归低着头，声音都带着几分愧疚。

　　“小段，你我一路同行好些日子了，怎还如此生分？你既是我的朋友，便不算得外人。”徐棠开状似生气，声音都高了几分，“还是说，你根本不拿我当朋友，连这几分薄面都不愿意给我？”

　　段燕归头垂得更低了，“徐姑娘，你知道我不是这意思。”

　　“你若是愿同随我去季家，那自然便不是这意思。”徐棠开狡黠一笑，不容分说便扯着他的手往季府跑去。

　　借着幼时的记忆，徐棠开带段燕归来到一座牌匾上写着“季府”的宅邸，那宅邸光是外观就已经如此富丽堂皇，主人家的身份显然非同一般。

　　徐棠开从腰间拿出一块荷花形状的令牌出示给门卫，那门卫见到这令牌后立即恭敬地将徐棠开和段燕归请了进去。

　　“姑娘请在此稍候，二公子很快便过来。”那门卫将他们带到正堂后便退下了。

　　“徐姑娘，这里就是你要拜见的友人居所吗？”她与季家相识，也难怪买得起云裳阁的衣物了，毕竟云裳阁本就是季家众多产业之一。

　　这事说来也简单，因为徐棠开的师傅李秋水本就是季家人。李秋水原名季霜菡，是季家现任家主大小姐季风逾，二公子季风遥的姑姑，只不过这是个不为外人所知的秘密。

　　徐棠开点了点头，含糊解释道：“二公子幼时身体不好，曾在山上养病，我们便如此相识了。”

　　“想必……”

　　段燕归话未说完，一道低沉磁性的嗓音传来，“怎么比信上写的时间晚了些日子，让本公子好等。”尾音上扬，很是勾人。

　　徐棠开听到这熟悉的声音，眼睛立即亮了起来，另一旁的段燕归听到这声音则轻皱了一下眉头。

　　一个身着锦衣华服的俊美男子出现在两人眼前，一双桃花眼潋滟多情，拿着把折扇，姿容艳丽无双，嘴角的笑意带着亦带着勾人的意味。

　　纵是许久未见，但这不改妖孽的风流模样不是季风遥还能是谁。她很是高兴，兴奋地跑上前，扑到他怀中，激动道：“风遥哥，好久不见，我好想你哇！”

　　她轻轻抱了一下后，便松开将季风遥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又捂着嘴轻笑揶揄道：”风遥哥，没想到男大十八变，你现竟变得如此俊美非凡，实在让小妹我好生佩服！”

　　季风遥用手中的折扇轻敲了一下徐棠开的头，说道：“你这小丫头片子倒是一如既往地目无兄长，再说了本少爷我明明一直都是这般丰神俊朗。”

　　“可是我明明记得……”徐棠开话未说完，嘴里就被季风遥塞了块糕点。

　　吃人嘴短，徐棠开便没接着说下去，只笑嘻嘻地吃着手中的糕点。

　　季风遥轻飘飘地瞥了段燕归一眼，抬着下巴，问道：“你旁边这是谁家的小公子？”

　　徐棠开吃完糕点，舔了舔嘴角，笑意盈盈地说道：“风遥哥，这是我在路上结识的朋友，段燕归。”接着她又转头对段燕归介绍道：“小段，他便是季二公子，季风遥。”

　　段燕归一副有些拘谨的样子，往徐棠开靠近了些，然后才向季风遥行礼问好：“在下段燕归，见过季二公子。”

　　季风遥回了个礼，别有意味地打量着这青衫少年。

　　“风遥哥，你别这么直勾勾地盯着人家瞧，瘆得慌。”徐棠开朝段燕归投去一个安抚的眼神。

　　季风遥收回目光，微微一笑：“本公子不过是看这位小段公子玉树临风，一表人才，故而多看了几眼罢了。”

　　他这般话里有话的，徐棠开知道他定是已经看出了段燕归戴着易容面皮，毕竟他也不是在雪青山白待三年。

　　三人落座，仆从端来茶水糕点。

　　“风遥哥，小段孤身一人来到苏澜城，能否在这暂住些时日？”

　　季风遥扫了徐棠开一眼，微微一笑：“既是你的朋友，自然会好生招待，段公子不必见外。”

　　“却之不恭，多谢二公子，在下不胜感激。”段燕归拱手致谢。

　　“好啦，你嫩就甭在那谢来谢去了。”徐棠开又拿了块糕点吃着，口齿不清地说道。

　　段燕归将一杯茶水递过来去，轻柔地说道：“慢点。”

　　季风遥别有意味地打量两人，而后嘴角微勾，挑眉轻笑：“话说，小棠，你这次下山便是来同我提亲的吧？”

　　徐棠开正端着茶杯喝茶，听到他这话，一下子没忍住呛住了。

　　段燕归听到这话亦是眉头微蹙，不过却是很快地给她拿了条手帕，然后轻轻地拍着她的背。

　　他看向季风遥，神情严肃地说道：“徐姑娘尚未出阁，二公子开为何要开这等不正经的玩笑？”

　　“本公子可没有胡说八道。”季风遥嘴角的笑意更深，他看向徐棠开继续说道，“我可是记得很清楚，你说，长大后要娶我，如今我嫁妆都准备好了，怎么，忘了？”

　　徐棠开终于吞下口中的茶水，瞪了季风遥一眼，不客气地说道：“风遥哥，你又不是不清楚，那只不过是我们儿时的戏言，你怎么也跟师傅一起闹着玩。”

　　徐棠开还记得那日的场景。

　　“赴婚？赴什么婚？我和风遥哥几时定下的婚约？！”

　　“你那时还小，不记得也正常。你六岁时，风遥那小子要下山回家，你伤心坏了，于是便嚷嚷着要娶他，说这样他就是你的人了，得在山上陪着你不准离开。风遥见你哭得这般凄惨，为了哄你，便说他现在下山是为了准备嫁妆，这样等你长大后就能娶他了。”

　　李秋水轻轻一笑，继续说道：“你听罢本来还不依，但是一听风遥说嫁妆是很多好玩好吃的东西，你这才止住了眼泪答应风遥，还让人家等你长大后一定要准备好多好多嫁妆才能嫁给你。这不，你如今已是碧玉之年，风华正茂，确实可以娶风遥那小子了。”

　　听师傅这么一般详细回忆，徐棠开终于记起了个七七八八。

　　小时候，她和师傅在山上生活，没有什么玩伴。直到三岁时，季风遥来到雪青山。

　　季风遥虽然只有六岁，但小小年纪就已经长得十分漂亮，而且还带来了不少好吃好玩的东西。

　　自小在山中长大的徐棠开没见过这些玩意儿，十分稀罕，而且还好不容易得了个好看的小哥哥做玩伴，因此对季风遥也是欢喜得紧，整日黏着他。

　　“可是，师傅我们那时不是玩笑话嘛！怎么能当真？你不提我都要忘了这事。”徐棠开撇嘴，那时她和季风遥一起习武识字，嬉戏打闹，同师傅一起在山中度过了三年欢快的时光。

　　因而季风遥离开之时，她自然是非常不舍，小小年纪的她只知道女子嫁人便得跟随丈夫一同生活，于是便想着那男子嫁人自然就得同妻子一同生活了，于是便说出了要娶季风遥这般玩笑话。

　　“但你十二岁那年，咱们下山到苏澜城参加风逾婚事的那段日子，你与风遥不也是极其要好，成日出双入对，玩笑打闹。”

　　徐棠开无奈叹气，她那时与季风遥要好还不是因为她初到苏澜，人生地不熟的。除了师傅，她便只与他相熟，自然只能同他一块玩。况且季风遥确实是懂得吃喝玩乐的，那时带着她逛遍了苏澜城，简直不要太快活。

　　师傅向来尊重自己的想法，从来不会过多干涉，让她来到苏澜城赴婚显然是个幌子，而且师傅她还如此匆忙地前往长越国，这其中定有什么古怪。

　　季风遥见徐棠开若有所思的样子，勾了勾唇角，一张俊脸笑得欠人，“怎么，你这丫头如今可是要悔婚？”

　　徐棠开回过神，下巴一抬，不甘示弱地说道：“风遥哥，你这话可就说的不对了。你我连定婚之事都不过是童言笑谈，何来悔婚之说。再说了，就算你我真有这一桩胡诌瞎扯婚约，那我便是要取消又当如何？”

　　“小棠儿，你难道真要这般绝情，我对你可是欢喜得紧。”季风遥语气很是委屈，开始走苦情路线。

　　“二公子，在下有一句话不知当不当讲，既然徐姑娘对你无男女之情，又何必强求？”段燕归适时出声说道。

　　徐棠开朝段燕归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段燕归回以微笑，接着说道：“况且徐姑娘看了我的……”

　　“一路颠簸，肯定饿了吧，多吃点。”徐棠开赶紧拿了块糕点塞进他的嘴巴，以防他火上浇油。

　　“唔……”段燕归只好接过糕点乖乖吃了起来。

　　季风遥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着，眼珠子转了转，而后一副十分难过的样子说道：“但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小棠儿，你如今新欢在侧，便不念及旧情了吗？”

　　眼看他越说越离谱，徐棠开实在听不下去了，连忙抗议：“风遥哥！胡说什么呢！”

　　“好呀！小棠儿，你现在竟然为了他凶我！这小公子姿色一般，也就那双眼睛尚可，你就被他迷了眼！我要写信给你师傅，说你这小丫头始乱终弃！"季风遥夸张地掩面痛呼，似要落泪，完全不在乎旁人。

　　“二公子多虑了，我与徐姑娘清清白白，只不过……”吃完糕点的段燕归又顺势插了一嘴。

　　徐棠开快速瞪了他一眼，段燕归随即怏怏地闭上嘴，眼波流转中还带着几分哀怨。